第六十七章  大宅院人去楼空

    “唉！”杨艳容听过之后，倒也是稍稍地平静了一些，这时她又感慨地说着，
“唉，咱们在天津光知道做生意赚钱，谁知道外边的天下就乱到了这地步，也听说
过什么地方正在打仗，可是我想打仗呗，就是兵家相争罢了，老百姓不过问天下大
事，再打仗还能打到老百姓的头上来？无论是谁得了天下，老百姓只做自己的顺民
就是了，怎么就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呢？大嫂做主，这个家我是不敢住了，派个马车
送我去颐和山庄吧。”

    颐和山庄是余子鹤在英租界建的一座小洋楼，杨艳容去看过，还没有来得及搬
过去，如今恰好有了理由，一走了之，她早就不想在五槐桥、求福巷住了。

    “怎么，三婶娘要走？”侯怡君当即吃惊地问着。

    “你们不知道饥民的可怕，今天咱们送了几袋粮食，那吃不了几天的，吃完这
点粮食，他们就要闯进院来抢东西，我是不敢住了，大嫂，你送我走吧。”

    无可奈何，娄素云只得吩咐吴三代备车，送杨艳容去英租界颐和山庄。

    听着门外的马车声渐渐地远了，娄素云向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侯怡君说着：“唉，
施舍饥民，我还没有去惊动三婶娘，她倒怕日后的粮钱落到头上，早早地离开五槐
桥，去找清静。唉，世态炎凉呀。”

    “三婶娘是个有心计的人，大嫂也不必动什么感情。”侯怡君劝解地说着。

    “唉，如今还有什么感情呀。”娄素云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说着，“想当年，五
槐桥余姓人家的日月是何等兴旺，老太爷每天早晨去三井洋行上班，街坊邻居路边
问候，老太爷更是慈祥和善，无论贫富，无论高下，坐在车上，总是笑脸答谢，五
槐桥下余姓人家里，更是五员虎子，人人读书，个个知礼，受人敬重。那时候逢年
过节，张灯结彩，满五槐桥人家到了正月十五接女儿回家看余家放灯，老祖宗五十
大寿，大贺三天，整整三天的堂会，宾客盈门，冠盖云集，真是何等的威风呀。如
今人去楼空了，你看，这两套大宅院里，只有你我和宏铭、琪心几个人，到了夜里，
风在院里穿行，听着真是悲凉。怡君，大嫂并不是个迷信的人。只是我总是看着善
人牌楼不祥，怡君嫁到余姓人家之前，有一年也是善人牌楼下面聚了一些山西商人，
他们指斥老太爷帮助三井洋行发国难财，幸亏老太爷德高望重，才解了一场灾难，
如今怡君看见的，又是在善人牌楼下面，又是人们聚众闹事，不祥之兆呀。”说着，
娄素云的眼窝已经有些湿润了。

    娄素云感叹着，侯怡君劝解着，说着话，夜已经深了，妯娌两个又说了一些闲
话，娄素云说，总要有人出去找余子鹏商量救济饥民的事，和斗店立了字据一定要
早早送过钱去。

    谁出去找余子鹏呢？娄素云怕自己不能应付五槐桥下的饥民，侯怡君自告奋勇，
说自己留在求福巷，大嫂去找子鹏，无论有什么困难，他兄弟总不会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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