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除夕大花厅今非昔比

    公元1924年的春节，五槐桥、求福巷余家大院一片冷冷清清，除夕夜，年饭摆
在大花厅里，一张八仙桌，只坐了六个人，娄素云房里，有宏铭和放假从北京回来
的女儿琴心，求福巷那里，余子鹏当然要在家辞岁，他要主持祭祖，还要叩拜众神，
侯怡君和琪心也过来吃团圆饭，虽然也说说笑笑，但和当年余家大院过年的情景，
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已经到了燃灯的时刻了，还不见三弟余子鹤和三婶娘杨艳容的影子。中国人过
年的习俗，年三十夜里，燃灯之前，一家人一定要团聚一起，出门在外的要在燃灯
之前赶回家来。兄弟反目，情感破裂的，也要在大年夜聚在一起。

    天已经早就黑下来了，大门外，吴三代整整站了两个钟头，累得腿都酸了，还
是不见余子鹤和杨艳容的影儿，院里大家等急了，实在没有办法，“不等了。”娄
素云吩咐燃起宫灯，余家大院开始过年了。

    年夜饭是二婶娘侯怡君操办的，侯怡君说，每年都是大嫂操持，今年让大嫂歇
歇神儿吧，怎么就不放心呢？让我们也学着操持操持，免得总不成器。侯怡君的心
意，娄素云领会了，余子鹏生意兴旺，赚了不少钱，大哥去世，老祖宗留下的家底
这些年也用光了，孩子还没有“起来”，就别再让大嫂为难了。

    大年夜，大家只说吉祥话，宏铭血气方刚，免不了痛骂军阀政客的种种罪行，
只是，当着身为国会议员二叔的面，又不能说一个好东西没有，适可而止，发泄发
泄心间的愤懑也就是了。

    好在宏铭去美国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樊先生喜爱宏铭，很快就做好了送宏铭去
美国留学的安排。

    想着儿子就要离开自己，又看着大花厅里的冷清情景，娄素云不免又是一阵心
酸，她抿了一口薄酒，勉强笑了笑，对围着餐桌的亲人们说，“这大花厅里摆宴席，
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庚子之乱，阖家逃难，重新欢聚一堂的时候，老太爷，老太
太高兴于花厅设宴欢庆平安。那时候宏铭只有两岁，琴心刚刚出生，琪心呢，还没
有你呢，真是何等的兴旺。余家大院兄弟五人，虽说人各有志，也总是兄弟手足，
欢聚一堂，酒喝得尽兴，话也说得投机。那一餐酒席，还是我的主办，想得出来的
山珍海味都摆上餐桌来了，光那一坛花雕，就是二百元大洋呀，不是高兴吗。那时
候心想，这一场劫难总算渡过来了，今后就过好日子吧。可是谁料，从那之后，就
一天太平日子也没有了。”

    “大嫂，除夕辞岁，不要想那些败兴的事了。天下大乱，我们不是也尽所能做
下善事了吗？今非昔比，余家大院没有当年的热闹了，可是宏铭已经长大成人，眼
看着就要去美国读书，这不正是余姓人家的希望吗。大嫂，余姓人家兴旺的日子在
后面呢，大嫂等着享福吧。”侯怡君是个精明人，只对娄素云说着劝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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