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副官
解放前，老天津人对于军警宪政官职人员各有特殊的称谓，这类称谓中带有对
军警人员的反讽，明里是拣好听的称呼着，暗中则是对这些人的横行霸道颇有微词，
尽管这类称谓早就消失了，但老天津人还不会忘记旧天津的种种景象，也应该还记
着这些特殊的称谓。
１９４５年日本投降，天津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中央军。但万万没有
想到中央军一到，天津人就遭了殃，那时候有一首民谣：“想中央，盼中央，中央
来了更遭殃。”那时候笔者还小，原以为天津沦陷多年，中国人的军队来了，应该
为老百姓做点好事了。谁知这些中国人自己的队伍，一到了天津立即就满街乱窜，
乘电车不买票，进饭馆吃饭不付钱，动不动地就破口大骂：“老子抗战八年，坐飞
机都不花钱的，坐电车还要钱？”没过多久，天津人就看出这些“抗战八年”的弟
兄是什么货色了。
天津人恨这些弟兄，但嘴上又不敢说，看见这些弟兄过来，还得恭恭敬敬地唤
着，唤他们什么好呢？天津人也聪明，送给这些弟兄一个大号：“老总”。
老总，本来是对总司令的尊称，总司令坐小汽车，穿将军服，佩手枪，戴大肩
章，他夹着一副拐满街乱窜，能是司令吗？但是他不讲理，你叫他弟兄他不愿意，
“你怎么就看着我是弟兄呢？”弟兄，就是三等兵，大家都看过表现旧军队的电影，
司令拿着手枪前面一喊：“弟兄们，冲呀！”当兵的立即就冲上去卖命。所以，明
明他就是一个三等兵，你也得称他是老总，再带一点黑色幽默，天津人称他们是总
爷。
老总一说在现在也很流行，但现在的老总，指的是总经理，或者是大公司的总
裁，还有许多大公司的董事会设的最高执行官。
不过，过去的老总毕竟还由军队管着，没过多少日子，天津地面太乱，老总被
收进兵营，也就很少见了。老总们虽然不见了，副爷们却天天和老百姓打交道，旧
天津人对副爷更是敢怒不敢言，老百姓天天受副爷们的欺侮。
副爷是什么人？
警察。
副爷，是对副官的戏称，旧时代，警长是不会出来站岗的，明明知道他是警士，
你也得将他看作是一位长官。什么长官呢？副官。
副官，是军队中协助正职办理行政事务的军官，类如后来的参谋长，称警察是
副官，表示在所里除了警长，就是你老兄了，他听着也高兴。但称他是副官吧，明
明他没戴官衔，索性幽默一把，称他是副爷，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副爷”一说，
虽然在天津极为流行，但还不是天津人创造的，早在清末，《官场现形记》就使用
过这个词儿。《官场现形记》第十四回：“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大官给他们做，不过
一家给他们一个副爷罢了。”可见，副爷是一个带有安慰性的称谓，没有任何实质
性的内容。
２０世纪６０年代我在工厂劳动，正赶上浩劫，就听说揪出来一个旧时的警长，
成了专政对象，但查来查去查不出罪恶，问到本人是不是警长，本人还低头认罪。
后来问到你这个警长管哪档子事，他回答说扫马路。扫马路也可能有罪恶，管着清
洁队，对工人随意打骂，他说，他不打骂工人，他还遭人打骂。警长怎么还遭人打
骂呢？他说，清洁工扫马路，三个人一组，中间的是头把，扫马路中央，左右各一
个，叫二把三把，负责收堆儿，二把三把管头把叫警长，他就是那个警长。
听了之后，大家哈哈一笑专政队也就将他“解放”了，还将他归入劳动人民
队列，说起来，也是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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