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余三能一本账

    余三能有一本账，到了什么时候，什么人家该办堂会，用不着主家发话，他自
己就找上门去了，这两天，街面上没看见余三能的影儿，连登瀛楼的几场饭局都辞
了，余三能哪儿去了？他忙，他给常将军操持堂会去了。

    前面说过的那位常大将军，今年六十大寿，早从一年前余三能就把这桩事放在
心间了。逢五小庆、逢十大庆，历来是中国人祝贺生日的惯例，何况中国人历来以
六十岁为界，玩一刀切，常将军更是六十岁之前叱咤风云，六十岁之后隐居山林，
如此常将军府上今年的堂会就更要办得隆重了。

    常将军何许人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属于哪一派、哪一系，直系里呆过半年，
奉系中混过八个月，转到皖系，仍然是个人物，桂系远在广西，常将军不怕路远，
也投奔而去，还是军长旅长地干着。反正常将军无论投奔进哪一系，干的都是旱涝
保收的生意，打了胜仗发财，落荒而逃，更发财，那就见着什么抢什么了。有一年
常将军带兵南下从一个城市经过，城中各界贤达出城恭迎，请常将军速奔前线，万
勿进城延误战机，常将军体恤民间疾苦，没多要，四十两黄金。

    出生入死这许多年，等到常将军落脚天津建起公馆，做上寓公的时候，常将军
富得已经可以和阿拉伯石油大亨一比高低了。南京政府暗中给常将军算了一笔账，
说常将军在日本银行的存款，一旦提出来，立即可以装备一个兵团的武装。不过，
这样的人不会久居人下。一想起天津有个常某人，老蒋就心里发毛，常将军在天津
一想起南京有个老蒋，心里也是紧扑腾，麻秆儿打狼，两头害怕，于是就演出了唱
堂会的闹剧。

    今年，出乎意料，当余三能兴冲冲赶到将军府的时候，迎头一盆冷水，说是常
将军吩咐，今年六十大寿的堂会，免了。

    哟，出怪招儿了。

    一走进将军府，余三能就觉着有点不对劲，往年出面接待余三能的，是将军府
的管事吴六爷，吴六爷人极和善，无论你怎么安排，他都是一口答应，“没的说，
没的说。”立即就连声地认可了。今年出来一个新脸儿，新面孔，自称是陈副官，
拉着长脸，没有一丝笑容，看着就是个白脸曹操，立即，余三能心里一动，今年情
形不同往常了。

    “余三能给常将军请安。”余三能自报门户，满脸笑容地向陈副官说着。

    “将军忙。”陈副官冷冷地说。

    “请副官代余三能向将军讨个示下，今年的堂会怎么一个办法？”余三能没有
拐弯抹角，直接道出了他的来意。

    “怎么一个堂会？”陈副官眨着眼睛，向余三能问着。

    “下个月就是常将军的六十大寿了。”余三能提醒陈副官说。

    “将军有话，今年的寿典，免了。”陈副官脱口而出，显然是将军有过吩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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