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拜过龙王，拜菩萨

    将军府那边和陈副官捏过了窝窝，走出身来，余三能还得请出角儿来和花老板
配戏。

    余三能要请哪一位，自然是齐老板，齐老板京津一带，名分不在马老板之下，
如今花老板出山，要个碰头好，请出来给花老板配戏，那是非齐老板莫属了。

    齐老板戏好，人品更好，请齐老板来将军府唱堂会，无论什么价钱，齐老板绝
对不会驳余三能的面子，但是请齐老板和一个初出茅庐的花老板配戏，一炮打不响，
你花艳容赔得起面子，人家齐老板丢不起那个份儿。

    难了。

    只是，这天下何以还有难倒余三能的事情呢？余三能左思右想，有了，山外有
山，天上有天，请齐老板出山给花艳容配戏，余三能想到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何许
人也？

    梨园界的混江龙，肖鼓佬。

    肖鼓佬姓肖，有名的打鼓佬。

    打鼓佬，就是坐在舞台角儿上打鼓的那位“场面”，不是洋鼓洋号的那个鼓，
是小鼓，敲起来砰砰砰的那种小鼓。在外行的眼里打鼓佬不过就是场面上一个小角
色罢了，类如洋鼓洋号里面打小鼓的鼓手，在乐队中拿四旗儿的钱。但在京剧表演
中，鼓佬是一位重要人物，相当于西洋乐队中的指挥，今天他高兴，这出戏就热闹，
一个没打点痛快，他能让你人人无精打采，个个就赛得了鸡瘟似的，无论你多想卖
力气，舞台上也火爆不起来。而且，一出戏的“马前”“马后”，全由他一个人掌
握。所以，打鼓佬绝对是一个不敢得罪的人物。无论多大的角儿，不把鼓佬打点痛
快了，他想琢磨你，能活活把你累死。鼓佬和琴师不一样，琴师是自己带的，马连
良的琴师是李羡良，无论和谁配戏，到了马老板上场，李慕良老板一定要抱着胡琴
先马老板一步出场，走上场来，还规规矩矩地先向观众施个大礼，然后坐在凳儿上，
双手一抖，将一方白绸巾铺在膝盖上，立码，一个碰头好，不等马老板叫板，马老
板一叫板，这个碰头好就是人家马老板的了，马老板出场之前的这个碰头好是给李
老板的。牛不牛？

    鼓佬没有那么大的架子，没有人给鼓佬送碰头好的，无论鼓佬多卖力，赶上大
热天，鼓佬又是急急令，又是快如风，累得满头大汗，观众看不见，人家只给角儿
叫好。

    鼓佬和琴师不同，就在于鼓佬不能自己带，无论多大的角儿，到了天津卫，都
是肖鼓佬一个人侍候，所以肖鼓佬吃百家饭，梨园行，只要在天津上过戏的，肖鼓
佬没有不认识的，更没有肖鼓佬说不上话的，也没有不给肖鼓佬面子的。不光是梨
园行人人捧着肖鼓佬，连天津卫的社会贤达，也都敬重着肖鼓佬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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