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堂会开锣

    未到中午，该来的都到齐了，站在门口迎宾的陈副官和吴六爷已经累得满头大
汗。大街上小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地一直排到马路口，将军府里更是冠盖云集，既有
前朝遗老，又有当今新贵，既有政要，还有文人，热闹非凡。

    贺寿之前，先摆宴席，各位宾客进入大餐厅，大厅里几十张大圆桌一一排好，
谁应该坐在什么位置，不争不抢，井然有序，该坐主宾席的，自然也稍事谦让，但
最后还是“既然如此也就不客气了”。挤不上主宾席的，远远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当然要向主宾席上的贵客施一下礼，表示咱爷们儿和坐在主宾席上的几位爷认识，
别管主宾席上的几位爷还不还礼，反正致过意了，自己再坐下，也比坐在边儿上的
别人风光。

    酒宴开始，频频举杯，估计下一道不是什么名贵大菜，抓紧时间举着酒杯往主
宾席前跑一趟，给大人物敬上一杯酒，若再和哪位大人物有点关系，二伯、四伯地
唤上一声，“你还记得我吗，您瞧，一晃我都这么大了。”那就更为体面了。

    午宴之后，到了吉时良辰，下午一点十五分，寿典开始，老寿星常将军在众人
的簇拥下走进贺寿大厅，受众人贺拜，仪式极是隆重，有人鞠躬，有人磕头，有人
致词，有人颂诗，有人发表演说，更有人献字献画，此中拍马者有之，献媚者也有
之，赶来讨点便宜者有之，趁机巴结权贵者更有之，此时此际，贺寿大厅里一阵掌
声连着一阵掌声，常将军坐在太师椅上，喜得已经是满面春风了。

    贺寿大典结束，堂会开锣，众人一起涌到后院，后院里早搭好了戏楼，戏楼下
有几排大椅，闲杂人等自然不敢靠近，只是各人按照自己身份寻找座位，觉得没有
自己座位、不入流的诸公，极是自觉，只在院墙角处溜边儿站下也就是了。

    戏楼之下，头排正座，中间自然是常将军，常将军左右两个座位，左厢是前清
的一位王爷，右厢是下台的一位总统。再往左右分开，除了下野的总理，便是败阵
的将军，虽然他等已经都是历史垃圾了，但一个个依然趾高气扬，做出一副不认输
的英雄模样。

    戏楼满座，三通锣鼓打过，戏码由常将军和几位贵宾选点，角儿上场，先向寿
星抱拳贺寿，一只折扇送过来，上面写着戏码，自然都是角儿的拿手戏，寿星看过，
随便一点，锣鼓丝弦侍候，角儿就开始献艺了。

    前几出，虽然也是名角儿，但都是清唱，寿星大人点了戏码，场面侍候，有板
有眼，唱上一段，寿星高兴，角儿谢过，鞠躬下台，这场堂会没有他的事了，领过
酬谢，备好车子，该去什么地方，他便自己走了，不必再向将军辞行，也没有人出
来送别，你来赶堂会，我给你钱，就是这样简单。

    戏码上写明，今天堂会最后的压轴戏，是齐老板和花老板的《武家坡》，大凡
武将，都喜欢看这出戏，自己从军在外，南征北战，一别家乡十八载，在外面讨了
婆娘，立了家室，忽然想起家里的老妻，回到家乡，老妻还空守寒窑，而且与戏弄
的路人秋毫无犯，好也，这才是人间正道，令天下男儿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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