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无心上课……
平汐嫣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无法进入情况,教授在讲台上说得眉飞色舞,她的
思绪却不断飞回到昨晚那个意外,年轻俊酷的脸上有着不可一世的睥睨,但那双
深沉的眼底却毫不掩饰他真正的心意,赤裸裸的情感教她慌乱无措,他的拥抱浑
厚结实,那双手臂比她想像的还有力,在他面前,她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是这
样的脆弱与无助,她完全抵不过一个大男孩的力量。
素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触感,他的唇又湿又
热,好烫……
平汐嫣甩掉脑海里令人燥热的记忆,一张粉白娇容烫红得像盛开春桃。
那是她的初吻哪……她在心里欲哭无泪的呻吟,居然就这样被他给夺走了,
而且还是个她原本视之为弟弟的男孩。
经过昨晚的闹剧,他成功的让她对他的印象完全改观,她再也无法将他视为
单纯的小弟弟,他的行为彻底打破了礼教道德的规范,为什么他要揭开这暖昧的
面纱?因为父亲再婚的继弟居然喜欢上她?老天!即使两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但她还是无法接受与释怀。
因为一夜的失眠,她比往常还早起,原以为会睡到第一节迟到的人,居然也
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一见到他就让她心跳乱了拍,她胡乱将剩下的早餐全塞进
肚子里,匆匆收拾了碗筷丢进水槽,抢先一步出门上学,没想到谷司权干脆连早
餐也不吃了,慢条斯理的跟在她后头出门,从头到尾她都尴尬得不敢看他的脸;
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像后头有鬼在追似的催赶着步伐,逃往上学的路途,只为
了避免和他打照面。
摩托车引擎低沉的吼声从后头追至,她几乎要飞奔跑起,眼看离目标还有一
大段距离,她绝望得不知如何是好。
但他没有停下来,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摩托车保持着一定的速度,从她
身旁飞啸而过,留下错愕又觉得莫名松了一口气的她,但却无法解释内心深处那
小小的失落从何而来。
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不用面对,却没想到谷司权居然是将机车骑到捷运入口
处前不远,看那叉开双腿、环臂抱胸倚坐在摩托车上的姿势,分明是有备而来,
专程在那儿等她的。
遥相对望,她进退不是,远方的公车摇摇晃晃驶来,正是开往学校附近的路
线,她灵机一动,在他泛起错愕的注视下,脚跟转个弯,追随通勤人潮而去,淹
没在车里的沙丁鱼中。
不用回头都可以感觉到,后头的人大概气坏了。
“怎么了?一直在发呆?”
温和的说话声自身侧传来,平汐嫣被震回思绪,转头一看发现是同一个社团
的学长。
“学长?”她纳闷的轻喊,周遭嘈杂的声音让她注意到不知何时已经下课,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修这堂课吗?她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李克伦腼腆的搔了搔头,白净的脸孔飞上两抹红,“我来旁听的。”他就坐
在她旁边,一整节下来,佳人却完全没发现到他的存在。
“都教了些什么?”她为时已晚的想知道刚才的课程内容。
“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听课!”抓到她的小辫子,他取笑说“你在烦恼什么吗?”
因为一颗心全放在她身上,她皱眉叹息的次数多到令他泛起不舍与心疼。
平汐嫣心中打了个突,扯出一抹掩饰性的浅笑,“没有什么……”这种事要
怎么对人启齿?她连找人倾吐烦恼的勇气都没有。
果然是交浅言深了,李克伦碰了个软钉子,摸摸鼻子,好脾气的将它抛却脑
后,再接再厉,“一起去吃饭好吗?我听说学校后门有一家北方面馆挺有名的。”
橘红色的夕阳晕染了西方天际,下课后的学子与外食的人潮交织成一片热闹
繁忙的景象,华灯初上,拉开这座城市夜的序幕。
平汐嫣有丝心动,她的确是不想这么早回家,只因为胆怯于和家里的另一名
成员打照面,那会令她尴尬得不知所措。
她没有太多犹豫的接受了学长的邀约,李克伦咧开一抹笑,她收拾好桌上的
书本后,两人并肩一同走出校园。
她没有料到的是,谷司权破天荒的提早回家,下了课就回家向来不是他的行
径,他的行为一向与乖宝宝的称号无缘,乐坏了还以为儿子又不回家吃饭的梁善
芸。
但谷司权张望了一圈,却没有在餐桌上看见平汐嫣的踪影。
“汐嫣啊?稍早前她打电话来说要和同学在外用餐,不回来吃饭了。”梁善
芸回答着。
谷司权的脸色爬上一抹阴霾,那女人从来没有晚归过!是因为他吗?她居然
敢躲他?妈的!早上她在他眼前转搭公车逃掉了,现在竟然又借故晚归!
时针指向八的位置又过一格,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大门被人推开。
终究是属于单纯乖宝宝之流的人,说好只是去吃饭就真的再无其他,平汐嫣
与学长吃完饭就打道回府了,即使和朋友约好出游,她也很少超过十点回家,更
遑论在外头过夜了。
蹑手蹑脚的爬上二楼,平汐嫣也不懂自己干嘛像作贼一样心虚不安,经过谷
司权的房门前时,她心跳如擂鼓,竟然荒谬的害怕起里头的人会像暗夜里蛰伏的
野兽般,冲出来将她撕个粉碎,脚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房内静悄悄,主人似乎不在的样子,她模糊的猜想。
在经过的那一刻,她闻到从门板底下的细缝飘出一丝淡淡的烟味。
清水洗净了身上的脏污,冲走了雪白细致的泡沫,平汐嫣带着满身休浴过后
的馨香与热气推开浴室大门,拿起大浴巾随手擦拭了下,披着一头微湿的长发,
手里拎着洗好的贴身衣物走向晾衣间。
拧了拧衣服上的湿意,她正用衣夹子夹起衣服时,眼角瞄见谷司权正往这儿
来。
老天……平汐嫣手足无措起来,很想立刻逃开,她还没有准备好怎么面对他
呀!
谷司权酷着一张俊脸没啥表情,只是淡谈的看了她一眼,走进这个阳台充当
的晾衣间,将手上沾了灰尘与汗水的汗衫全部丢进洗衣机。
平汐嫣尴尬的红了脸,加快晾衣的动作,这地方大小不过一坪,同时进来两
个人太挤了,他伸手打开洗衣机的上盖时,她忙往旁闪,让出一个位置给他。
谷司权故意放慢手上的速度,不吭一声的用眼角余光打量她,看到她避他如
瘟疫的动作,他心头的火气直往上飙,这地方那么小,她居然有办法拉出那么长
的一个距离,他身上是带有什么传染病吗?这个臭女人!
她可以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匆匆将衣服晾好后,她落荒似的逃离。
“喂……”他连话都来不及说,她人已经跑走。
他妈的!
谷司权“砰”的一声合上洗衣机的盖子,一古脑的将怒火发泄在无辜的机器
上,闷闷的视线溜向刚才她所晾的衣物,发现竟然是女性最贴身的衣物。
礼教上,他应该回避盯视,但年轻气盛的男孩在这年纪,哪个不对异性充满
好奇?明知这行为很像变态,他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天生的反骨也不会让
自己有任何退缩。
她的内裤是粉红色的,俊脸飞上一抹红,他耳根臊红的领悟这个发现,而根
据胸罩的面积来研判,似乎只有A 罩杯的大小,学校那些王八的胸部都比她大,
怎么她年纪比人家大,胸部却没有跟着长进?
不自觉的想像起她只着内衣的样子,谷司权只觉一股热气直往头上冲,而从
傻脸上愈见暗红的情况来看,不难猜出,他的脑海里一定出现了更多限制级的画
面……
深夜十一点半,平汐嫣刷完了牙从浴室出来,在睡虫的召唤下,打道回房间
准备就寝,迷迷糊糊失却了戒心,也不认为在自个儿房间内需要紧绷什么情绪,
她反手关上房门走向书桌收拾明天上课要用的笔记,一声装模作样的轻咳让她惊
骇的迅速转身,看见隐藏在黑暗处的高大人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错愕得张口结舌,一丝惊慌很快自胸口升起,
“这是我的房间!”
“我当然知道这是你的房间。”谷司权没好气的哼道。
“知道你还进来?”看见他前进了一步,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你……你
想做什么?”
“你那是什么语气?”好像把他当成歹徒一样,他烦躁的爬梳了下头发,恼
怒她像只受惊的小白兔般怕他,“有些话我想和你说清楚……”
她不敢听!
“我……很晚了……我要睡了。”她手足无措,像只鸵鸟般躲进被子里。
“慢着!”谷司权动作奇快的一把掀开了棉被,想把她揪出来。
“呀……”平汐嫣几乎惊叫出声,反射性的挣扎踢打,却被他一把压回了床
上。
她背贴在床上,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这种男上女下的姿势太暖昧了,似乎随
时都会有擦枪走火的可能。
“你怕什么?”他面色不善。
“你……你是我……”
“你再敢说弟弟两个字,我就吻你!”他阴恻恻的恫喝,不介意用行动表达
出自己的立场。
她吓得闭上了嘴不敢多言。
他俯在上方瞪视,似乎一瞬间也不知该如何接口。
“你先让我起来。”她不安的推他。
谷司权没有异议,沉默的放她起身,两人背对着背坐在床的两侧,空气中有
种暖昧的尴尬。
“你知道在名义上,我们……我们是……”她嗫嚅着开口,没有逃避这个话
题。
“我们见鬼的根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搪塞的借口令他听得刺耳又怒
火中烧。
“嘘———小声点!”她急急忙忙打断他,被他的怒吼吓出一身冷汗,“爸
和阿姨都在楼下,你想吵醒他们吗?”
“假若你没意思就算了,你用这种借口根本是在耍我!”他放低了音量,但
口气掩饰不了怒意。
“我……我只是太惊讶,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老实承认,头低低的,
脸红得像颗苹果,末尾的话语几乎听不清。
“我必须让你知道,如果……如果你真的没意思……”
佯装的酷脸爬上一抹红,他全身像有虫咬似的不自在。
“如果你真的没意思大可明说,我不会缠你的!”他咬牙说道,他也有他男
人的尊严,才不会为了个女人牵肠挂肚、寻死寻活,大不了出去找人干一架发泄
怒气罢了。
她垂着眼,不发一语,内心其实是五味杂陈的,打从一开始,她就不曾将他
列入异姓的考虑人选,单纯将他当成年纪较小的弟弟来看待,但他并不这么想,
硬是打破姊弟这层薄弱的屏障,要她正视他的心意,她又慌又乱,从昨晚到现在
不过一天的时间,虽然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冷峻倔傲的大男孩,但自己到底对他
是什么样的感觉,一时之间也理不清……
许久的沉默之后,她终于轻声开口:“我……”
“你可以不用急着下决定没关系!”像害怕她会作下懊悔一生的决定似的,
他抢先开口,可恶!他还是不想听到否定的答案。
平汐嫣无言的望着他,心中其实也是没个明确决定的。
“反正……反正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我对你……”妈的!喜欢是一回
事,真要他用嘴巴说出来还真是肉麻得可以,他从来没对任何女孩子说过这种话,
谷司权别扭得想揍人!
虽然明知此刻笑出来很不恰当,但他蹩脚的示爱模样实在挺可爱的,平汐嫣
忍住微笑,心头热呼呼的,竟有一丝丝的喜悦。
“反正我给你几天的时间考虑,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撂下话,顶着一张热气直冲的俊脸,他急急走了出去。
好像在恐吓一样……
平汐嫣好笑之余涌上无尽烦恼,蜷缩起粉红色的脚指头,她将脸埋进了膝盖,
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真是伤脑筋啊!
“汐嫣!”同学之一的薇薇正好经过教室,从走廊探进头,“楼下有一个穿
制服的男学生好像在等你喔!”
“什么?”正收拾书本的平汐嫣被突如其来的告知有些惊讶与不解。
“我刚好从楼下上来遇到的,是你弟弟吗?长得挺帅的。”她笑了笑,好心
的转述完后转身离开了。
平汐嫣从六楼窗户探出头,果真看见底下站了一个人,那副身形及制服十分
眼熟,因为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她以最快的速度赶下楼,果然在系馆门口看见谷
司权。
“你……你怎么会来?”她口齿些微打结,有些无措的发现他一身制服站在
大学校国内,似乎很容易引起旁人侧目。
“我来接你一起回家。”谷司权脸色臭臭的,搞什么?竟然让他等这么久!
虽说他事先并没有告知而自作主张跑来,但这女人下了课不出来在磨什么?他在
这里站了有十分钟,而且还被人当动物般观赏。
“你不需来的,我自己可以回去……”她低声说道,她知道他在想办法拉近
两个人的距离,所以借着各种方法表现,想制造好印象给她。
“汐嫣,他真是你弟弟吗?”同一社团却不同系的洪意秀喜问,刚才与小帅
弟搭讪,他一脸酷相爱理不理的,只说在等平汐嫣,简直把她迷得神魂颠倒。
谷司权实在厌恶听到弟弟两个字,正要开口反驳,平汐嫣抢先一步承认,不
想对人解释太多,这个身分是最好的说词。
“介绍给我吧!他长得好俊,我喜欢帅哥,尤其是年纪小的,幼齿的补身体。”
她的笑声很豪爽,言词间颇有老大姊的架式,对着谷司权那张俊脸左瞧右看,十
分惊艳。
“学姊……”平汐嫣被她大胆的言语弄得手足无措,“你别捉弄他了……”
这位学姊的作风一向大方爽朗,是学校间活跃的风云人物,听得出她刚才的话纯
属逗弄居多,奇怪的是,这个学姊一向令人讨厌不起来。
“藏私吗?我可是很认真的。”她呵呵直笑。
“你们把我当隐形人吗?”谷司权不满的发声,居然把他当货物一样都不问
问他的见,“你喜欢我,我又不一定就要喜欢你!”
“你这酷小子还真有个性,我都不介意你是个小鬼了。”换言之,她看上他
可是他的荣幸。
“你———”
“学姊!”平汐嫣好气又好笑,年龄的距离在谈笑间似乎极轻易就被泯灭掉,
原本心中还有一丝丝的介怀,但在此刻似乎显得多余又无聊,两人你来我往的斗
嘴,她赶紧插话,借故将其中一方拉走了。
谷司权臭着一张脸走在校园里,这就是她念书的地方,感觉和他那所烂五专
完全不同,气质斯文的青年才俊到处可见,全部是和她同类型的人,聪明又会念
书……见鬼的!心中首次升起一种叫不安的东西,他和她之间似乎总是有种无形
的距离,不管是气质或学历,甚至是年龄,他都矮她一截,他很介意,担心哪天
会有某个优秀的学长出现,就这么把她给追走了,尤其她又长得这么该死的漂亮,
走到哪儿都会遭人觊觎。
一只试探性的手伸来,想牵住她的,平汐嫣心一震,羞红着脸避开了。
“这里……这里是学校……”她总结巴巴的低语,她没有那么大胆当众昭告,
而且她也还没准备好要接受他。
嗟!谷司权啐了声,无言的碰了个软钉子,没见过这么害羞的女人,不过就
是牵个手罢了,连手也不给他碰,小气鬼!
摩托车停在大学校门不远处,他将另外准备的一顶安全帽送给她,平汐嫣手
拿帽子,却不太愿意上车。
“你还没有驾照,不可以骑摩托车。”她皱眉,让他搭载,这样一来,她岂
不成了共犯?
“你不要这么龟好不好?”他受不了的翻翻白眼。
“这本来就是不对的……”
“不然你有驾照你来骑!”他倒竖着一双剑眉,话虽如此,但他已经跨坐上
车子。
“我……我……”她哑口无言,虽然已届考照年龄,但她根本不会骑。
“再不上车就吻你喔!”他祭出了惯用的威胁,瞳中乍现的精光说明他极乐
意执行。
这……什么跟什么?平汐嫣又气又好笑,他居然拿这种事威胁她,但她却没
胆挑战他的威胁,只能像被恶人欺压的善良老百姓,吞回满肚子苦水乖乖坐上后
座。
谷司权脸上有着得意,“要抱紧我喔!不然等会儿摔下去可不管。”
车子驶上路面,平汐嫣羞怯的个性只敢将手置放他腰侧两旁,抓紧他腰际的
衣服。
“要抱紧一点,不然很危险的!”眼中闪烁着使坏的光芒,他不容分说的抓
过那两只柔软的玉手环住他的腰,“我要骑快了……”
不给她推拒的机会,车子如子弹般弹射出,平汐嫣讶叫一声,为了保命,没
得选择只能紧抱住他结实的腰杆。
男性爽朗快意的笑声自前方传来,就像个诡计得逞的小孩。
她红着脸躲在安全帽内,清丽绝美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他的背,好宽好温
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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