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啊!好可爱喔!”
“你看,它一直摇尾巴要和人家玩。”
女孩子开心的惊呼声此起彼落,在人来人往的闹区骑楼下更引人侧目。
台北的夜晚缤纷多彩,东区的夜空更是被绚丽的霓红灯妆点得五光十色。
在这城市的某一隅,一个专贩狗儿的地摊前挤满了不少的年轻女孩,惹人怜爱
的小狗狗摇着短短的尾巴,摇晃着圆胖胖的身躯朝人们走去,对眼前正逗弄着自己
的那一只手感到有趣,忍不住张开小嘴咬玩着,此举更是逗得众多女孩子们开心的
格格直笑。
佟奕桢抚摸着小狗身上柔软的毛,对这些可爱的小东西爱不释手,它们圆圆的
黑色大眼里,写满了对这广大世界的懵懂与好奇,一双双灵活的眼睛骨碌碌地转,
怎么看怎么可爱,让人冲动得想带回家好好宠爱。
“小姐,那只狗很粘你,你如果喜欢,我可算你便宜点啦!”地摊小贩见她如
此喜欢那只白色的玛尔济斯幼犬,察颜观色的立刻向她推销。
“可是我家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她为难的道,看向跛围在铁栅栏里的小狗
们,眼底喜爱的神色表露无遗。
“不会的,只要你有空时带它出去走走、跑跑步,运动、运动,这样就可以了,
它还比较不会生病。”
“可是……”她犹豫不决的望向那只惹人怜爱的小狗,心底明确知道自己是不
可能因为一时冲动,而将一个小生命以金钱购得,而小狗也不是她倦累了就可以丢
的玩具。
“我想要这只,这只好可爱,你买给我好不好?”
女孩子撒娇带喽的声音飘进佟奕桢的耳里,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打扮新潮的
女孩子,贴身的短上衣,下着一件宽大松垮的长裤,身上背挂了个软布包包,手臂
上有个造型奇特的黑色纹身,耳朵穿了两个以上的耳洞,还挂了耳饰,手臂上也戴
了不少链子环带,完全是时下青少年最常见的打扮,她正一脸冀盼的看着她的男友,
央求他能买下眼前的小狗。她身旁的男伴打扮与她差不多,但似乎比她更夸张一点,
一根根竖直、像被惊吓过度的彩色头发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只想赚取钱财挣口饭吃的小贩显然对这些视而不见,见风转舵的立刻将注意力
转向这对小情侣身上。“它可以当成你们恋情的纪念品。小狗养在你女朋友家里,
这样你就有借口可以常去她家了呀!”
小贩的话语惹来众人调侃的微笑,那名年轻女孩更是开心的笑咧了嘴,显然对
这提议感到十分心动。但不知怎么的,这话听在佟奕祯耳里却起了一阵反感,将一
个小生命视为物品般的说法,实在为她所不能接受,太过轻贱且随便了。
“可是这是一只狗,不是布偶,买了就要照顾耶。”虽然打扮看起来像个没大
脑、只会玩的蠢蛋,但女孩的男朋友显然理智多了。
“当然!”女孩急急保证道。
男孩犹豫了好半晌,在小贩的大力鼓吹及拗不过女友的要求之下,终于还是从
袋里掏出钱来买下了那只小狗,在成交之前还讨价还价了老半天,那个无辜的小生
命才在人类的手中给贱价卖给了另一个人类。
女孩欢天喜地的抱着她刚得到的新宠物,计划着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帮它洗
个干净芳香的澡。而小贩则是好心的附赠了他们一个塑胶提篮,方便他们能把小狗
带回家。那对小情侣终于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带着那只往后生死未卜的小狗离去。
“你要吗?”另一对看起来像上班族的情侣,打扮体面的男伴低声询问着身旁
的女友。
“不!”女子摇摇头,“我没有时间可以照顾它。”
比起刚才那对年轻情侣,他们俩显然理智多了。
“喔。”男人轻喔了一声。
“在地摊买的狗通常都没有纯正的血统,如果我真想养,我会到宠物店去买。”
女子低语。
“嗯。”男子附和的点点头,他的女友看起来精明多了。
两人又逗了一下那些天真爱玩的小狗后才离开。
“杂种狗也很可爱啊!”佟奕祯忍不住低声咕哝,宠溺的拍了拍面前的小狗。
“小姐,你决定好了吗?”摊子前只剩一些只玩不买的年轻女孩们,小贩又把
注意力放回她的身上,咧开一嘴推销的笑容。
“呃……我可能没有办法养它耶。”她为难的笑笑。
“为什么?它很好照顾的,又可以陪你,又可以帮你看家,像你这么一个漂亮
的女孩子,养只狗陪你也比较安全啊!”
佟奕祯干笑了声,她怀疑真有危险时,是谁在保护谁?
“我没有时间带它出去散步,狗跟着我会很可怜。”
“不会啦!你回家陪它玩一下就够了。我卖的狗很好养的,很多客人都这样跟
我反应,不少人都买回去送朋友或情人,又乖又听话。”小贩自吹自擂的强力促销。
“不好意思。”她抱歉的笑笑,怕被老板缠上脱不了身,只好依依不舍的站起
身。
小贩眼见此桩生意成交无望,不再浪费唇舌的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转而将注意
力放在过往的人群上,继续卖力的招揽客人上门。
留恋的瞥了眼那些可爱的小狗们,佟奕祯迈开步伐走进人群中。
她是很喜欢小动物,一直有想养一只宠物的念头,可是只要一想到若她去上班
时,它只能孤单的待在她的小房子中等她回来,她就觉得心疼极了,所以至今这些
念头也只停留在空想的阶段,尚未有付诸实现的一天。但只要逛街时一看到有贩卖
小动物的地摊或宠物店,不论是贩售可爱的小狗、小猫或天竺鼠等,她都一定会上
前摸一摸、抱一抱,过过干瘾,然后每每遭到老板的大白眼。
视线随意的游移,浏览过精心设计的橱窗,落在街上熙来攘往的人潮中,佟奕
祯漫不经心的逛着街,她的步伐很慢,身边过往的人群像是在赶时间般匆促,只有
她不像是在逛街,倒像是出来散步的,偶尔这样看看路上的人们,倒也不失为一个
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在一次不经意的抬头中,远远迎面走来的一个身影猛然攫住了佟奕祯所有的目
光,她失神的盯着那人,像个突然被定住的布偶般,直到他走过自己眼前,她才迅
速回过神来。
老天!佟奕祯回头寻找他的背景,她相信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可这实
在不能全怪她,最先引起她注意的并非是他英俊过人的长相,而是他挺直鼻梁上的
那副帅气墨镜,简直像是为他而订做的一样,不但相配,且合适极了,不知是人长
得帅的关系,所以穿戴在他身上的东西连带出提升了自身的价值感,可是墨镜,墨
镜耶!在这没太阳也没星星月亮的夜里,谁会戴副墨镜跑出来街上走?除非是瞎子,
可是看他敏捷从容的步伐,一点也不像个有残缺的人,她怀疑他是否真看得见。
敢在夜晚戴墨镜走路,除非他有着过人的视力,否则难保不会跌倒。
其次是他的长相∠天!她真的没看过长得那么帅的人,简直可用“俊美”
两字来形容,放眼国内外影视圈里的男明星,似乎也找不到一人可与他相比拟
了。
他一身的黑衣,看起来像是暗夜里的使者,他是非常耀眼且醒目的,但他似乎
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只有与他擦身而过的人,才会猛然惊觉到他的不凡。
出于一种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冲动,佟奕祯忍不住转身追寻着他,很少看过这么
俊帅的人,她也没有做过追星族的经验,但他身上某种独特的冷峻气质引起了她的
注意,使她忍不住想看看这样一个不凡的男子,他的目的地是哪里。
她努力仰高头闪避迎面而来的人潮,要在这样一个拥挤喧闹的街上寻找一个人
是很困难的事,但她仍是一眼就看见了他是,毕竟要忽略这么一个出色的人的确不
太容易。
佟奕祯好奇的尾随着他,一面在心底揣测他的目的地,不知他究竟要去哪里,
是去赴女友的约吗?还是去见朋友?在东区这条百货公司林立的忠孝东路上,她猜
他去买礼物送女友的可能性也不低。
猛地煞住了自己的步伐,佟奕祯四处张望了起来,记得刚才跟着他转进一条有
些偏僻的小巷道,怎么才一眨眼间,他就不见了?
“咦……”她疑惑的嘀咕,缓缓踱步走在巷子里。一个大男人愕然会被她给追
丢,看来她真的不是当侦探的料。
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的建筑物,她发现这巷子偏僻不说,也不大对劲,这地
方虽然不如外面大街上的热闹,但放眼仍可见不少间知名的美食餐厅,还有几家颇
具盛名的名牌服饰店,显然就是上流人士炒的消费场所。
佟奕祯挑了挑眉,这地方的经营自成一格,看来似乎也有一段年龄了,灰白色
的建筑物有些老旧,外墙也有些斑驳了,但似乎仍有人在定期整修,不但维持了原
貌,且也在无意间造就了一股复古风。
黑夜的角落里似乎传来某种骚动,佟奕祯狐疑的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上前,想要
一探究竟,但一个无声无息的黑影从右方的暗巷闪出来,她煞车不及险些一头撞上,
抬头一看,没想到竟是那个俊美的男子。
“你……”她怔愕得说不出话来∠天!她这么近盯着他,更是发现他俊美得不
可思议,如果拿掉脸上那副墨镜,他又会是怎样的模样?
她吃惊的模样全落入他墨镜后的眼中,柔媚却写满纯真热情的黑白明眸此刻填
满了惊愕,挺直小巧的俏鼻,以及一张柔软、看来十分爱笑的菱唇,她有着线条优
美的脸型。除此之外,这女人还有一副姣好、玲珑有致的身段,虽然宽松的休闲打
扮遮住了她大部分的曲线,但稍用目测即可看出那底下的美丽。她的长发留得很随
性,但却柔软而丝滑。这是个能吸引男人欣赏目光的美人胚子,但很可惜,他似乎
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不要太好奇。”男子开口说道。
他独特的好听嗓音让佟奕祯浑身窜过一阵战栗,但他话里阴冷的警告气息却又
让她如坠冰窖般寒冷。
他知道她在跟踪他?
佟奕祯愕然的望着他,但那名俊美冷酷的男子丢下了话,不再看她一眼的转身
离去。
她有好半晌回不过神来,不能明白他刚才说那句话的用意,兀自在心底咀嚼事
情发展的始末,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传来,才将她拉回到现实。
附近不少人也都听到女子的尖叫,许多人纷纷丢下手边的工作赶来一探究竟。
佟奕祯也暂时压下心头的疑问往人群渐渐聚集的地方快步跑去,而看到的那景象几
乎让她掩嘴惊呼出声。
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倒卧在墙角边,了无生息,他的前额上有个指头般大小的
弹孔,明显是被人近距离开枪所致,因为子弹贯穿了后脑勺,狠狠地打进他后方的
水泥壁上,而他的女伴正歇斯底里的狂乱尖叫着,显然被这一幕骇着了。
“死了……有死人……”
“是被仇家杀的吗?”
一旁围观的群众闹烘烘私语着,有人赶紧离开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叫警察,但
佟奕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这件事让她联想到那个俊美的神秘男子,他冷酷的警告
以及眼前的命案……
老天!她简直不敢去相信自己的推想,那男子是个杀手,他不是去赴女友的约,
也不是出来逛街,他是来杀人的!
佟奕祯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最让她吃惊的是,他居然敢在这种闹区中犯案,
五十尺外就是人车汹涌的大街,他难道不怕事迹败露,周遭的人潮聚集立刻就可以
将他绳之以法吗?
警车尖锐的鸣笛声打散围观的人群,很快的,警方围起了黄色封销线,而之后
闻讯赶来的人却愈来愈多,几乎都已影响警方的办案。
救护车姗姗来迟,也许是事前已先一步得知人已死的消息,在把尸体装袋运走
后,围观的人潮才逐渐散去。
“找您一百二十六元,这是您的发票,谢谢光临。”
“谢谢。”收过找回的钱与发票,佟奕祯步出超级市场的大门,擦身而过的男
孩让她的目光下意识追寻着他的身影,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男孩嚼着口香糖神采飞扬
的经过她眼前,看来就只是个单纯的学生。
最近她愈来愈常这样盯着路上的行人瞧,自从那一晚的奇遇后,她不由自主的
会打量起周遭的陌生人,像似在期待能发现什么,也像是对陌生人的怀疑,弄得自
己紧张兮兮的。
总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的好奇心给害惨。佟奕祯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话虽如此,但她仍是放任着视线在过往人群的身上打转,蓦地,一个黑色的身
影攫住她所有的目光。
是他!佟奕祯心脏一紧,是那个神秘的美男子,一股与奋紧张之情从脚底直窜
上来,还掺杂了一点不安。
真是上次夜里遇见的那个男子,老天在开玩笑吗?没想到这么巧又让她遇见他。
佟奕祯稍稍回复了点理智。但这回他又想杀谁了?
顾不得他上次冰冷的警告与体内高涨的不安,她忍不住移动了自己的步伐追上
去。
他走得很快,才一眨眼的时间就不见了踪影,佟奕祯亦快速搜寻人群,但仍没
发现自己要找的人。
难道他又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了吗?心脏卜通卜通地直跳,她仍是不放过任何
一角落的仔细搜寻附近可疑的暗巷小道,试图找出那男子的踪影。
在搜寻过几条罕无人迹的窄巷,心底的不安直催促着她放弃,她正想顺从心底
的直觉转身离开时,不意竟撞上那个她所要找寻的男子。
“你……”佟奕祯胸口一窒,紧张得有些结巴,他仍然戴着那副墨镜,看来还
是那么难以近人。
男子皱起眉头,凌厉的瞪视肯前这个好奇心过旺的女孩,眸中不悦的神色显而
易见,若非他脸上的墨镜遮蔽,只怕要吓坏所有的过路人。
“你受伤了?”她惊呼,顺着他手上的殷红血液,她看见他腰际的一片湿濡。
她完全没预料到自己会遇见这种情况,对他的恐惧在这一刻已抛诸脑后,像是
此时才体认出他也只是个凡人而已。出于下意识的,她走上前一步,想察看他的伤
势。
“不要多管闲事。”他警觉的向后避开,冷冷地警告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笨女
人。
“我……”她顿住。
他越过了她,行动敏捷得一点也不像个伤者。
“喂……你要不要紧?会不会伤得很严重啊?”她有些不放心的追上去。
流了那么多血,想必一定很严重,他怎么还能这样大步乱走,你个没事人似的。
“走开!”他沉下脸。这女人是白痴吗?老是听不懂他的话。
银白月光映上她澄亮的明眸,就像是天上最耀眼的星星,诱引着男人掉进她的
迷幻中。
“我只是……”她蓦地打住。
她想干什么?这男人是个杀手,也许刚才又犯下一起杀人命案,她若对他给予
不必要的同情心,到时麻烦的可能会是她自己。
“我只是认为你最好到医院去看看。”她说。
“不关你的事。”他冷冷地道,迈开大步越过她离开。
佟奕祯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试图追上去。他开口和她说话,但句句不
离警告恐吓的意味,这男人俊美但却冷酷,浑身像冰霜般伤人,是原本的个性就如
此,还是杀手的身分使然?
黑豹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个女人就在他身后,连着两次都不畏惧的跟踪他,一
个美丽大胆的女子。
他不想和她有什么牵扯,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天生的直觉让他对她存在
着某种强烈的不安,仿佛血液里在鼓动呐喊着,告诉他她会带给他某种他不想要的
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他相信那绝对会是个麻烦。
数十坪大的办公室,员工不算少,但办公桌排列得井然有序,所以并不至于显
得拥挤。
一名身着粉桔色套装,有着和善双眼的女子从资料室里探头出来问道:“小祯,
明天要EAX 过去澳州的订单整理好了吗?”
“我今天会弄好的。”佟奕祯有些手忙脚乱的从文件堆中抽空答道。
目前正值下班时间,放眼四周,有些动作快的同事都已打卡走人,大部分的人
此时正将一天的工作做个了结,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佟奕祯看着这景况,只能在心
底懊恼的叹气,继续与那些待办的文件资料奋战。
自从遇见那个神秘的杀手后,她常常变得心不在焉的,今天上班就老出错,平
常已做得非常熟练的工作事项,今天居然花了比往常多两倍的时间才完成,其间大
大小小的错误不断,让她频频皱眉,才会拖到现在都已下班时间了,她还无法回家。
“小祯,你还不下班?”
佟奕祯抬起头,看到的是坐在她前几个位置,负责跑业务的何至强。
“我再等会儿吧……有些事情还没有做完。”她无奈的笑笑。
“需要我帮忙吗?”他自告奋勇的道,咧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何至强梳理有型的头发细心的喷上定型液,笔挺的深蓝色西装配上一条纹案特
别、色彩鲜艳的黄色领带,充分展现他个人的风格,也表达出他的身分所要给人的
专业和充满热忱的形象。
“这是我分内的事。”佟奕祯笑着婉拒了,继续埋首于工作中。
“我想请你出去吃饭。”他仍是满脸笑容,并未因碰了个钉子而退却。全公司
的人都知道他有意追求佟奕祯,而他也落落大方地展现出自己的意图,只要一有机
会就向她献殷勤。
“谢谢,今天恐怕不行,我必须把这些事情做完,可能会忙到很晚,改天吧!”
“没关系,那就等下次。”何至强当然听得出她的婉拒,他不愿做个讨人厌的
追求者,也不想失了自己的形象,因而有风度的接受了这次的失败。
佳人芳心犹未许,也不曾给过他任何难看或不耐的神色,但却暗中处处给他软
钉子吃,要他知难而退,但他不会轻言放弃的,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对人总是微
笑以待,应对上大方得且得体,教人不心动也难,更何况美人仍是单身,身边并没
有固定的男友,人人都有追求的权利。
“明天见!”他笑笑。
“OK,再见。”
办公室内的声响渐渐归于平静,佟奕祯吁了口气,抬头看向窗外黑色的夜幕,
忍不住走到窗边偷闲的伸伸懒腰。
坐了一天的办公桌,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看着底下行进中的车流,她突
然感到有些饿。
整间办公室就只剩她一人,所有的同事都走了,平常看来有些拥挤的办公室,
此刻竟是空荡得吓人,别有一番不同的面貌。
这一晚佟奕祯一直待到快八点才下班,人声鼎沸的街道早已为都市的夜晚拉开
了序幕。
到附近的夜市解决了自己的晚餐,她贪心的顺道逛了一下,结果差点赶不上最
后一班公车回家。
走在每天回家必经的路上,说实在话,佟奕祯心底还是有些毛毛的,一大摊夜
归女子遇害的事件在此刻又浮上她的心头,像魔魅般在她身后紧缠着不放,让她不
禁加快了脚步。
现今这个社会对妇女已没有任何安全可言,女人们只有自求多福的份,她觉得
这个世界实在有必要对所有男人进行再教育。
细微的喘息声飘进佟奕祯的耳里,在这寂静的夜里,稍微嘈杂一点的声响都能
够引起注意,尤其是她现在正处于敏感的时刻,更是轻易的接收到那奇异的波长。
她有些迟疑的缓下过急的步伐人,戒备的环顾四周,这附近的住户不算少,若
真有什么动静,应该也能很快的引来人群。
她其实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士的踪影,可是心底却隐隐传来阵阵不安,让她
又惊又疑,且那细微的骚动源头好像来自左前方的巷子里。
俗话说,好奇心会杀死猫。对于未知的事物,那股诱惑力就像伊甸园里的果实
一般甜美,有如撒旦施下了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一般。佟奕祯鼓起勇气决心一探究
竟,怀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戒备的往那声音的来源轻步移去。
在朦胧月光的照射下,幽暗的巷子里有个蜷曲的黑色身影,佟奕祯心下一惊,
不愿若是生非的正想趁着对方未察觉前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离去,没想到这一瞄眼,
竟让她认出了眼前男子的面孔。
怎么会是他?那个神秘俊美的杀手!
他在这里做什么?
诸多的疑问在她脑猴闪过,佟奕祯迟疑着要不要上前叫他,却因为他先前每一
次见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而怯步,所以她该识相的走开,她不想引起他的不悦。
可是他看起来不太对劲,模样好像很痛苦,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的沉重,她不明白他
是怎么了,难不成又受伤了?
佟奕祯犹疑着自己该怎么做,结果这一迟疑竟让她看到不该看的一幕。
在依稀的月色中,男子的身影似乎变得模糊,起先她以为是光线的关系,所以
看不真切,但却发现他的身形渐渐在改变,他的身影似乎全融入了黑色的夜幕中,
颀长的身影渐渐伏低,两条腿也变得弯曲,好像在转变为另一种生物的过程。
佟奕祯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从没看过这样的景象,才一眨眼的时间,那个男子
已经消失了,而在她眼前出现的是一只豹,一只好大的黑色野豹。
她不由自主的掩嘴惊呼了声,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她刚目睹了他转变为
动物的过程,由一个颀长的男子转变为一只黑色的豹,地上破碎的衣物也证明了他
在几分钟前的确是一个人,眼前的动物并非她相像出来的东西。
但她极其细微的惊呼声却惊动了那只豹,它迅速转过头来,当她与那双金色的
眼眸对上时,立刻知道自己面临了极大的危险。
她尖叫着转身拔腿就跑,但豹的动作更快,她才踏出一步,立刻被一股巨大的
力量由后扑倒在地,她维持不到一秒的尖叫声迅速被截断,体型硕大的豹踩在她身
上,几乎压出她肺里的全部空气。
佟奕祯恐惧的看着身上的庞然大物,它森冷的利牙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是骇人,
金色的瞳眸正凌厉的瞪视着她。
该死!被这女人看到了!黑豹怒瞪着身下的人,忍不住在心底诅咒自己的大意。
它要将她撕成碎片了吗?肺里仅存的空气在体内痛苦的燃烧,佟奕祯骇极的不
断在心里猜想自己可能会有的下场。
后方传来的骚动让黑豹抬起头来,他瞥了她一眼,终于移开了自己的脚,跃动
有力的四肢往声音的方向奔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须做。
身上的压力一消失,佟奕祯立刻喘息的坐起来,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神色,无
心思细想自己何以能逃过一劫,呼吸像是睽违已久的一件事,生存的本能让她大口
大口地吸进甜美的空气给极度缺氧的肺。
当她稍稍冷静下来才能重新审理这整件事,地上仍留着那堆残破的黑色衣物,
这是那男子惯常穿的衣服,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一场梦,而自己身上隐隐传来
的疼痛再真实不过,可是人怎么能变成动物?她仍是无法接受这种事,一切都太可
思议了。
她捡起地上的黑色风衣,边是那男子留下的,她的脑子仍是一片混沌,无法理
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一阵冷风掠过耳后,佟奕祯立刻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悄悄潜至她身后,一把刀子冰冷无情的趁她不备之际已经架
上了她的脖子。
“你跟他是一伙的是不是?”男子粗重喘息着,狂乱的开口问道,人似乎已经
陷入疯狂的状态。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佟奕祯紧张的答道,不敢轻举妄动,想要回头看,但
被他用力的扯了下头发,令她痛叫一声。
“少装蒜了!你和那个怪物是一伙的对不对?”他急乱的斥喝。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想挣脱他的钳制,但却碍于脖子上的刀与他
的力道而动弹不得。
在这同时,一名男子踩着紊乱而急促的步伐跑来,因恐惧及缺氧而频频喘息着。
“他……他来了……”男子抖得不成声,明显是受到极大的惊吓。
三个人都看到面前幽暗的巷子中,一只黑色的豹缓缓走出来,无声无息,就像
从地狱里来的幽魂使者,踩着优雅的步伐,冷酷的前来夺人性命。
是他!佟奕祯全身一僵。
“你……你不要过来喔!否则我就杀了她!”持刀的男子因豹的出现而更加紧
张狂乱,抓紧了身前自以为是的保命符威胁着。
黑豹的脚步没有因他的威胁而停下来,仍然一步步逼近,这情况让两名男子更
加心慌,他们掳着身前的女人后退,在此刻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的这只野兽根本不
在意这名女子的死活。
他们把她当成他的同伙了!佟奕祯惊骇的瞪大眼,干涩的喉咙此刻却发不出任
何声音,无法为自己辩白,也无法摇头,怕就这么送上自己的性命。
男子眼见黑豹不受胁,发狠的举起刀子往女人的身子落下。
金色瞳眸里的光芒一闪而逝,黑豹低咆了声,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了上来。
众人只见一道黑色身影迅捷的跃了起来!
佟奕祯尖叫着护住自己的头,她恐惧得根本敢去看接下来的一幕,以为自己就
要惨死在猛兽的利嘴下。
身后的钳制突然放松,她惊慌的迅速转身,却见到巨大的黑豹踩在男人的尸首
上。那两个胁持她的男人断了颈骨,了无生息的躺在冰冷的地上。
她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眸,惊骇的转身就跑,但黑豹扑了上来,她被猛力撞向墙
边,巨大的兽爪钳住她的双肩,尖锐的爪子顺势嵌入她细嫩的肌肤,早已让她发疼,
那双眼眸近在咫尺,森冷的牙距离她的颈子不到十公分,温热的气息甚至吹拂在她
雪白的颈项上,她吓得紧紧闭上眼,整个人被压在墙上一动也不能动。
在月光的照射下,豹的身影逐渐转他为人形,就像见证了最魔幻的一刻。
佟奕祯肩上的钳制不再尖锐得让人疼痛,但那力道仍然没有减弱。
“我该杀了你的!”她被愤怒的摇晃了下。
听到那说话声,佟奕祯迅速睁开眼,见到的是那个俊美冷酷的男子,眼前早已
没有豹的踪影。
她屏息吓得一动也不动,只能大睁着眼,看着面前满身怒气的男子。
黑豹在心底诅咒着,他变身时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知道这项秘密的人绝不
能活命,刚才他应该让那男人杀了她的,搞不懂自己在发什么神经,居然反常的救
了她!
“该死!”他忿忿地咒了声,放开了她去取地上的风衣。
看着他的动作,直至此刻佟奕祯才发现他全身是赤裸的。
“我……”她迟疑的发声,不确定危机是否解除了。
黑豹迅速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视着她。
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穿风衣了,因为回复人身后,只要把风衣往身上一套,
简单又快速的就代替了他残破的衣服。就着依稀的月光,她终于看清他的长相,这
回他没再戴墨镜了,老天!他真是好看得不像话,没看过有人长得像他这般俊美的,
但那黑眸底下的冰冷却像极了冬天的雪。
“我应该杀了你的!”他阴森的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急忙摇头解释。
“你这条命是我的,我现在不杀你,并不代表我以后就不会动手。”
“我……”他的宣告让佟奕祯从头寒到了脚底,就像被当场宣判了死刑一般。
“你最好不要耍任何花样,否则我会让你提早去见阎王。”薄唇吐出字字冷酷
的话语,冷得没有任何温度般。
“不……”直至此时佟奕祯才发现事情早已超出她所能控制的范围,也才体认
到自己是惹上了多么可怕的人物。
“你听清楚了、”在转身离去前,他残酷的撂下了死亡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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