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舒若芬沉默的瞥了他亟欲遮掩的背影一眼,韩克齐压低声量说话,语气充满
不耐,不用说她也猜得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他完全无意对她解释些什么,下意
识的躲避她冷然的视线。
“我知道,我会尽快处理的,只是再给我几天的时间……”韩克齐闪进厨房
讲电话。
“经理,我知道这阵子你为了你父亲的事情操烦,但我们公司的事也不能不
管啊,很多案子都需要你过目才能决定,你已经好久没进公司了,所有案子都被
迫搁下来、一延再延,和我们合作的厂商抱怨连连,还有员工的薪资问题——”
“够了够了,你说的我都知道。”韩克齐头痛的捏了捏鼻梁,打断属下的喋
喋不休。“公司已经不够钱发员工的薪水了吗?”
“预计还能再撑三个月,但也不能这样坐吃山空下去——”
“既然还有三个月,你紧张什么?”韩克齐阻止了他的叨念。
“可是厂商和客户那边——”
“叫公关部负责安抚他们,否则我花那么多钱养你们这些人做什么?”韩克
齐不耐的说道,“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回去,以后没事不要一直打电话来,就这样
吧,一切交给你了。”
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他已经挂断电话。树倒猢狲散,父亲若宣布破产,他
投资的这间韩氏子公司能幸免于难吗?治标不治本的作法根本无济于事,但他实
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了。
看见他从厨房走出来的颓丧身影,舒若芬分神瞥了眼,了然于心。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第一次主动问起他工作上的事,自从那天早上从他
堂弟的公司回来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但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像是逃避般的,
整日窝在她的屋子里,哪里也不想去。
“我不知道……”韩克齐的脸色有着防备的僵硬,看得出来他不喜欢和人谈
论这个敏感的话题,包括她。
“难道你想一辈子躲在这儿,永远不面对众人了吗?”她冰冷的言语,一字
一句像刀般狠狠刺上他的心,“你真以为自己能鸵鸟心态的躲着?以为不面对一
切,就可以当作没事发生了吗?”
“别说了!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韩克齐控制不住的朝她吼,忧郁的转身
逃回自己房里。他心里很明白,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让自己一直处在压
力的临界点,他已经愈来愈无法克制自己的脾气了,他害怕看见舒若芬的眼神,
怕看见她眼底的责难,更害怕看见她瞧不起他的目光。
舒若芬默然无语的坐在沙发上,无奈的轻叹口气,澄澈冷然的眸子里,浮现
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牵挂和忧虑。
女用洗手间内,几名女人对镜补妆整理仪容,闻聊两句放松一下上班紧绷的
情绪,然后说说笑笑的走出洗手间,舒若芬对先行离开的同事回以礼貌的微笑点
点头,扭开水龙头洗净双手。
后头传来冲水声,门开后出来的是黄美穗,看见洗手台前只有舒着芬一人,
舒若芬也从镜中反射看见黄美穗,友善的露齿一笑。
“晚上和小慧她们去吃饭,要不要一起来?”黄美穗走到她身旁洗手。
舒着芬摇摇头,“不了,你们去就好。”
黄美穗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张望一下洗手间,确定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后,
才压低声量再度开口。
“你……是不是和韩克齐在一起呀?”
舒若芬洗手的动作一僵,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沉默着,不承认亦不否认。
“他破产了哪。”黄美穗好心警告她,“这两天的新闻闹得很大。”
“那又如何?破产的是他不是我。”舒若芬漠然以对。
“可是他都已经破产了,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她突然觉得黄美穗这话说得很刺耳,藉着抽取纸巾擦手的动作,她没有让黄
美穗看见自己不悦的皱起眉。
黄美穗跟在她身后,好心的继续劝着她,“他是长得不错啦,可是英俊又不
能当饭吃,男人还是有点钱比较好,起码可以给女人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像他这
种已经破产的富家公子哥儿,有多远就闪多远,避免麻烦上身。”
“以前你对他的评语可是赞誉有佳,态度不是这样的。”舒若芬忍不住想为
他说话,“除了财富外,难道他这个人没有值得欣赏的地方吗?”
黄美穗掩嘴笑了两声,“那是以前呀,他的财富才能衬托出他的身价,少了
这些就什么也不是,人还是要活得务实点比较好,别被爱情冲昏头了。”
她一副倚老卖老样,还想说些什么,但刚好有人进来,她只好将后面的话吞
了回去,投给舒若芬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舒若芬自洗手间走回自己位子的路上心绪烦乱,她终于知道从天堂跌落地狱
却还得面对众人目光的感觉有多么难堪,虽然她不是当事者,却能强烈感受到外
界讥嘲看笑话的眼神有多么冰冷,一道道恶毒的视线像最锋利无情的毒针,扎得
人无处可逃,而韩克齐却得独自承受这一切。
准备就寝的深夜,舒若芬见韩克齐仍坐在客厅里,似乎没有回房的打算。
“还不睡吗?”
他意志消沉的摇摇头,“你早点睡吧。”
咬了咬下唇,出于一种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冲动,她走上前牵起他的手。
韩克齐惊讶的随着她来到她的房间,任她推他上床,关上灯,允许他抱着她
同塌而眠。
他从背后紧紧的抱着她,虽然她嘴上没有说,但她的举动却温暖了他的心,
彷徨无助的心情因她的温柔而平静下来。
不知道他想到什么,舒若芬感觉腰间一紧。
“怎么了?”她纳闷的开口。
“答应我,别在这时候离开我。”他把脸埋在她的秀发里,声音模糊,却听
得出来他深深的焦虑。
她翻身抱住他结实的腰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轻斥,脸颊紧贴着
他宽厚的胸膛,聆听他稳定的心跳声。
“我只是……”他重重叹了口气,不想说出更多丧气话令她轻视。
“不会。”她仰头轻声道,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话中有着让人心安的保证。
温热的呼息吹抚在他的脖子上,他的心思飘远,声音粗嘎的开口问:“如果
我乱来,你会不会生气?”他在黑暗中凝视她的眼睛,藉着微弱的月光想证明她
的心意。
舒若芬不吭声,沉默了许久后静静开口,“会。”
他紧绷的身子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失望的松懈下来,“我知道了,你安心睡
觉吧,我不会吵你的。”他空虚不安的心渴望亲近她,但也明白她刚烈的性子,
靠任何不当手段得来的一切只会招致她的怨恨。
她心底泛起一丝甜蜜,这几天他的情绪低潮她全看在眼里,忧郁失落的模样
揪住了她的心,白天黄美穗的一席话没有劝离她,反而勾起她心疼的情绪,将她
推进他的怀里。支起上身,她伏在他的胸膛上,在他纳闷的注视下抿唇一笑,
“如果是我乱来的话就没关系。”
“呃……”他不确定的吐息,下一刻就感觉到两片甜美的唇瓣轻轻碰触着他,
他立刻启口迎接她的主动。
只想浅尝就好的舒若芬,模糊的发现他的手顺势溜进她的睡衣里,抚摸着她
的肌肤,她羞赧的将微烫的脸理进他的颈窝,却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韩克齐的呼吸沉重,解开她睡衣的扣子,然后将睡衣自她肩上褪下,露出她
雪白诱人的胴体,明知道她可能不会答应,但他还是想测试她的底线,虽然到最
后欲望无法宣泄苦的仍是自己,但他却不想放弃这一亲芳泽的机会。
舒若芬发出模糊的呻吟声,他有力的手臂绕过她的脖子,压下她的头狠狠蹂
躏她的唇,她被迫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无法起身。
“若芬……”他呢喃着她的名,低低吐息的声音里有着强烈到令人颤抖的渴
求。
“啊……”她咬住下唇遏止那令人羞赧的呻吟,他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的裤子
里进犯最私密的禁地。
“老天,你的呻吟会让男人失去理智。”捧住她的头,他密密实实的吻了上
去,在她娇喘晕眩的同时,他的手悄悄下滑至她的臀,按压紧贴他难以克制的亢
奋。
她颤抖的攀住他的肩,一双小手不甘示弱的推开他的睡衣,抚摸他肌理分明
的胸膛,跨坐上他结实的腰腹,低头啃咬他的脖子。
一阵天旋地转,她发现自己躺在他身下,他的身体压上她分开的两腿间,亲
密得教她无法动弹。
“你不反抗吗?”韩克齐喘息的问。他感觉得出她的顺从,有些诧异难以置
信,够聪明的话,他就不该在这时候杀风景的提醒她,给她反悔的机会,但他可
不想一觉醒来看见她怨恨的目光。
“你希望我拒绝你?”她好整以暇的反问。
“不希望。”他连想也不用想的回答,这回再无顾忌的吻上她的唇,让情欲
的火花烧得更旺。
她在他身下扭动娇躯,他的手与唇舌到达的地方像是点燃了难以熄灭的烈火,
她感觉自己似乎要化成了一摊泥,她难耐的呻吟喘息,发现他也同她一样的火热,
他的呢喃充满了情欲的味道,直达心灵深处的挑逗。
现实的纷扰不安在这深沉的夜里远离,他在她身上得到了暂时的救赎,眼中
只有她美丽的身影,他的世界只剩下两人急促而相互呼应的心跳,撑起上身,他
炽热的亢奋探索着她温暖湿滑的身体,热切的想攻占她的身与心。
舒若芬努力压下心里的惊慌不安,强迫自己躺在他身下没有逃离,眉头蹙紧
迎接他的推挤,咬住下唇是为制止那几乎迸出唇畔的不适呻吟。
韩克齐伏在她身上喘息,在激情凌驾一切理智的此刻没有察觉她任何异样,
“宝贝,你好紧……”他低喃,再也无法克制,在一个几近野蛮的奋力挺腰下,
他突破所有阻碍,彻底的将自己理入她体内,耳旁传来她细碎而压抑的闷哼声,
他晚了一步发现真相,却也在同时听见自己脑袋里那根理智的弦绷断的声音。
“你……你还是……”他的表情活像自己刚侵害了未成年少女一般。
原该是一场浪漫激情的男欢女爱,最后却落得草草收场,韩克齐坐在床尾脸
色难看,有些懊悔不知所措,他有种被骗的感觉。
“为什么你事先不告诉我?”他咬牙问,激情当头,他无措的体认到什么叫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窘境。
舒若芬坐在床上慢条斯理的穿回睡衣,听见他的话,她脸上神情一僵,近似
受伤的情绪在下一刻就被她武装出来的冷漠掩盖掉了。
“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说不说有什么差别吗?”
“如果……如果我早知道你是第一次就不会……”
“不会碰我?”她挑眉睨他一眼,“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又不会因为这样
就赖着要你负责。”
“那不一样。”她故作冷淡的言语听得他的心好乱。“我没想到你是……你
应该得到更好的对待,而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本来以为气氛催化,大家各取
所需,根本就没有想太多。
“对我来说第几次并没有什么差别,我的心意不会改变。”舒若芬脸上的表
情波澜不兴,她都不介意了,真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
“可是我……”他懊恼的抓着头发,“我从来不和处女上床的。”他迟疑半
晌终于还是老实招供。
“为什么?”她的神情更冷了,“是因为生涩?技巧太差?”
“不是。”他急急反驳,“我很高兴你愿意把最宝贵的初次给我。”
“那是什么?我说过不会要你负责。”
“可是……可是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你负责些什么……”他烦躁的在房里踱
步,以往大家男欢女爱好聚好散,却没想到她愿意把最宝贵的初夜给他,他知道
女人最重视的就是贞操,也因此他虽花心,却谨守原则不去招惹处女,因为处女
代表的就是一种责任,不管女人嘴上说得有多洒脱,但心底仍是会介怀的。
“我身上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实在没有心力再应付这些……”他克制不住
的脱口而出。
舒若芬脸上的表情一变,像受到了侮辱般愤怒,“你以为我和你上床是为了
什么?”
“你别误会……”韩克齐发现自己的失言,急着想安抚她。
“你不想碰处女是因为害怕责任,怕被困住,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这样,你
只想游戏人间,你连感情都不想负责任,因为你害怕承诺!”她动怒的指责。
“我……”他如被雷打中般,无法反驳。
她冰冷的容颜泛着一层薄怒,“我和你上床只是很单纯的感情延续,就只是
想和你在一起,如此而己!”
“若芬……”他知道自己错了,不管如何,他刚才的表现都太伤人,他不该
在他们才刚有了亲密关系的时候说这种话,是这阵子烦心的事情太多,令他跟着
失常。
舒若芬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想听他温情的呼唤,“何时你才能学会成熟一点?
能不能别遇到事情就只想到要如何逃避?逃避责任,逃避一切,从来就不肯真正
的面对事情。”
韩克齐脸色一沉,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
“你指的是什么?”他的声音跟着冷了下来,话里有着压抑的怒气。
“我指的是你,你的事业,你的人生,你的态度!”她的眼睛澄澈,像一面
晶亮无痕的镜子般,逼他面对自己。
“不需要你来教训我。”他的下巴紧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若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知道不应该一直逃避下去,那解决不了任
何事情。”
“你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他压抑着声音,下颚抽紧,怒气濒临爆发
的边缘。
“没错,我是不知道事情有多难收拾善后,但你却连试的勇气都没有,根本
就是懦弱的表现。”她直言无讳。
“够了!”他低吼,“连你也看不起我吗?我破产了,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不是的。”她咬住下唇制止心底缓缓涌现的心疼。“你没有发现到吗?你
一直都很不快乐,纵使我不在乎你是否为穷光蛋又如何?最在乎的人其实是你,
你放不下过往的荣华富贵,你老是在逃避现实,外界的人都在等着你出来解决事
情,你却宁肯躲在我这儿过一日算一日,完全没有面对问题的勇气,你不试怎么
知道有没有机会?纵使失败了,起码你努力过了,没有人会怪你的。”
“但我不能原谅自己……”他的眼眶微红,心底那根压力的弦绷断了,她说
的他都明白,只是他害怕努力到最后仍是一场空,如泡沫一般,梦醒了,什么也
没了。
“世上值得追求的并不是只有财富而已。”她的心揪紧,想上前拥住他。
“别再说了!我不想听,也什么都不想说!”他拒绝她的温暖,僵硬的转身
走出去。
“克齐!”她心焦的喊道,跳下床追在他身后,但他已经走出大门。
眼前景物逐渐变得模糊,两行热泪从眼眶滑落到脸颊,舒若芬愕然的抬起手
擦去泪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感情已经投入这么深了?她以为自己绝对不会爱
上他的,这个老是爱逗她玩,爱笑爱闹的花心大萝卜,此刻占满她脑海的全都是
他,她担心他的安危,心疼他所承受的压力与痛苦,她不想看见他这么抑郁孤独
的模样。
再也忍不住地,她抬手掩面,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就这样心悬挂念,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钥匙转动门锁的一刹那,舒若芬既惊
又喜,她总算盼到韩克齐回来了,虽然他一身的疲惫,但看见他平安归来的身影,
她担忧多日的心终于放下。
模样有些狼狈沧桑的韩克齐,看见她直瞅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惭愧的低下头。
“我……我回来了。”
舒若芬咬着下唇不语,虽然欣喜却也无法不怨怼,他就这么一声不响的离开,
完全没顾虑她是否会挂心。
“若芬……”他像做错事的小孩缓缓踱步到她面前,偷观她脸上的表情。
她冷冷的移开视线,眼里却隐隐闪着泪光,她用力瞪着眼,不让泪水滑落。
“我……”他伸出手想碰触她。
“出去了就不要回来啊!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她提起粉拳捶他,抗拒他
的亲近,叫喊的同时,滚滚泪水再也克制不住的掉了下来。“你不知道人家会担
心吗?说走就走,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何时才能学会多一点责任感!”
韩克齐抓住她挥舞的拳头,将她紧紧的拥入怀里,“对不起……我没有想到
……”
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没有顾虑到他人的心情,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
种责任,她的关心令他备觉温暖。
舒若芬将脸埋在他胸前宣泄安心的泪水,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气他的不
成熟,更恼自己的没出息,为什么一颗心全悬到他身上去了?不该是这样的。
“你哭了?”声音低嘎,有些诧异更有心疼,“我从没看过你哭……”她向
来是坚强不轻易示弱的。
“哭又怎样?只要有泪腺都会分泌泪液的。”她生气的拥住他的腰。
深深的叹息,他在沉默了半晌后才低声开口,“我决定回去了。”
她闻言,拥得他更紧了,贴着他宽厚的胸膛轻声问:“为什么……为什么突
然想通了?”
韩克齐忍不住苦笑了下,“我一直想逃避,却反而把自己搞得更加痛苦狼狈,
你骂得没错,我的确是懦弱到连承诺都不敢。”他早明白这事迟早要面对,却总
是少了一点勇气。
“我说得太过分了。”她坦言,当时忘了他的自尊心有多强,一心只想狠狠
的骂他一顿逼他面对现实。
“你说的我都明白,每个字每一句都记在我心上,我只是不想承认,只想能
拖过一天算一天……”他疲倦的将脸埋在她肩窝叹息。
“若早知道骂你一顿能让你早点想通的话,我该早点做的。”她抚慰的摸着
他的头,长睫仍湿,却忍不住笑了。
“你后悔没早点献身给我吗?”他就是忍不住想歪,好心情的咧嘴一笑。
舒若芬绷起粉红的俏脸,惩罚他贫嘴的捏他一把。
“其实不全然是这个原因。”韩克齐赶紧拉开她使坏的小手。“聚沙成塔并
非一蹴可就,而是经过先前无数次一点一滴的累积……”他扬起苦笑,“这两天
我在外面晃荡,想的全是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还有你的脸,你说过的话,只有
独自一人时我才敢承认,我活得很惭愧,我过得很窝囊……”
她心疼的轻轻摇头,不语的抱紧他。
他把脸埋进她的秀发里,声音模糊,“偶然经过医院门口,我看见忙碌的医
护人员和许多的伤患,每个人显现在脸上的心情都不同,以前我从来没注意到这
世界上还有许多人在努力挣扎求生存,那些人烦恼的不是该如何挽救一间濒临破
产的公司,他们每天奋斗的是如何努力让自己活下去,他们连健康的活着都是一
种奢望,他们要对抗的是更残酷更难打败的命运,而我的不幸和他们比起来,竟
是这么样的渺小可笑,突然间,我觉得好羞愧,我忽然不能明白,我究竟在逃避
什么,我到底怕什么……”
“只要能再站起来,跌了一跤并不可耻。”她噙着欣喜的泪水低声道。
他闭了闭眼叹息,心情复杂,作下回去的决定之后,虽然压力沉重,但伴随
而来的还有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咬着唇思忖一会儿,舒若芬终于决定对他吐实,“我前天去买了韩氏的股票。”
“什么?”他一怔,这消息让他有些错愕。
“我几乎把全部的家当都投资在上面。”她不疾不徐的告知,神情没有一丝
后悔。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心急的握住她的手,“你明知道因为财务危机造成
一连串的骨牌效应,现在韩氏的股票根本一文不值,你花钱买下它根本是买回一
堆没用的废纸。”
面对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舒若芬只是淡淡的一笑,“我赌你会成功,因为我
对你有信心。”
“你……”他没想到向来冷静的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举动,“你真是……”
他觉得心头暖呼呼的,兀自感动了半晌,才声音沙哑的开口,“这么做太冒险了
……”也太孤注一掷了,万一他没有成功怎么办?
“所以你得努力,别让我失望。”她叹息的把螓首靠上他温暖的胸膛。
“这是在给我压力吗?”他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沉了。
“不是。”她淡淡的否认,“那是我对你的信心。”
“我是不是该说你好傻……”他抱紧她,动容于她的信任。
她绽开微笑打趣道:“我把钱都投资在你身上了,你得好好报答我,我的下
半辈子就靠你养了。”
韩克齐扬起嘴角,贴着她柔嫩的脸颊厮磨,“那天晚上……我表现得很糟糕。”
舒若芬红了脸,在他怀中沉默不语,将脸藏得更紧。
“我必须向你道歉——”
“别提了。”她有些窘迫的打断他,“反正……又不是很痛……”
他轻轻笑了出来,久违的平静终于再度降临他一团混乱的人生,他的心没有
比现在这一刻更踏实了。
记者会现场一片热闹欢庆的气氛,各家媒体记者早在预定的时间前就来现场
架设摄影机,直到这场记者会的主角出现了,所有人立刻凝神专注在工作上,看
着西装笔挺鱼贯走出来的数名男人,落坐在主位上的是韩克齐。
“在记者会正式开始前,我必须先向社会及投资大众道歉,很抱歉在韩氏财
团发生财务危机时,我们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应变和处理,造成社会大众疑虑不安,
本人在此深深致歉。”韩克齐起身对着所有媒体深深的一鞠躬,顿时镁光灯闪个
不停,身旁的一级主管也和他一起弯腰低头。
公司的休息室内,舒着芬捧着热腾腾的咖啡盯着由视画面,嘴角有一抹欣慰
的笑。电视上的他看来仍然俊帅迷人,只是经过这一连串事件的打击,他眉宇间
多了股沧桑成熟的魅力,隔着电视机,他看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相同的一张
脸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面对镜头,韩克齐没有任何畏怯,有的尽是自信沉稳的风范,担任起这场记
者会的主要发言人,“这次因集星投资案所造成的损失,本人会全权负起所有责
任,绝不会损及股东及投资大众的权益,请大家要对韩氏有信心。关于集星投资
案的疑虑,我有以下几点说明……”
经过两个多月的激烈竞争,在董事会的投票上,韩克齐以些微票数的差距打
败韩德隆,顺利成为韩氏集团掌门人,其间他是靠着父亲韩绍鸿的人脉、以及他
自己的积极奔走操控大局,才能登上龙头的位置。这一阵子他的确忙翻了,常常
忙到三更半夜才能睡觉,隔天一大早又得打起精神投入奋战,舒若芬有好一阵子
没见到他,从他离开后,他们仅靠电话联系,只是通话的次数寥寥可数,明明是
困倦极了,韩克齐仍舍不得挂上电话,但是说没几句就可听出他声音中的疲惫,
她只能强忍心底的思念,狠下心肠逼他挂电话早点睡觉,而他总是委屈咕哝地抱
怨她的冷漠与狠心,然后才依依不舍的挂上电话。
没想到每天睡不到几小时的人,出现在电视上的模样依然精神奕奕,以往他
脸上那份自信神采又回来了,不同于前阵子的消沉低潮,但这个胜利只是开端而
已,后头还有许多硬仗要打,韩克齐无法松懈下来,随时都有人虎视眈眈,伺机
要将他拉下现在的位置取而代之。
待韩克齐说明完毕后,接下来就是记者提问的时间,除了韩克齐外,他身旁
的一级主管也轮流回答记者的发问。这次的人事大换风,韩克齐安插了不少心腹
进总公司,面对镜头,韩克齐大众情人的魅力丝毫没有减退,潇洒俊帅的模样,
透过特写画面,风靡了许许多多的女性,偶然展露的朗朗笑容更是令一干女子如
痴如醉。
喝完手中的咖啡,舒若芬没再看电视一眼,带着笑容,她回到办公室继续未
完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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