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此时此刻,论心态,最能理解苗青青的,就是任秋风了。
自从跟江雪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任秋风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两天一夜都没出
办公室。他本是个严于律己的人,他后悔了。他突然觉得.一念之差,他怎么成了
苗青青了? 要知道,对于苗青青,他是决不原谅的! 那么,自己呢? 这于的算什么
事? 这时候,对于苗青青,他才有了进一步的理解。一个女人,丈夫长年不在家,
她孤身一人,要面对那么多的诱惑,还有那么多的困难……就像苗青青自己说的那
样,你让她怎么办? 你说过,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可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说
你警惕,你警惕个屁呀?!上官的话,就像钉儿似的,扎在他的心上。
相比较而言,他最喜欢的,还是上官。当上官面对金钱的诱惑,转过身奔向他
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激动,那才是感情的进发! 他爱上官,真的爱她。可是,往下,
他将如何面对呢j 任秋风懊悔不已。
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是,他就那么轻易地……
出轨了。那时候,他怎么连想都没想,就走到了这一步?!人,真是很动物的。
往下,他就更不敢想了。如果江雪对他提出进一步的要求,他将如何对待? 是
啊,江雪还是个姑娘,如果她有什么要求,那也是合理的。他将何以堪?!这接二连
三的难题,像连环套似的,把他套住了。他出不来了。他恨自己,骂自己,却已经
晚了。
白天,背着这么重的包袱,他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有一次吴国富来找他签名
的时候,恍惚中,他竟然签成了江雪的名字! 好在他及时发现,用力地把那两个字
涂掉,在下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就此,他汗都下来了。很快,他脑门上就有了皱
纹了。洗脸时,他站在镜子面前望着这道皱纹,一绷紧脸,那皱纹还不太明显,松
下来,那皱纹就又现了,像刻上去了似的……他心里说,这是罪孽。人真是不能背
着什么的,你一旦背上了,想卸都难。
这两天,他怕见江雪,又想见江雪。他希望她还像往常那样来给他汇报工作,
可又怕她来了万一说点什么……这心里就像吊着个桶,七上八下的。可江雪也像是
在故意躲他,一次也没有来。
夜里,他总觉得门外有脚步声。有那么几次,他干脆把门开开,可看看却没有
人。他的烟抽得更多了,那个玻璃烟缸里已堆满了烟蒂。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关了
灯,坐在那里,看着这个一明一暗的小火头,有那么一刻,他都快要崩溃了! 他心
里说,怎么办呢? 这天傍晚,江雪上来了。她故意步子重重地,每一步都让他听见,
是她来了。江雪推开门,见一屋子烟味,用手扇了扇,很平和地说:“你怎么不回
家? 回家去吧。”
他像个罪人似的,塌着眼皮,很吃力地说:“回去,怎么……说? ”
江雪说:“说什么? 什么都不要说。有什么可说的。”
他说:“那你……”
江雪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愿意。”停了片刻,她又说,“你可以对任
何狗说,就是不能对人说。永远都不要说。”
突然之间:任秋风像是卸去了千斤重担! 他觉得,塞在心上的那块坯,一下子
抽掉了。他看了江雪一眼,是的,那眼里有很多蚂蚁,每个蚂蚁都是一个秘密。从
此,他心里也藏了一个秘密。
江雪又说:“记住,这是两人间的事情,不需要第三人知道。有人说过一句话,
解放,从心灵开始。”
既然那块坯抽了,他也想轻松一下,可他怎么也轻松不起来。那嘴,就像封条
贴久了,再张也难。他挠了挠头,他很吃力地说:“谁说的? ”
江雪说:“我说的。”
任秋风说:“房子问题,已经解决了。先解决中层以上,一共十套,两套大的
……”可是,这话说着就有些别扭,有明显讨好的意味。
江雪不以为然,说:“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人,只要同时共有一个秘密,这就有了更多的默契。这默契是透骨的。自此,
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在两人之间,就很难再有上下级的感觉了。
他和她共守着一个秘密,就像是一个秤砣坠着两颗心,相互间都赤裸裸的,从
眼睛里望出去,你就是想穿件小褂儿都不行,还怎么分上下轻重? 当然。这只是开
始,任秋风也没想得很明白。他只是觉得,再说话时,不好那么严肃了。
妻子快要生了,任秋风不能老不回去。于是,他坐车回家了。在路上,他特意
买了一些上官喜欢吃的水果,就那么提着回去了。
回到家,上官见他手里提着水果,就一手托着腰说:“太阳出来了,从西边。”
他笑了笑,心里偷偷乱跳,说:“没事吧? ”上官说:“怎么没事,老踢我。你也
不管管? ”任秋风又笑了笑,心里想多顺几旬,一时顺不出来,就低下头,说我听
听。上官就让他听。听着,上官说累了吧? 看你不想说话。任秋风说,有点。哎,
忘了告诉你,房款已打过去了。回头你去看看,怎么装,你说了算。上官说真的?
好哇。跟老人住一块,总是不那么方便。
就在这时,上官突然说,你身上怎么有味? 任秋风心里一紧,说啥味? 没有吧。
上官说有,你身上有味。任秋风说真有味啊? 上官说有味。
任秋风说噢,有厂家来推销香水,急着往桌上放,他们把香水弄洒了。上官说,
洒了? 他说,洒了。
而后又说两瓶,说是合资的,碎了一瓶。上官说,还是好的,茉莉香。要了吗
? 他说没要,不是名牌。接着她开玩笑说,没干坏事吧? 他说哪还有这份闲心。上
官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有阵儿了,一阵一阵疼呢。任秋风说那,上医院吧? 上官说,
看你急的,医生说还得些天呢。摸着脑门的时候,上官说你的头怎么这么热? 他说
也许是有点感冒…...说着,赶忙起身,说我忘了,别传染给了孩子。
这晚,任秋风是在沙发上睡的。半夜的时候,上官托着腰起来给他盖了盖掉地
上的被子,说:“还挺香的。”
任秋风忽地坐起来,说:“你怎么还不睡? ”
上官说:“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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