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朱晴晏好像一个人分成了两半,一半秘密地跟杨惟展谈着放肆却甜蜜的恋爱;
另一牛则被动地着手准备她的婚礼。
她不晓得她怎么可以在其中找到平衡。或许并不能算是平衡,而是某种妥协,
因为有杨惟展的狂热爱恋,让她可以甘心去准备她下半辈子平淡的婚姻生活。
这似乎很讽刺,但她不知道还可能有什么平和的解决方法。
她时常接到父母打来的电话,通常是讨论结婚事宜,什么某某人要不要请、
哪家花店订花之类的。
朱晴晏完全没有意见,一切都随便双方父母去决定。然而无独有偶,不只朱
晴晏对婚礼这么不热中,彭典旭的反应也一直是淡淡的,什么都好,好像结婚的
人不是他。
不过他一向就很好讲话,所以朱晴晏也没觉得有什么怪。
只是彭典旭真的忙了点,甚至连礼服都没空陪她去挑,她只好自己解决。周
日,她找了温宝薇陪她去。
在中山北路的一家知名礼服公司的试衣间里,朱晴晏正穿着她看上的一套礼
服,合身剪裁的白色绸缎,顺着她玲珑的身段在下摆散开,往后铺成一片半圆,
复古的款式令她看来高雅出众,几乎就是“罗马假期”里的奥黛丽赫本。
“好美……”一旁的温宝薇不由得赞叹。
“别羡慕,”朱晴晏看着镜中自己美丽的身影。虽然对这婚姻没有太大的兴
致,但女人嘛,身着华服总是开心的。“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有更新更多的款
式可以选。”
“我结婚?大概不可能了……”温宝薇喃喃呓语似的声音,显得非常微弱。
“你说什么?”朱晴晏没听清楚。
“没有。”温宝薇很快笑了笑,走向朱睛晏。“我来帮你戴头饰吧。”
这件礼服有个别致的头饰,一个小小的珍珠环,系着一片薄纱,象征性的头
纱设计,浪漫又典雅。
朱晴晏从镜中看见温宝薇既赞赏又欣羡的眼光,她忍不住再问镜中的温宝薇:
“你真的不打算当我的伴娘?”
“还是算了吧!”温宝薇微微偏过了头,似乎不想让朱晴晏看见她的表情。
“你也知道我妹一直很想穿漂亮礼服。”
“便宜她了。”朱晴晏阵。
“其实你结婚那天,我可能也不能去……”温宝薇幽幽然道。
“为什么?”温宝薇还没讲完,朱晴晏就忙着嚷。“喂,你这太说不过去了
吧?以我们的关系,你不当伴娘也就算了,竟然连婚礼都不来?!”
“我只是说可能,”温宝薇连忙道。“我怕我们公司要我出差。”
“不行!你绝对不能不来哦。”朱晴晏认真地叮嘱她。“就算是出差也不行!”
“我尽量。”温宝薇笑了笑,却笑得有些勉强,她似乎思索着什么,有事值
扰着她。好半天,她才终于鼓起勇气似的。“晏姐,其实我……”
感觉温宝薇欲言又止的,朱晴晏转头看她。
“怎么了?”
她在最后一秒又改变了主意:“嗯……没什么。”
温宝薇略略反常的表现,朱晴晏虽然察觉,却没放在心上,只因她的脑海掠
过了一个很令她开心的想法,她急着去实行。
“小姐,”朱晴晏穿着礼服走向站在一旁服务的店员。“你们这里有没有拍
立得相机?我未婚夫没来,我想照张照片让他看看我挑的礼服。”
“请等一下,”店员很有礼貌地。“我去问问看。”
女店员不多久回来,手上果然拿着一台小小的拍立得相机,原来是她们前面
柜台就有卖。
朱晴晏立刻整理好衣服,拢好头发,留下了一张最简单的婚纱照。
“谢谢。”朱晴晏笑着从女店员手上接过照片,脸上的神情当然非常愉悦。
她陆续又试了几套礼服,温宝薇也都一直陪着她,安安静静的,却有点安静
得出奇,静到连朱晴晏都觉得奇怪,忍不住问她:
“你今天怎么都不讲话?”
“不会啊。”温宝薇遮掩地说。“其实我平常也不太说话。”
“你有心事?”朱晴晏关心地问。
温宝薇蹲下去帮朱晴晏弄裙摆。“我没事,晏姐,你别乱想。”
朱晴晏不太放心。“可是你的样子好像不太快乐。”
“晏姐你呢?”温宝薇忽然脱口而出。“你快乐吗?”
朱晴晏手背到后面去拉拉链。“你是问现在,还是问以前以后?”
“现在。”
“某些时候是快乐的,”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奈笑笑。“其他时候,有点惆
怅。”
她不怕跟温宝薇说实话。因为再怎么样,温宝薇也猜不到她所谓的快乐,是
跟杨惟展在一起的时刻,而所谓的惆帐,是她即将面临的婚姻。
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她当然会拿给彭典旭看,然而她最主要的目的,却是留
着给杨惟展看。
她嫁的人不是杨惟展,她的婚礼杨惟展应该也不会出现,但她想让他看看她
穿新娘礼服时的美丽。
脱下礼服,朱晴晏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又到柜台做了些预定的工作。当这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温宝薇像是又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在朱晴晏临出摄影礼服
公司大门前喊住了她。
“晏姐,你等会儿有没有空?我们聊聊好不好?”
“抱歉,我有事耶。”朱晴晏约了杨惟展,实在不能有空。
“那,你晚上什么时候会在家?”温宝薇似乎不想放弃。
“嗯……不确定。”朱晴晏每次只要一见杨惟展,时间对她来说就不具任何
意义了。她真的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回家。
还好她家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住,否则要是被众人发现她经常彻夜不归,不闹
到天翻地覆才怪。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温宝薇今天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是不是真
的有要紧事?
“没关系,”温宝薇却又退缩了,甚至有股松了口气的样子。“算了,下次
再说吧。”
温宝薇的态度着实有些奇怪,身认与她交情最好的姐姐,朱晴晏对于不能听
她倾诉感到些些不好意思,连忙追问:“真的没关系?还是我晚点再走好了,我
们现在先找个地方聊聊?”
“不用了,”温宝薇却又慌忙摇头。“真的不用。”
温宝薇既然这么说,朱晴晏也不再坚持。和温宝薇在摄影礼服公司门口分手,
朱晴晏径自去搭公车。
公车上,她座位旁边的女孩正展读着一份报纸。从朱晴晏这面,刚好看到一
个半版的汽车广告,那广告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因为杨惟展刚好就开这款车子。
她侧着头读了一些广告词,关于汽车的介绍,眼角掠到最下一列的车价,她
惊讶地发现,这款车竟要一百四十几万!
她没想到杨惟展居然买得起这么贵的车。她好奇地想再多读点关于那车的讯
息,女孩却把报纸折了个面,广告没了。
朱晴晏心里很讷闷,想要问杨惟展,不过毕竟不是件太重要的事,她下了公
车走路去杨惟展住处,这一路上就忘了。
杨惟展住的是老房子了,二十多年的七层楼公寓,不过地点非常好,就在国
父纪念馆附近,寸土寸金的地段。据杨惟展说这房子是他父母买的,他念大学时
父母离异,母亲搬回娘家,父亲再娶移民去加拿大,杨幼仪结婚之后,这屋子就
成了他一个人的家。
杨惟展对这屋子并未花什么心思布置,但却充满了他强烈的个人风格。偌大
的客、餐厅没有太多家具,一切完全视需要而定,比如说需要坐,所以有两把椅
子,需要放书,所以有一整列书架,一般客厅该有的沙发茶几之类,在他的屋里
不可能看得见。
朱晴晏总觉得他屋里的风格和那个软体公司很像,一样简洁,一样是名设计
师的家具,惟一不同的,大概是杨惟展家里多了个大阳台。
二十几年前的建筑,搭起的运建要是没被拆掉,就差不多等于合法的了二楼
把院子全加盖出去,杨推展住的二楼索性拿一楼的屋顶当地板,整个阳台加大了
好几倍,够种树种花,还够摆下一组原木室外桌椅。
这也是朱晴晏最喜欢的一个角落。冬末春初,晚风微凉,恣意坐在木椅上,
一杯咖啡,身边有个心爱的男人。
她不忘把下午特地拍的照片拿给杨惟展看。“我刚刚去挑的,漂不漂亮!”
“漂亮。”杨惟展看了一眼,很平淡地说。
他不在意的神情、平常的语气,把他心里那突然窜上的淡淡心惊、浅浅怅惘
都掩饰得很好。似乎是在这一刹那,他才忽然意识到这女人终究不会属于他。
“你不喜欢?”朱晴晏看不出杨惟展有多大兴致,以为是照片里的自己不够
美,微微失望。
他勉强一笑,把照片还给她。“喜欢也不是我的。”
朱晴晏这才晓得原来他不是嫌她不够漂亮。她嘟起嘴。“你没说过要啊。”
他坐正了身子,口气认真却又带了点嘲讽。“如果我说了,你是不是不跟彭
典旭结婚?”
朱晴晏被问倒了,她抗议:“你又没说过要娶我。”
他难以认同地反驳:“就算我没说过要娶你,但你爱的是我,却还是决定去
嫁一个你不爱的人?”
“我嫁你,你要吗?”朱晴晏说得理直气壮。“你自己说你不想结婚的。”
他不由自主地加大了音量,两人的对话似在争吵了。“怪了,为什么一定要
结婚?”
朱晴晏睁着一双不解的大眼睛。“女人应该就是要结婚的不是吗?”
杨惟展盯着她,就这么直直盯着她好久好久,他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他和朱晴晏对许多事的想法都截然不同,而这观念两人都不曾试着要去协调。
一切似乎都变得很无谓,他抿着唇,抿得双唇薄薄的。“算了,不讲了。”
他那模样明明就是生气的样子。朱晴晏很是委屈,攒着他的臂膀拉他。“你
干嘛发那么大脾气?”
“我什么时候发脾气了?”他否认。
当然。他对自己都不肯承认了,不承认当他一想到她终有一日会离开他,心
脏竟有种无言的抽疼,不想承认他其实舍不得她。
“还说没有。”她噘着嘴,半撒娇地。“脸色难看成那样,还骂我。”
他转头看她,她微仰的小脸蛋一脸无辜。她其实不敢要他,他也不太知道该
怎么给,既然如此,两个人在这里吵什么吵,伤什么心?
他叹口气。“别理我,我今天发神经了。”
“可是我想理你啊。”她要笑不笑,一双眸子顾盼流转,俏艳逗人,身子一
歪,整个人就偎到他怀里去了。
搂着满怀软玉温香,他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根本就拿她没辙。她满意地娇
娇笑了,双臂环住他的肩,一张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在他的脖子上呵气。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从前不太多,以后也不会太多。对她来说,每一刻时间都
要当做双倍来用的,她才不愿、不允许一点点的不悦影响了两人相处的时刻呵。
朱晴晏后来经常想起那天的事,一想起杨惟展那天的古怪表现,她的心里就
有那么丝甜滋滋的,因为杨惟展毕竟还是爱她的,还是舍不得她去嫁别人。但又
有那么一点苦涩涩的,因为她就要嫁给彭典旭了。
随着婚期愈来愈近,她心中的遗憾就愈来愈浓,她对杨惟展的不舍也愈来愈
强烈,这使得她整个人变得恍惚而易愁。她不知道她的家人看出来没有,但也许
因为都不知她和杨惟展的事,所以至当她是婚前紧张症罢了。
知道事情始末的杨幼仪,倒发现了她的异样。
她仍然在杨幼仪的教室上课。蛋糕课已经结束,这个星期六杨幼仪开始教手
工面包了。面包比起蛋糕又是另一个专业,朱晴晏学的并不是太好,动作慢了些,
以致于同学都已经下课离开,朱晴晏却还在清理善后。
“对不起,仪姐。”朱晴晏很不好意思,因为她知道杨幼仪得回家看顾女儿。
“再等我一下下。”
“没关系,”杨幼仪笑道,煮起了咖啡来,在大餐桌旁找了张椅子坐下。
“我今天不赶着回去,我女儿去她奶奶家了。”
那张大餐桌……嗯……朱晴晏才看了一眼,就不好意思再看,把潮红的脸藏
在水槽里。“呃,我很快就洗好了。”
“慢慢来,我不急着走。”杨幼仪闲适地啜起咖啡来,忽然想起什么要提醒
朱晴晏。“你今天还等惟展吗?他今天不来你知道吧?”
朱晴晏洗好了器具,擦干了手,抬起头来给了杨幼仪一个微笑。“我知道,
他跟我说了。”
“每年到了这几个月,他公司总是比较忙。”杨幼仪不经意地说。
“公司?”朱晴晏像是听见了一个她很陌生的名词。“什么公司?”
“你不知道?”杨幼仪诧讶。“软体公司啊。他和朋友合开的。”
朱晴晏茫然摇头,她完全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就是你上次去的那家啊。”杨幼仪并没想太多就说了。“他
朋友专管模式设计,他负责公司大小营运。”
原来那家公司不只是他朋友的,也是他的!怪不得那个工作室的装潢和他的
屋子那么像,根本就是他的风格!
“可是,”朱晴晏仍有疑问。“他看起来都很闲,也不用天天去上班……”
“他有一群好手下。”杨幼仪一笑。“业务有业务经理,财务有财务,他当
然不用天天在公司里看着。”
朱晴晏恍然大悟,却有些无言以对,像是太惊讶了。好半天才说了句:“我
一直以为他是英文老师。”
“英文?”杨幼仪失笑。“那是他每星期三去一家老人安养院义务教他们英
文,免费的。”
一切都有了答案,朱晴晏再不能有疑问了。她喃喃道:“难怪他那么有钱,
买得起那么贵的车子。”
“你一直都不晓得?”杨幼仪好奇地看她。
朱晴晏当下觉得自己好像那种被爱情冲昏了头的糊涂小女生。不过她本来就
有点迷糊。“他没说,我也没问。”
只不过她现在知道了。原来杨惟展有这么好的事业,比起彭典旭并不逊色。
而他的外表、迷人的个人魅力,却是彭典旭远远不及的,杨惟展简直就是女人梦
寐以求的完美男人。
如果说,她的结婚对象是杨惟展的话……
朱晴晏怔怔地想着,一时沉人恍惚。
“晏晏?晏晏?”
像是终于听见了杨幼仪的声音,朱晴晏如梦般清醒过来。“嗄?什么?”
“我喊了你好几声了。”杨幼仪研究似的望着她。
“怎么你最近好像经常心神不宁?”
朱晴晏勉强一笑。“烦吧。”
杨幼仪偏着头猜测道:“跟惟展有关?”
“当然跟他有关。”朱晴晏苦笑。“我要嫁的又不是他。”
“也对,你快结婚了哦。”杨幼仪回来喝她的咖啡,一口徐徐咽下,才问:
“你在犹豫?”
“我不晓得。”朱晴晏烦躁地叹。“以前我一直觉得我可以接受一个不是以
什么深刻爱情为基础的婚姻,可是在我遇到惟展之后……”
杨幼仪忽然问她:“你是不是觉得女人一定得结婚?”
“是吧。”朱晴晏对这答案是没什么疑问的。
杨幼仪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晏晏,如果你认为女人应该要结婚,那我
劝你,还是嫁给你未婚夫吧。”
“我明白。”经杨幼仪提起这点,朱晴晏仿佛更烦闷。“惟展并不是那么想
结婚。”
杨幼仪放下了咖啡杯,平静地开始说:“我家的家庭环境,对惟展的影响很
大。我从小父母就常吵架,在我们印象中,爸妈相处的场景好像除了争吵之外就
没别的了。后来我父亲外遇,母亲变得很少管我们,婚姻这制度在我们家来说,
几乎等于毫无意义。”
杨幼仪的语气有些无奈,但这样的婚姻本来就是无奈的。
“大概就因为这样,惟展把婚姻看成一件极慎重的事,认为爱情绝对不等于
婚姻。爱情也许可以一次又一次重新来过,但婚姻不该是这样,他一定是在一个
万般考量都完美的状况之下,才可能去结婚。”
她抬起头来,深切地凝视朱晴晏。
“不过在我想,惟展的这个想法太理想化。而且渐渐成为他的一个借口,一
个逃避婚姻的说法罢了。所以我觉得,他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朱晴晏心中惊异,深吸了一口气,却抑止不住那分蔓延上来的、浓浓的懊丧。
她知道杨幼仪分析的没错,以杨惟展的个性,说不定此生真的没有女人可以
让他走进结婚礼堂。
“不过,”杨幼仪寓意深长地又说。“如果有哪个女人可以接受不婚的男女
关系,我想惟展会是个很好的伴。”
伴?朱晴晏愣了愣。她要一个伴吗?不,她需要一个老公,在长久的男女关
系里,她的家族所认同的是一个丈夫、一个老公。
她们这些姐妹的观念,在某方面来说还是很传统的。嫁得太糟的女人在姐妹
圈里肯定没地位,但老老不嫁的女人,同样得忍受姐妹们奚落的眼光。要是跟男
人同居而不嫁?
那更惨了,大概每个姐妹都会轮流骂她,骂完了再重轮,永无宁日。
她能接受那种、抛弃一般社会的观念、放弃在家中的地位,只为了勇敢地追
求真爱的生活?
她不敢。
朱晴晏叹了口气,伤叹世事为什么总是不能完美?如果她能嫁给杨惟展,那
真是再幸福不过,不管她的爱情、她的人际地位,都能获得最好的结果。
只是,杨惟展不娶她。
那么,还是嫁彭典旭吧。朱晴晏在懊丧中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她相信这对
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做人要理智,不可以被情感牵着鼻子跑。
只是理智……通常不会令人太愉快……
朱晴晏抬起头来看看杨幼仪,眼里蒙蒙的像是氲着一层雾气,她很想哭,哭
她的爱情与现实不能圆满。
“给我一杯咖啡好吗?”她要求杨幼仪。“不要加糖,不要加奶油。”
杨幼仪依言斟了咖啡给她。朱晴晏伸手接过,啜了一口。那浓浓的黑咖啡极
苦,苦到喉咙都涩涩的。
不过朱晴晏就要它的苦,这样,她才会忘记心里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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