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纪慧把护照收回来,服务员笑容可掬交给她房卡:“301 房间。”
纪慧笑笑,拿起自己的坤包转身上楼。她戴着栗色假发和金丝边墨镜,一身职
业套装,黑色高跟鞋,显得非常干练。
金台宾馆是以前的招待所改的,不是什么星级宾馆。位置在滨海的城乡结合部,
周围都是外来人口聚居区。而宾馆里面还算干净安静,所以这里成为约定俗成的情
人幽会场所。不光是学生或者打工仔,有些有身份地位的人也来这里幽会。老板和
服务员自然都是心照不宣的,房客更是心照不宣。
纪慧熟练地快步走到三楼,打开了301 的门。这是一个粉色的标准间,一张大
床占据了大半个房间,里面也有洗手间和电视。但是这种暧昧的感觉,确实营造出
来一种私密的气氛。
纪慧关上房门,打开坤包。
她拿出手枪,在匆忙旋上消音器。
钟世佳这时候已经走入宾馆大堂,径直上楼。
服务员的眼睛注视着钟世佳的背影。
钟世佳在301 门口按下门铃。
纪慧把手枪藏在身后,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纪慧抱住了钟世佳:“阿钟,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我吓死了
……”
“别哭,别哭。”钟世佳慌了手脚。
纪慧把他拉进来,关上房门。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纪慧抽泣着说,“好多人在追杀我,我害怕……”
“别怕,别怕……”钟世佳抱住纪慧安慰她。
纪慧突然推开钟世佳,快速从身后抽出手枪对准了他。
钟世佳一愣:“小慧?!”
纪慧的脸上还带着眼泪,但是眼神却是凌厉的光芒。
“小慧,你怎么了?”钟世佳着急地说,“你别害怕,我是阿钟啊!”
纪慧的嘴角浮起冷笑,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咣!咣!
随着两声巨响,门和窗户同时爆裂开来。
撞碎玻璃的特警队员腰里挂着攀登绳,直接就撞在纪慧的身上。
噗噗!
子弹打在墙上。
从门口冲进来的特警队员一把按倒钟世佳,后面的特警队员们冲进来踩住纪慧
的右手,踢开了手枪。纪慧刚刚想起身,就被一枪托砸在下巴上。她惨叫一声,被
特警队员们反铐起来。
“小慧——”钟世佳尖叫着。
“目标安全,疑犯被捕。完毕。”特警组长报告。
特警队员们拖着挣扎的钟世佳出去,纪慧被一个队员抓着头发揪起来往外推。
“小慧——小慧——”钟世佳高喊着,“你们放开她!这是误会——”
纪慧被特警队员揪着头发,很痛楚的表情。但是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钟世佳,
还是那么狠毒。
“白头雕那边得手了。”
林锐看着笔记本电脑发来的信息,对韩光说。
韩光点点头。
“现在听我命令,”林锐对着耳麦说,“我的枪声一响,你们就开始压制掩护!
明确没有?”
“明确!”
“明确!”
林锐看看韩光:“属于我们的战斗就要打响了。”
“在这场战争里面,不会有谁是真正的赢家。”韩光拉开狙击步枪的枪拴,
“但是我们必须要战!”
林锐笑笑,拿起狙击步枪瞄准度假村烂尾楼最高处——一个狙击步枪手在楼顶
值班,他伪装的很好,但是还是被林锐发觉了。
林锐在慢慢扣动扳机。
度假村的地下室。
蔡晓春坐在电台前,双手交叉捂着自己的额头在冥思苦想。
“联系不上了。”那个黑人回头说。
“被端了。”蔡晓春抬起头长出一口气,“我的预感变成真的了。”
“怎么?”
“我们在一个巨大的陷阱里面。”蔡晓春的眼睛血红,“我们给山鹰设下了陷
阱,但是在我们的外面却有人给我们设下了更大的陷阱。现在,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或许,这就是我们这些战争幽灵的终点。”
黑人看他。
蔡晓春长出一口气,露出奇怪的笑容:“我的末日到了……”
砰!
一声狙击步枪的枪声打破了宁静。
林锐跟韩光一人一把88狙击步枪,95自动步枪背在肩上快步下山。
工地里面,雇佣兵们叫嚷着组织防线。
田小牛和葛桐果断射击,交叉火力压制着雇佣兵们的火力反击。
林锐跟韩光手持狙击步枪一步跨过工地的护栏,穿越弹雨藏身在搅拌车后面。
子弹铛铛铛铛打在搅拌车上,溅起火星无数。
韩光握紧狙击步枪,突然闪身速射。
随着两声狙击步枪的枪响,对面的一个正在奔跑的冲锋枪手仰面栽倒。
“山鹰,注意你的五点钟方向!”耳麦里面田小牛在高喊。
话音未落,林锐在韩光侧翼已经枪响。
一个刚刚冒出头的冲锋枪手眉心中弹栽倒。
“进!”林锐怒吼一声甩掉狙击步枪,在跑动当中把背上的95自动步枪顺在胸
前开始射击。韩光紧跟其后,甩掉狙击步枪手持自动步枪,两人交替掩护前进。
弹雨飞溅。
两个剽悍的男人相互掩护,在开阔地上快速前进。
蔡晓春提着56冲锋枪走上地面,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他哗啦上膛,对天射击一梭子。
哒哒哒哒……
“来吧——”他怒吼着,冲向枪声密集的战场。
五架直升机已经超低空掠过山谷,扑向这个工地。直升机上的特警队员们抱紧
自动步枪对着下面反抗的枪手密集射击,弹雨覆盖下来,如同黑暗的恶梦。
枪手们在弹雨当中抽搐着。
一长串的武警装甲车径直冲入工地。
机枪在扫射,步枪手通过射击孔在扫射。
预备役部队的步兵分队跟在装甲车后面蜂拥而入。
局势马上明朗了,这成为一场剿灭战。
韩光手持自动步枪,冒着双方的弹雨径直扑向正在疯狂射击的蔡晓春。前来尝
试阻挡他的雇佣兵不是被他精确的运动间速射击倒,就是被田小牛或者葛桐的掩护
狙击火力击倒。韩光一个鱼跃扑倒了蔡晓春,接着一枪托砸在他的脸上。
蔡晓春手里的冲锋枪脱手了,但是他的右手拔出了匕首刺向韩光。
韩光闪头躲过匕首,枪托扼住了蔡晓春的咽喉。
蔡晓春的匕首反手刺在韩光的胳膊上,血立即流出来。
但是韩光压根就没有任何退缩和躲避,仿佛是没有感觉。他血红着眼睛,死死
地往下按着枪托。
蔡晓春的匕首还扎在里面,他试图拔出来再次扎进去。但是他的右手被一只有
力的手按住了,紧接着手铐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林锐拍拍韩光的肩膀:“结束了。”
韩光扭曲的脸慢慢恢复往日的冷峻,他一把丢下步枪站起来。两个胳膊的血都
在流着,他却浑然不觉,径直穿过身边奔跑的特警队员、武警官兵和预备役步兵。
身边的火焰在燃烧,映照着他满是鲜血的脸。
蔡晓春极力挣扎着,被四个特警队员按在地上上了反铐,嘴里上了防止咬舌自
尽的口托。他的眼睛还是暴怒地睁着,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看着韩光的背影。
韩光走着,走着,突然他劈手抢过身边的武警战士手里的81自动步枪,转身上
栓瞄准。
蔡晓春支吾着,毫不躲避。
韩光的手在颤抖,眼睛在冒火。
周围的军警们都慌成一团。
蔡晓春的脸上露出笑容。
韩光的枪口在颤抖,呼吸急促。
“真正的刺客,不是漫无目的的杀戮。”林锐淡淡地说,“你是一个刺客,不
是枪手。”
韩光的眼睛慢慢失去了杀戮的火焰,他的枪口逐渐不再颤抖。他关上了枪的保
险,平稳着自己的呼吸。
咣!枪被扔到地上,他不管面前挣扎支吾求死的蔡晓春,转身继续走去。
薛刚迎面走过来:“山鹰。”
韩光一把拉住薛刚:“带我去见冬儿!”
薛刚愣了一下:“山鹰,你现在就去见冬儿,我不觉得是个好主意。你听我说
……”
“带我去见她——”韩光打断薛刚的劝说。
“我是否需要申请回避?”
唐晓军问高局长。
高局长看看他,又看看隔着厚厚防弹玻璃审讯室里面的纪慧:“你现在跟她还
有来往吗?”
“没有,我跟她半年前就结束了。”唐晓军坦然说。
“那就不需要回避,除非你自己心里有鬼。”高局长淡淡说。
“明白了,谢谢局长信任。”唐晓军拿起自己的资料袋。
“不用谢我,你的信任是用命搏来的。”高局长笑笑,“好好去做吧,不要让
我失望。”
唐晓军点点头,起身走向审讯室的门口。把门的特警打开房门,他径直走进去。
纪慧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唐晓军站在门口。房门在后面关上了,唐晓军看着纪
慧。纪慧没看他,眼中无神。
唐晓军把资料袋甩在桌上,慢慢走到纪慧身旁。
纪慧还是不看他。
“纪慧。”唐晓军的声音很严肃。
纪慧抬起眼睛,仿佛从什么冥思当中回过神色。唐晓军慢慢绕到她的身后:
“我想我不用再做自我介绍了,你很清楚我是谁,我来找你问话干什么。”
纪慧冷冷一笑:“是的,我知道你是谁。”
“现在你要告诉我——你是谁?你到滨海来干什么?”唐晓军绕到前面,逼视
着纪慧的眼睛。
纪慧不说话。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对你上手段吗?”唐晓军的语气咄咄逼人。
“你当然敢。”纪慧冷笑,“你为了择清楚你自己,你会对我格外严酷。这一
点我早就想到了,唐晓军队长。”
“你错了,不是为了择清楚我自己。”唐晓军笑笑,“是为了真相——我要知
道真相,你对我隐瞒的真相。”
“真相?你想知道什么?”纪慧奇怪地笑,“我到底跟几个男的上过床?”
唐晓军撑着桌子,在她的对面注视着她:“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了生存。”纪慧还是那种笑容,“你知道吗?毒蛇是最美丽的,但是也是
最脆弱的。毒蛇可以置人于死地,但是自己却更危险;因为在攻击的时候,毒蛇是
最关注的,以致于会忽略了对周围的观察。”
“你怎么会成为一条毒蛇的?”唐晓军问。
纪慧看他:“是命运选择了我,而我不能选择命运。”
“我反复查对了你的资料,你在去美国留学以前的资料是真实的,在美国的学
历也是真实的——那么我基本可以判断,你的命运变化是在美国留学期间。”唐晓
军说,“告诉我,在美国发生了什么事情?”
纪慧还是那样笑笑:“你这样费劲问我,有什么用?你的老板都知道。”
“老板?”
“对,那些中国大陆间谍们。”纪慧笑着说,“他们对我应该是了如指掌,为
什么不告诉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是没到时候,也许是永远不会让你知道。这
不是一个简单的暗杀事件,这里面有政治的因素。而政治,似乎不是你这刑警队长
的管辖范围。换句话说,此时此刻来审问我的,不该是你——既然他们不来,显然
是不想浪费这个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真相。”
唐晓军看着她,没有反驳。
“或许这些永远都是秘密,除了这个秘密世界以外的人不该知道的秘密。”纪
慧叹息,“而你,虽然是个出色的刑警,却永远被排除在这秘密世界以外。这对你
有好处,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唐晓军拿起资料袋。
“你不问了?”纪慧很意外。
“你说的有道理。”唐晓军淡然说,“你会被转交给安全部门。”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纪慧意味深长地问他。
“你以为我想问什么?”唐晓军反问。
纪慧的脸色惨白,无力地笑笑。
“你以为我会傻到问你——你有没有爱过我?”唐晓军平淡地说。
纪慧笑笑:“不可以吗?”
“我很清楚答案,所以我不会问。”唐晓军表情变得复杂,“而你,也很清楚
你的命运归宿。”
唐晓军转身出去了,重重带上房门。
纪慧呆在里面,还是那种奇怪的笑。
唐晓军站在门口,平静着自己。
“冬儿——”
亮着警灯的JEEP4700吉普车闯入滨海市精神病院。
车还没停稳,满身血污的韩光已经跳下车。薛刚跟着跳下来,拉住韩光:“你
先不要激动!”
“冬儿到底怎么了?!”韩光问,“她怎么被送到精神病院来了?!”
“山鹰,冬儿受到了强烈刺激。”薛刚压低声音,“她现在神志不清醒,你这
样去见她,对她没有好处。”
“带我去见她——”
韩光一把抓住薛刚的手。
薛刚为难地看着他。
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冬儿坐在床上,在跟芭比娃娃说话。
她已经洗澡,白皙的脸上美丽依旧。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不知道我叫什么,他们都叫我冬儿。”冬儿看着芭比娃
娃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冬儿,可能我是冬天出生的吧。你呢?你叫什
么?……”
“你不能进去!”
“让开——”
“山鹰,你冷静点!”
“都给我让开——”
……楼道里面传来争执。
“山鹰?”冬儿重复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咣!
门被撞开了。
一个血人站在门口。
“啊——”冬儿惊恐地抱住了脑袋。
“冬儿!”韩光撕心裂肺地喊。
“啊——”冬儿吓得光着脚下床缩到了墙角。
韩光冲过去抱住冬儿:“冬儿!是我!我是韩光啊?!”
“啊——”冬儿挣扎着,捂着脑袋躲闪着韩光的胳膊。
韩光紧紧抱住冬儿:“是我,我是韩光!”
眼泪,第一次从韩光的眼中流出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
冬儿惊恐地闭着眼睛躲闪着,她的脸上被血弄脏了。
薛刚跟两个特警队员冲过来,掰开韩光的手。薛刚抱住韩光:“山鹰!你冷静
点!你不要刺激她了好不好?!”
冬儿还在惊恐地尖叫着:“啊——血!都是血!”
两个护士跑过来安慰冬儿,着急地拿纸巾给她擦去脸上和身上的血。
韩光失神地看着尖叫的冬儿,被薛刚和同事们抱着往外推。
门关上的瞬间,韩光清晰地看见了冬儿恐怖的眼。
韩光被薛刚和同事们推到院子里面。薛刚看着韩光失神的眼,慢慢松开手。大
家也慢慢松开手,让韩光自己站在那里。
韩光失神的眼一滴一滴酝酿着泪水,他那血污的脸,被泪水一道一道冲刷开来。
薛刚很惊讶:“你哭了?”
两个特警队员也很惊讶。
韩光站在那里,让眼泪尽情流淌。
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国际航班在太平洋上空翱翔。
公务舱里面,何世荣在闭目养神。
空姐在送咖啡。
何世荣睁开眼睛端起咖啡,笑笑:“为什么不加糖?”
坐在他后面的一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听见这句话一愣。
空姐也有点意外:“何先生,您不是一向要求黑咖啡不加糖吗?”
何世荣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笑:“是啊,最近我想尝试不同的口味。”
坐在他后面的中年男人匆匆在纸条上写字,然后伸手示意空中警卫过来,递给
他纸条。
空警会意,走到何世荣身边:“先生,请您出示您的护照。”
“不是检查过了吗?”何世荣问。
“我想再核对一遍。”空警接过护照,“请您跟我来一下。”
何世荣跟空警走到公务舱和驾驶舱之间的空档,那个中年人跟着进来。何世荣
很纳闷:“到底怎么了?我是美国公民,你们这样做,我要控告你们的!”
中年人敏锐的眼睛盯着何世荣的脸。
片刻,他伸手一把撕开了何世荣的假发。
接着脸皮被他撕下来。
是假的何世荣。
“掉线了!”王斌冲入会议室,对冯云山说。
冯云山抬头:“确定了吗?”
“确定了,掉线了!”王斌确凿地说,“上飞机的何世荣是替身,真的何世荣
掉线了!”
一向沉着冷静的冯云山站起来,神色严肃。
高局长也站了起来。
冯云山紧锁眉头:“我小看这个老狐狸了!”
“他留着后手,绑架钟雅琴就是他的后手!”王斌说,“绑架钟雅琴的行动,
我们没有监控到,这就说明不是蔡晓春的人!”
“他在滨海另外有一组人!”高局长明白过来。
“他用钟雅琴做筹码,要跟何世昌讨价还价了。”冯云山叹口气,“这是我们
工作的失误。——如果他打算做这交易,他本人现在应该就在滨海了。他早就到了,
他在看着我们给蔡晓春设计圈套。”
王斌看着冯云山:“他给我们设了一个更大的圈套。”
“立即控制起来何世昌,不能让他外出!”冯云山断然命令,“何世荣肯定要
用钟雅琴威胁他,何世昌很可能擅自行动!”
“明白了,我立即去办。”王斌转身出去。
“我去一下洗手间。”
何世昌对跟随的年轻干部说。
超市里面,人来人往。年轻干部笑笑:“何老,您说您怎么想到超市来遛弯的?
这里哪里是遛弯的地方?”
“爱好不同,人喜欢公园,我就喜欢超市;人爱静,我爱动。”何世昌笑着说,
“在这里等我。”
“好的。”年轻干部站在门口。
何世昌进去了。
年轻干部的手机响,他拿起来接:“喂?……何老出来遛弯?在超市啊?……”
说着说着他的脸色变了,“好,我知道了!他现在在洗手间,我马上进去找!”
年轻干部挂了电话,冲过去一把推开洗手间的门。
他一个隔板一个隔板打开,没有人。
他转眼,看见洗手间的另外一个门。
年轻干部冲过去,打开这个门,直接通往货运电梯。他倒吸一口冷气,拿起手
机:“我掉线了……”
直升机的螺旋桨在旋转。
公安局楼顶的平台上,林锐、田小牛和葛桐已经换了笔挺的陆军常服,站在直
升机下面。
穿着警官常服的韩光趋前一步,举手敬礼。
林锐举起右手:“敬礼!”
田小牛和葛桐在后面举手敬礼。
林锐放下右手:“刺客韩光!”
“到!”韩光立正。
林锐看着韩光的脸,语气缓和下来:“我们要走了。”
韩光点头:“我明白。”
“我们曾经并肩作战。”林锐说,“你是我最出色的狙击手,是当之无愧的刺
客。我们为你骄傲。希望你在地方上继续保持我们狼牙特种兵的本色,再接再厉,
铸造新的辉煌。”
韩光立正:“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林锐突然怒吼:“你们是什么?!”
韩光、田小牛和葛桐齐声怒吼:“狼牙!”
“你们的名字谁给的?!”
“敌人!”
“敌人为什么叫你们狼牙?!”
“因为我们准!因为我们狠!因为我们不怕死!因为我们敢去死!”
所有在场的特警队员们都是一震。
林锐举起右手敬礼。
“敬礼——”薛刚高喊。
特警队员们举手敬礼。
林锐笑笑,带着田小牛和葛桐转身登机。
直升机拔地而起。
韩光还在敬礼。
直升机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仿佛一段岁月消失在他的视野。但是他饱经磨难
的眼中,火焰却在燃烧。那是战斗的火焰,战士的火焰,重新点燃的信念的火焰。
王斌快步跑上楼顶平台,看着已经看不见的直升机着基地:“他们走了?!”
薛刚回头:“对啊?你来晚了,没赶上告别。”
“哎呀!”王斌着急地,“他们怎么走了呢?!”
韩光也回过头。
“薛队长,韩光,你们跟我来一下。”王斌挥挥手,转身下去了。薛刚和韩光
大步跟在后面下去了,脚步都是匆匆的。
电梯里面,王斌看着两人:“我们中计了!”
薛刚和韩光都是一愣。
王斌压低声音:“上飞机的是假的何世荣,而何世昌现在又失踪了!”
薛刚明白过来:“何世荣一直在看着这个陷阱,他压根就没有进来!”
“对,”王斌说,“按照这个逻辑,何世荣应该是早就到了滨海,而且他的身
边注定带着一组高手。”
“另外一组雇佣兵。”韩光的眼睛一亮。
会议室里面,所有有关的警官们都正襟危坐。
“何世荣一定掌握一个跟何世昌直接联系的紧急方式,”唐晓军分析,“他控
制了钟雅琴,然后在合适的时机,通过这个紧急联系方式秘密跟何世昌取得了联系。
何世昌为了钟雅琴的安全,所以甩开保护,单身去见何世昌。”
“他是一个国际财团的总裁,他的弟弟是执行董事。”冯云山说,“他们之间
有常人不知道的秘密联系方式,并不奇怪。从何世昌的心理分析,他一直认为自己
欠着钟雅琴和钟世佳母子无法偿还的债,他这样做虽然超越常规,但是作为行将就
木的老者并不离奇。”
“问题就是何世荣跟何世昌现在在哪儿,我们怎么找到他?”高局长问。
“何世荣既然对我们的陷阱了如指掌,他就一定有自己的方式隐蔽起来,不被
我们关注。”冯云山思索着,“根据我的判断,他现在很清楚自己要做掉的人不仅
仅是何世昌,还有钟世佳。”
大家看他。
“何世昌的遗嘱已经经过律师签字,也就是说钟世佳现在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冯云山说,“只要钟世佳还活着,何世荣就不可能继承ZTZ 财团;他只有再做掉钟
世佳,才能理所当然成为ZTZ 财团的合法继承人。”
“钟世佳现在在我们手里。”王斌说。
冯云山点点头:“所以他下一步的关键,就是搞到钟世佳。”
“我们总算可以提前一步,扼住他的软肋了。”高局长长出一口气。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唐晓军看着冯云山,“何氏家族的豪门恩怨,
到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直接介入一个外国财团的继承人之争?这些
值得我们冒险和牺牲吗?我们都是国家的干警,不是哪个财团的私人保镖私人侦探
;我们对警徽宣誓,而不是对何世昌和他的家族企业。”
冯云山看着他,想了想:“从一般的逻辑,不仅不值得,而且是犯了大忌讳;
但是这里有很深层次的原因,我们必须冒险,也必须行动。”
唐晓军看着他:“我的弟兄有牺牲,我必须要知道这个原因。”
“我可以用一句国家安全工作,必须保密来敷衍你。”冯云山淡淡地说,“但
是我不能这样做,我也是一个政法干部,也要带着部下拼命,所以我理解你。我可
以告诉你们一些大概的原委,因为我要你们来配合我们保护这个国家的安全,我不
能让你们的心里留着疙瘩。”
冯云山顿了顿:
“这个事情说来就话长了,我相信我现在所说的,你们不会带出这个会议室。
何世昌是我非常重要的关系,为我们做了不少事情。周恩来总理曾经说过,我们共
产党人是不能忘记老朋友的。而何世昌多年以来,都是在民族大义的感召下,义务
地为我们工作。我不能说他都做了哪些工作,但是依照他的地位和身份,你们可以
想象得到肯定不是什么小儿科的情报工作。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是冒着风险的。他
本身已经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还是国际知名人士,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他所
建立的企业王国会一下子崩溃,他本人也会遭到牢狱之灾。这也会是一个国际性的
丑闻,而你们都明白情报工作的原则——也就是说,我们是不会承认他在为中国国
家安全工作的。”
大家都静静听着。
“所以,他是我们共产党人忠贞的朋友,而且是我们有义务保护的朋友。”冯
云山说,“而他现在,又得了癌症,可以说是生命最后的时刻。但是他还在为了祖
国奉献自己的力量,哪怕是付出巨大的代价。
“21世纪的国际风云,核心是能源。无论是美国人在伊拉克打仗,还是日本人
在东海闹事,围绕的核心都是能源。能源是什么?能源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这个
星球赖以生存发展的原动力,是一个国家的战略储备,也就是国家最高利益——国
家命脉。
“何世昌利用ZTZ 财团在国际经济社会的影响力,收购和正在收购大量油田。
并且,按照他的计划,这些油田将会陆续以象征性的价格转让给我们的国家石油系
统。也就是说,增加我们的战略石油储备,这个计划的意义你们肯定能明白。我就
不再多说了。”
冯云山看着大家:
“下面我来说何世昌和何世荣兄弟关系的问题。无论是在莎士比亚的《哈姆雷
特》还是现在的恶俗电视剧,类似这样的情节屡见不鲜。何世昌跟何世荣两兄弟之
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何世荣确实也是个很有能力的商人,但是他一直在何世
昌的阴影下面。这种阴影,足够让他这一生都郁郁寡欢。何世昌很清楚弟弟的心理,
但是他一直出于家族亲情观念,没有处理此事。但是何世荣确实心狠手辣啊!别的
事情不说,就拿雇用这批雇佣兵来搞暗杀来说,你们就明白他跟何世昌之间已经是
你死我活。
“何世昌能计划这样周密,他的背后有某些国家的情报机关在支撑。所以这已
经不是一场豪门恩怨,而是国与国之间的秘密战斗。
“何世荣的安危以及ZTZ 财团的继承人问题,已经直接关系到我们的国家安全
利益。所以,我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现在大家都清楚了吗?”
他环顾四周,警官们都不说话。
“国家安全利益高于一切,这是你们在受训的时候都明白的道理。”冯云山强
调说,“而国家安全工作,注定是要和一切你们暂时不能接受的负面事情联系在一
起的。你们接受可能还需要一个过程,但是无论你们能不能接受,现在这个工作必
须继续进行。”
“我没问题了。”唐晓军点头。
“我们现在的要点,是如何找到何世荣。”冯云山说,“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我们现在就开个神仙会。”
“蔡晓春。”韩光抬起眼睛。
“什么意思?”冯云山问。
“蔡晓春或许是我们找到何世荣的机会。”韩光说。
“谈谈你的看法。”冯云山问。
“在滨海布置潜伏点,开展行动,包括走私武器弹药,都需要地下财政网络的
支撑。”韩光阐述自己的想法,“而雇佣兵在滨海活动,也是需要财力支撑的。何
世荣肯定在滨海事先设置了影子公司,这样可以把国际账户的资金调集到滨海,并
且可以不受财政网络监控提现使用。蔡晓春在滨海,肯定和这个影子公司接触以获
得财力支援。”
“你的意思是,通过蔡晓春找到这个影子公司?”
“对。”韩光点头,“何世荣布置这样一个影子公司,并且可以不被怀疑地进
行现金流动,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心血。按照常理推断,他不会再尝试布置第二个影
子公司,支撑他现在的行动。因为,他压根就没想到蔡晓春会招供。第一,蔡晓春
被我们活捉纯属偶然,按照常理他这样的人宁愿自杀也不会被俘;第二,蔡晓春即
便被我们活捉,按照他的个性他也不会招供,所以何世荣坚信他的影子公司是安全
的。”
“但是你都说了,蔡晓春的个性不会招供。”唐晓军纳闷,“那么他又能给我
们提供什么呢?”
“那是何世荣的逻辑。”韩光苦涩的一笑,“因为他不了解蔡晓春。”
“你的看法呢?”冯云山问。
“蔡晓春的身上,还保留着军人的个性。”韩光自信地说,“军人生来就是为
了战斗,可以为了一句誓言一句承诺可以不惜牺牲一切。但是军人也有最受不了的
一点。”
“什么?”
“被出卖!”韩光说,“你可以让军人去死,他不会眨眼;但是你假若出卖了
他,他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垫背。”
大家都看着韩光。
“现在蔡晓春知道自己死定了,但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何世荣出卖的。”韩
光说,“如果他知道这个真相,他会拉何世荣垫背的。”
“你这么肯定?”冯云山问。
“我跟他,”韩光的语音变得暗淡,“毕竟曾经一起生死过。”
天宇的眼睛无神,愣愣站在厂区的空地上。
他的面前,是一片爆炸后留在水泥地上的黑色残骸。
在他的身边,特警和民警们跑来跑去,在搜集现场物证。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寻找可能发现的线索。警车云集,蓝光灯旋转着。
纪慧披着毛毯,缩在救护车里面被一个女民警盘问着做笔录。
林锐慢慢走到天宇身后,抚摸着他的头发。
“天宇。”林锐声音发涉。
天宇没有说话,眼睛还是那么无神,却有晶莹的泪花隐约。
“你的父亲,是一个真正的军人。”林锐低声说,“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我们
都为他骄傲。”
天宇咧开嘴,坚持着没有哭。
林锐举起右手,面对那片残骸:“……敬礼……”
刷——
天宇举起右手,利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田小牛和葛桐默默看着,举起右手敬礼。
警察们没有敬礼,因为他们不是这个死者的战友,而且他们也拿不准这个死者
到底该不该敬礼。但是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命令,他们陆续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为死难者默哀。
唐晓军匆匆跑进来找到薛刚:“我在忙绑架的案子,这边又天下大乱了?”
薛刚苦笑:“滨海快成伊拉克了。”
林锐低下身对天宇说:“天宇,你先跟警察阿姨去休息。我要去办事,等我办
完事来接你。”
天宇点点头,一个女民警拉着他的手慢慢走了。
林锐叹口气转身看着走过来的唐晓军:“有什么线索?”
唐晓军拉林锐到一边:“我现在怀疑这一切都跟世界经济论坛有关,所有的这
一切都在围绕着一个参加世界经济论坛的重要人物。”
林锐看他:“谁?”
唐晓军压低声音:“何世昌。”
林锐倒是没被吓一跳:“这么严密的布局,这么精心的安排,还有这些境外冒
出来的雇佣兵——要不是何世昌这个级别的人物,我倒是还觉得小题大做了。”
“看来这群雇佣兵的目的已经非常明确——我需要你的专业建议,我们到底该
怎么找到他们?”唐晓军焦急地问。
林锐的目光转向群山:“撒网和重点结合。动员所有机动警力,动员基层群众,
重点排查城乡结合部交通便利、人烟稀少的仓库厂矿等等;利用技术侦察手段,监
控通信、网络、无线电信号等等,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没有。”
“这是大海捞针,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唐晓军着急地说,“我们必须保证
世界经济论坛的绝对安全!”
“要找的不是一般的疑犯,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林锐还是那么低沉,“恐
怕目前只有这些办法了——对了,你向高局长报告。让他向市委市政府打报告,申
请军分区动员预备役部队,这是可以把他们赶出来的机动力量。”
“我马上去报告。”唐晓军转身走了。
林锐看着苍茫的群山,面色严峻。
凌厉的战备警报响彻军分区司令部。
预备役步兵旅被紧急动员起来,穿着草绿色作训服的预备役军人们手持81自动
步枪背着战斗背囊快步跑向营房门口的一辆辆披着伪装网的军用卡车吉普车和摩托
车。
手持红绿小旗的预备役军人站在司令部门口,指挥车队鱼贯而出。
负责预备役部队的现役军官和士官们在车里打开弹药箱,给大家分发弹药。
预备役军人大部分都是退伍兵,所以压子弹的动作还是很熟练的,但是也不乏
紧张得手都哆嗦的。
一个上尉坐在卡车后车厢面色严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虽然我们是预备
役步兵,但是我们也是中国武装部队的成员!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们一定要发扬
解放军不畏危险、勇敢善战的传统!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声音整齐但是底气不足。
“有没有信心?!”上尉怒吼。
“有!!!”
市民们站在街道旁,好奇而紧张地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电视台记者站在街旁,背后是疾驰而过的军车队伍。
她拿着话筒对着镜头:“……随着世界经济论坛的即将召开,安全保卫工作成
为世界关注的焦点。为了配合世界经济论坛的安全保卫工作,同时也是为了贯彻中
央军委关于预备役部队要常抓不懈的指示,我市军分区抓住这个良好的练兵机会,
进行了预备役部队的动员召集。下面,我们就现场采访军分区司令员崔大校,请他
来谈一谈这次预备役部队的战备动员工作。”
崔司令笑容可掬,坦然自若:“我们这次预备役步兵旅的紧急拉动,一方面是
为了配合市委市政府关于加强世界经济论坛保卫工作的指示,另外一方面则更多的
是为了练兵。预备役部队要常抓不懈,要经常性的进行战备拉动,才能保持旺盛的
斗志。”
记者笑:“也就是说,这次的紧急拉动,军分区领导是打了小算盘的?”
崔司令也笑:“是的,可以这样说。因为预备役部队性质的特殊性,我们很难
有机会进行全员全装的紧急拉动。这一次呢,可以说是我们军分区领导抓住了难得
的机会……”
卡车车队在城乡结合部交通要道陆续停下尾巴的车,全副武装的预备役士兵跳
下来。他们紧握手里的自动步枪,把岗亭搭建起来。他们和执勤交警、巡警配合,
对过往车辆进行检查。
警犬狂躁地在武警训导员的指挥下嗅着车辆。
预备役工兵拿着探雷器在检查车辆上的金属物体。
步兵手里的步枪抵在肩上,眼神警惕。
天色擦黑。在公安医院的隔离病房里面,唐晓军站在纪慧的床前。张超在一边
坐着笔录,纪慧拿起茶杯喝水。
“就是这些?”唐晓军问。
“对。”纪慧点点头,“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特警丢枪的时候,韩光始终和你在一起吗?”唐晓军追问。
“对,始终在一起。”纪慧说。
唐晓军自语:“那他就没有盗窃枪支的作案时间。”
“你在说什么?”纪慧纳闷地,“难道你们怀疑韩光偷枪?”
唐晓军看着她。
“你也不想想,就算韩光想杀人,他会偷自己的枪吗?”纪慧说,“那不是一
开始就怀疑到他了吗?”
唐晓军的目光慢慢变得严肃。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纪慧问。
“你说的对,按照逻辑来说是这样。”唐晓军的声音还是很冷,“但是你怎么
知道——凶手用的是韩光的枪?”
纪慧语塞了。
唐晓军逼视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纪慧躲开他的逼视。
唐晓军走到纪慧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你有东西瞒着我,告诉我——你
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纪慧再次躲开:“我要见我的律师!”
唐晓军眯缝起眼睛注视纪慧:“虽然你在美国上的大学,但是你清楚中国法律。
我可以让你见,我也可以不让你见——告诉我!”
“我要见我的律师,在我见到我的律师以前,我不会说一个字!”纪慧迎着唐
晓军的眼睛,加重语气。
唐晓军站起来,看着纪慧:“不允许她见任何人——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
她半步!”
张超愣了一下:“她上厕所怎么办?”
“我马上派一个女刑警来!”唐晓军转身开,“你们两个要24小时监控纪慧,
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是!”张超起立。
纪慧坐在床上不说话。
唐晓军铁青着脸大步出去了。
纪慧听着门的猛烈撞击,嘴唇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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