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救兵来了吗?!
舌头还夹咬在齿间,单十汾横过舌面的咬痕隐约已泛出血丝,她神情怔茫地
望着原先逼迫自己的几个贼人纷纷将刀尖移了位,抑向出声的方向,他们的反应
在在向她证明了一件事。
不是她在作梦,而是,救兵真的来了!
因为这一路逃来,体力耗损过剧,她根本没听出是寒契的声音,再一想到自
己的贞节得以保存,不自觉地,她的眼眶泛起了浅浅的红潮。无论来人是谁,她
会感激他一辈子的。
“你究竟是谁?”
寒契从暗处走了出来,有些不耐地撇了撇宽厚厚的嘴,“怎么还口口声声问
我是谁?你是耳聋了不成?刚刚不就说了嘛,我是要收了你们这群贼命的人,还
问!”他手中的大刀握得又稳又直,一只雄纠纠的追人虎目环瞪着众人,他大刺
刺的移向正努力调顺紊乱气息的单十汾,“喂,你还好吧?”
一干贼子面面相觎,没人应声。
这人,他在问谁?
“呆妞,你没事吧?”重重一哼,他再问。
问她?!
单十汾娇喘连连,趁着来人的出声牵制,她抖着手,努力且迅速地将散披在
颊际的黑丝往后拨拢,听到这声饱含关切的询问,她下意识的微点着头,待定睛
瞧去,远才清楚的瞧见援兵是何人。
竟是寒契!
老天,她不是在作梦吧?!
“原来是相识的。”一声重喝顿时敲破了所有贼人的迷恩与轻骇,“兄弟们,
先砍了这家伙再说。”
“想砍我?可以。”寒契狂笑连连,“先看你们有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士可杀,不可辱,虽是至理名言,可一干盗贼压根不将这等荣辱看在眼里,
但,他们却全都清楚一件事实。来人虽然浑身溢满傲气,但错在他竟胆大到单枪
匹马就跑出来抢功,而自己这方人多,光是一人吐一口口水,已足以将贸贸然就
蹦出眼前的狂妄家伙给淹死。
寒契当然不笨,虽然大话会说,可他大气不敢随便乱喘,面对眼前盗匪集体
攻来,他连忙紧敛起气息,沉着心绪,手中大刀疾扬、疾落,挡掉了来袭的刀剑,
而在急迫惊险之际,他犹然机敏地抽身扑向不知闪躲的单十汾。
因为精、气、神的严重缺乏,再加上眼见援兵竟是她以为最不可能出现的寒
契,单十汾讶异得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
是上了天堂?还是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怎么会是寒契来救她呢?!
她傻愣愣的瞪大不敢置信的眸子,紧盯着那把似熟悉又觉得陌生的大刀,随
着它在眼前的挥动而更陷入了茫然无措的疑惑。密林里,月光扶疏,几许柔光折
射在锋利的刀面,在幽暗的林子里更是闪烁刺目,隐约中,她知道那把大刀硬生
生的为她撑下了好几次来自各方的致命攻击。
逐渐地,单十汾相信了眼前所见,相信了眼前这一切并不是个梦。
因为,就在她神情僵凝、无法自保的危急下,寒契的人跟大刀在她眼前交错,
替她护着她这条小命;凄幽夜里,刀剑交锋的铿锵声更是声声刺耳,直入心坎。
“妈的,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在发什么呆?!”
真是……“寒契!”单十汾轻呼着他的名。
真是寒契呢,她不敢置信呀!
这教她怎能相信眼前的事实呢?还以为,寒契他名气虽大,但终(呃……少
了两页……)耐?
哈,那他们当真是小看了他寒契了。
寒契疾速的搂起又因挨了一刀而略显颠颤的她,大刀砍落的力道因强烈的愤
怒而猛然强劲,他不经心地瞟见倚在胸前的那张清瘦的脸蛋冷瑟泛白,他的胸口
倏然一紧,大气一凛地咬牙蓦呼。
“飙汗!”
☆☆☆
长久跟随着他南征北讨的战马飙汗确实贴心,虽然一路扬蹄疾驰,却也极力
的保持着身躯的平稳,没将气血翻胆不休的疲累主人给摔下地去。
可是,寒契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到了极点。
会感受到这般深切的不适,恐怕是身上的刀伤过多、过剧吧!
没心思去探究被热烫刺痛侵占的背脊究竟遭到怎般的残杀,寒契饱含安慰与
感激的大手轻轻抚过爱马的头颅,轻声叹了叹,他将规线调回,俯望着怀中不吭
不动的单十汾,他不自觉地紧敛起眉心。
千辛万苦地、不会只救回一具尸体吧?
“喂……”他才开口,就换来了一阵猛咳。
在他怀中,单十汾伤痕累累的身子因阵阵痛楚而微颤着,酸涩乏力的秋眸微
掀,虚虚弱弱的瞅着他瞧。
“你,还好吧?”
勉强地,她吞了口气,“先顾顾你自己吧。”
“说得也是。”他咧嘴一笑,因为气虚忽地急喘起气来。
停了半晌他又问,“我没什么大碍,你呢?”没得到她一声没事,他就是心
难安。
轻咬着下唇,仰望着因为背光而更显深沉黑黝的他,单十汾蓦然梗住喉头,
答不出话来。
瞧他,血流如注、凄惨且狼狈的模样骇人至极,看在她眼里活像是打从十八
层地狱叛逃出来的囚犯。可他却像根没有丝毫感觉的柱子似的,除了脸色因失血
过剧而难看到极点外,没听他哼个半声,更逞论是嗯嗯唉唉的喊出了点痛意来。
但他却安慰她说,他没什么大碍?!
吸了吸鼻子,单十汾突然有股想偷偷掉泪的冲动。
是她的错,从头到尾,然当时仍沉浸在竟是他来援救她的震撼中,她竟怔愣
且愚蠢得没有发觉到……为了救她一命,他替她承受了不少刀光剑影的袭击,而
那些刀剑的落点,原本总该是在她身上才是。
这,他这是何苦呢?
平心而论,打一开头,她对他的态度就构不上友善,可他却为了她而身受重
伤,而在杀出重围后仍旧是先留意到她的情形……为了不甚友善的她,何必呀他!
“喂,你倒是开口说话呀?”
“说什么?”单十汾半是说不出所以然的心酸与激荡,半是实在气虚体弱,
她气若游丝的悠声轻道。
“说说你有哪里被砍掉了之类的话呀。”寒契气急败坏地提紧周身残余的精
神怒道。“这种话还需要人家教你说吗?”
“我很好。”
“真的没事?”
“嗯,但是,你还好吧?”于心不忍了,真的是于心不忍了。单十汾忍不住
的心想。
毕竟,是他单身赴险前来援救她的,而她与他,原就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哪。
“好呀,要不了命……咳……”他猛地让口气给呛着了,狠咳了好半晌,
“一时之间……咳、咳、咳……一时之间,大概还死不了。”
“那就好。”‘听到他还能撑着那把硬骨头回话,她心一松,眼皮就不自觉
地吊起了铜石,突然间变得好沉、好重,“那就好了……”
“你干么了?说话这么有气无力的?”
寒契压根就没注意到自个儿说话亦是中气不足,俯睨着她,他的胸口又冒出
了莫名的紧张。
怎么回事?无端端地,她怎么一副即将睡死的瘫软样?
“我好累呵。”
“累?”
“好累,好想睡觉。”轻叹着气,单十汾幽幽地卸下力气,任由自己虚瘫的
身子全都偎进他怀里,自私的将全身重量都托庇予他,“我觉得好困了。”
若是平时。即使是天塌了下来,她也绝不可能会犯下这种攸关名节受损的错
误,可是,她真的是累了。疲惫中,更觉得他的胸膛像塞满了温暖稻禾的床垫子,
结实浑厚,又热暖暖地,教人忍不住想沉沉地窝着,永远不醒。
“觉得困了?”他心里隐的觉得不安。
“唔……好困噢……”单十汾体力不支,喃喃自语着。
忽然觉得又累又困?惨,这呆妞该不会是因为身上的伤重,开始陷入昏迷状
态了吧?
“喂,呆妞,你别睡呀!”
“唔……”
“喂,喝喂喂,你千万别睡着呀。”寒契大手紧紧勾扶着她的肩膀,他放缓
力劲,轻晃着她瘫软在胸前的身子,“呆妞,醒醒哪你。”
不知怎地,他怕呀。
怕她这一闭眼,就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因为此刻的她看起来十足十的
像极……等着被人捻香祭拜的死人。
“呆妞?!”
“谁?”单十汾眉眼轻颦,尽管在恍惚之际,她依首是苦着脸庞。呵,怎么
有人一直在推晃着她的身子呢?“别摇呀,我觉得挺难过的。”
“觉得难过就给我睁开眼呀,别睡了,呆妞。我在叫你呀,呆妞。你不准给
我闭上眼。”他大手轻拍着她惨白的脸颊,粗喘起气息,“睁开眼来看着我。呆
妞,你给我清醒一点。”
“清醒……我不叫呆妞!”
对噢,唇枪舌战了一番,又为她自鬼门关前兜了一圈,可至今,他仍不知道
她究竟叫什么名字来着。
寒契紧接着问他,“那你的名字呢?”现下,扯什么都行。甚至她爱怎么对
他冷嘲热讽也行,就只巴望她别又睡死了。
“十汾。”她轻吁了声,“单十汾。”
还在得报上姓名,这是不是代表她还有得救,黄泉路上并没有她的份?!
不知不觉,他心中的大石悄然落下,轻拍的手细缓的流连在她那触感柔嫩的
粉颊上,他放柔嗓子。
“单十汾,不准给我昏睡过去,你听到没?”
“昏睡?”她听得昏昏沉沉。
“对,睁开眼,瞧什么都好,就是不准闭上眼睛睡着,知不知道?”他又对
她下着命令。
“我……知道了。”话甫脱口,只见她头一垂、四肢一滑,已然昏睡过去。
“单十汾!”
妈的!
刹那间,寒契慌了手脚,急切的伸手压贴在她的颈侧。
卜通、卜通、卜通……她的心跳虽然缓慢得教人担心,但,一下一下,都持
续不停的在跳动着。
去,他急猛地吐出胸口那阵闷气,又狂咳了好一会儿,待气息稍平,他不禁
嘴角一撇。
“知道?哼,知道还睡。”
寒契嘴里轻声怨着,却在毫无所察的动作中,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身子拥得牢
牢地,他满心挫败的叹着气,努力地挣扎在清醒与昏眩之间。
“飙汗,坦白说,我也挺累的,怕是快撑不住了,所以到那时候,你得自个
儿找出回家的路喽。”微俯在爱马的耳朵嘀嘀咕咕,他正想起身重新勒稳马缰,
怎料得到身子忽地不听使唤,硬就是将全身的重量给定在马脖子边。
可灵性极佳的飙汗像是听懂了他的喃声托付,当下更是一路急驰,直往回家
的路上狂奔。
☆☆☆
踏、踏、踏、踏!
早起的村妇被这声声慑心的马蹄声给勾住了视线,远远瞧着一匹看似眼熟的
悍马身上驼着两个人。
“契爷!”
听到有人在唤他,寒契拼了命的抬起脸,张着沉重的眼皮,蒙蒙胧胧的瞧见
一张满面皱纹的老脸。
“你……”这谁呀?那么老丑的一张脸,可偏又有那么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去将拓跋给我叫来……”
他才刚吩咐完,就陡的全身气力一卸,整个人便虚脱地自飙汗身上滑落,紧
接着,啪的一声,浑身是血的他四平八稳的趴跌在地上,连哀都来不及哀个半声,
就这么昏死过去了。
而单十汾运气较佳,虽然被他身不由已的滑势拖累,还倒霉的遭他那像座山
似的庞大身躯给迎头覆盖,可微弓的手臂却碰巧地巴到了他一条大腿当垫底,没
教硬崩崩的泥块给嵌进身子里。
☆☆☆
是哪个不要脸的王八羔子趁他睡着时狠狠的揍了他一顿?去!真他妈的痛到
骨子里去了。
意识尚未完全恢复,寒契先是教透骨的刺痛给揪得牙根紧挫、恍恍惚惚,才
想抬臂遮遮迎面兜上的灼热烈阳,却又因这个举动给抽得冷汗直冒,不断地自齿
缝吸着气。
“妈的!”暴喝一声,他大喘了一口气,完全醒了过来。
这一清醒,疼痛倍增,甚至连想转转僵凝的眼珠子,都仿佛得耗尽全身的气
力似的艰辛。
他是怎么了?
仰望上方,寒契痛苦万分的眨了眨眼……唷喝,他想起来了,能感觉到痛、
能眨眼、能咒骂连连,这岂不是代表着,他又捡回一条命了!
才得意自己的死里逃生,倏地,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呆妞。
他是没事了,当然,身上的皮肉伤看来会让他痛上好几天,可是,能确定的
是阎王爷一时片刻怕勾不到他的魂了,那,单十汾那呆妞呢?
她怎样了?死了没?
咬着牙,寒契努力的撑起自己的身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还是得赖坐在
床沿先喘上几口气。
“妈的,八成是安逸太久了,才几道刀伤就教人痛得咬牙切齿,若是以前,
哪还会看在眼……嘿,那不是阿茂吗?”眼尖的地自窗台的窄缝瞧见正打从屋角
拐向这儿走来的大男生,“阿茂!”
远远地,那叫呵茂的大男生听到叫喊,便顿了顿脚,东张西望着。
“你耳聋啦,听不出我的声音吗?”刚说完,又是咳个不休。
欠人修理的死阿茂,竟然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啐,害他还得浪费精力提
气喊人,咳得肺都穿了好几个孔。
“契爷?”隔不到一下子,在被拉起来的窗口,探进来的是张仍带稚气的灿
烂笑脸。“您醒了?”阿茂有些惊讶的问。
“醒?当然得醒了,躺得我腰酸背痛的……”瞟见阿茂那双晶亮大眼,他将
眉尾一挑,“怎么,我这时候醒来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吗?”没好气的哼着话,
寒契开始将身子挪离床铺。
既然醒了,就得将身子动一动,啧,都僵了呢!
“当然吃惊啦;因为,一早还听娘说依您的伤势,大概得在床上躺个三五天
才会醒呢。”阿茂解释着。
“只有死人才需要躺那么久,我还没断气呢。”他僵硬的身子骨经过一番劳
动,总算是灵活了些许,“那个女的呢?”
“那个女的?”阿茂发愣的眼睛直盯着他瞧。
在他的脑袋瓜里,村里头构得上被唤为女人的人,随便给他数一数,没有上
百,可也好歹有三五十个,契爷问的是谁呀?
记得,上回才看到阿雪酥胸半露地跟契爷打情骂俏,看得他眼花撩乱,体内
直冒着热气,结果契爷瞧见躲在树干后头偷窥的地,却只是迭声笑鸟了几句,大
手一捞,便将身上在裳已经褪得差不多的阿雪给带到园子后头乐活去了。现下契
爷口中的女人,会不会是她啊?
“还有哪个女的?”眉心纠结,寒契赏了满头雾水的阿茂一记大白眼,“不
就是我带回来的那个女的嘛。”
“噢,她呀。”阿茂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对,就是她。”
阿茂想了想,“我没有见过她耶。”
“想也知道。”凭他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家伙,别说救人了,恐怕连抬人的力
道都严重不足哩。寒契心里没好气的暗忖。
“见是没见过,可是,总该有听到她的情形好不好吧?”
“她究竟该算好呢?还是该算不好,这我也不知道那,听说,她身上有几处
伤挺麻烦的,可能要放点血,脑袋又被敲了一记大肿包,娘她们也说没辙,大概
得等大夫回来才有办法了,这会儿人还晕睡着。”
妈的,这么严重呀?!
“知不知道她躺在哪间房?”
“当然知道,怎么,契爷想去看她?”阿茂张大眼睛瞧着他。
寒契给了他一记白眼,“废话!”
“呵,您真的要去看她?”他眼睛熠亮,嘻声笑谚,“可是,阿笙姐姐说了,
为了要好好的保护那位可怜的落难姑娘不受干扰,所以得将那姑娘安顿在她屋子
旁边的那间空屋里休养。”
保护?
“怎么,谁不高兴我带那女的回来?!”他横眉竖眼,就是不信有谁敢这么
大胆的投反对票。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阿笙姐姐说防范未然准没错。”顿了顿,阿茂满
心疑惑不解,“契爷,有谁会对那姑娘不利吗?”
他真的是不懂。
先是斗雄叔他们在短短的一天里,便将美娇姐妹给救了回来,当然,这个结
果是早在意料之中,没什么好稀奇的。可教人稀奇的是,胜利归巢的人堆里还多
了个浑身脏兮兮、不男不女、脾气火爆的小泼猴苗杏果。
而昨几个一早,契爷负伤回来了,听说,他自马上昏厥落地时,血迹斑斑的
胸前还死护着个像是只剩下一口气的姑娘家,惊得大伙目瞪口呆好一会见,才急
呼呼的嚷着救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契爷这次带人出击的目的,他是知道的,可就是觉得奇怪得很。怎么外头的
女人何时多到唾手可得了?
随随便便,契爷便逮到了两个妞儿了!
“防范未然?”寒契不解。
“她是这么说的,没错呀。”拧着眉,他努力回想自己当时有没有漏听什么
话。
但,阿茂说得轻松,寒契的脸却在瞬间垮了。
边防范未然呢,涂佑笙那婆娘口中的干扰名词准是冲着他来的,这……这象
话吗?她究竟有没有搞清楚一件事呀。
那单十汾可是他拼了命给救回来的哩。
“契爷,你怎么了?”阿茂被他突然变色的神情给吓了一跳,“是不是伤口
被扯开了?”
“多事!”
“啥?”他又是一愣,“你是在说我吗?”
“你属鸡的?”咧着嘴,寒契朝头皮开始发麻的阿茂怒笑。
“不是。”阿茂诚诚实实的报上生肖,“我是属猪的。”无端端地,契爷干
啥关心起他的生肖来了?
“那,你还不快点给我滚开!”
“噢。”终于听懂他的话,“阿茂像尾泥鳅般的闪人。
搞了老半天,原来契爷生气了!
他蹦蹦跳跳的逃得飞快,额上虽冒着汗,然私心里却吟起歌来。呵,幸好不
是他惹契爷生气的,万幸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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