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还没走近老樵夫的木屋,容柯就知道她又先溜一步了。
因为太安静了。
「怎么可能呢?」难以置信的他轻呼出声。
他跟大昊虽然没使计一起挤进木屋,可是他们也没离木屋太远呀,结果竟让
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脱?
汪汪。
不发一言的转身,容柯的表情凝重,心里满呕的。
除了她逃了外,连螳螂脸也不见踪迹,当然,这是可以预料的,虽然不知那
家伙昨晚是窝在哪棵树上过夜,但这不关他的事,他在意的是,他们失去行踪,
甚至连老樵夫一家子拉杂吵闹的声响也没吵醒彻夜好眠的他,反正一屋子的人就
像风一样,呼地不见了。
「警觉性变低,往后,我也别混了。」
汪。
漫不经心的搔搔大昊的狗脑袋,气恼于心的容柯专注的追踪甄平安的足迹,
很惊诧的发现这姑娘其实并不傻。
「她竟然懂得隐藏自己的行踪?」一早上的意外不断,冲击太大的他反怒为
笑,「一个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黄花大闺女?这倒有趣了,是她将本性隐藏得
太好?还是她的家人被魔蛊遮了眼?」
无论如何先找到她再说,而这对他来说是易事一桩,尤其他现在极力要弥补
自己的疏忽。
同一个时间,正在街上东晃西逛的甄平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洋洋得意中。
真有趣,发现她不见,那容家大少应该会气结于心吧?
「嘻嘻。」
「妳笑啥?」
不知为何,听到这么矫揉的声音她就想抡起拳头揍人,但算了,再怎么说甫
初识的他对她并不差,即使昨晚遭她恶言相向,可他却还不记前仇的替她张罗早
点。
「说嘛。」
一个大男人对她撒娇?啐,好恶心!
「关你屁……」忍耐,看在手里的肉包子份上,对赵岩和她可以、也应该客
气一点。「咳咳,没什么啦,只是想到一些事情罢了,不关你的事。嗯,你别靠
我太近好吗?很怪耶,我又不是在跟你轻声细语,别一副跟我太热络的样子。」
「那他就可以!」他不依的蹙眉。
「他?」
「就昨晚那个男人!」他说得气愤又倍感委屈。「妳还用前额顶他的胸,可
我只不过是想跟妳并肩走就不行。」
他这是什么理论?
甄平安杏眸微睁,哭笑不得。
「你是谁呀?我跟你很熟吗?无缘无故你在争什么平等对待?」
「不会吧,才一个晚上妳就将我的名字给忘了?我叫赵岩和。」
「啧,我是哪时候造的孽,遇到这种傻子。赵大爷,我还记得你的名字,你
别再浪费口水自我介绍了,只不过我跟他怎样都不关你的事吧?」敏捷的闪过他
伸来的手,她朝他大眼瞪小眼,「别碰我,你是想挨揍呀?」
「啊,妳又凶我?」
「你活该欠人凶啦。」火气一上来,食欲就下降了,瞧了眼还剩几口的肉包
子,她一口咬光内馅,将包子皮往他扔去。「拿出点气魄来好吗?看你这种软趴
趴的性子就不由得想……算了算了,你别又拿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看我,我说过
了,你若皮在痒的话,就尽管哭腔哭调。」
没料到她劈头就是一顿骂,赵岩和摸摸耳朵。「我以为我们说好要一块走,
好有个照应?」
「那又怎样?」
「妳不想跟我熟络熟络吗?」
「免了。」大眼一瞪,她没了气。「还熟络哩,你少在我面前掐莲花指、扭
腰作揖我就阿弥陀佛了。呃,那包子皮还挂在你的胸扣上,你不取下来?」
一个命令一个动作,见赵岩和听话的低头拿下包子皮,甄平安鼓颊呼着气,
恼怒自己的一时心软。
什么叫做有个照应?这家伙还能跟她照应?他简直就是个拖油瓶!摇摇头,
她摸摸胸口,「好吧,凭良心说,你还是有你存在的价值,至少今儿个的早点是
你买的。」
「早点?」
「肉包子啦。」
「这样就能收买妳?」
「也不是这么说,至少……咦,你怎么问东问西的?」楞了楞,猛然瞧见接
腔的人是谁,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傻笑,「你动作真快。」
「对一个男人来说,快不是个好字眼。」
为什么?
这个疑问差点就从甄平安口中窜出来,幸好她吞了回去,因为她眼尖的捕捉
到掠过他眉梢的那抹贼笑。
一旁的赵岩和的嘴难得的快过甄平安,「又是你?!」
「对呀,又是你。你真是阴魂不散,怎么你的脚程这么快呀?我预估你大概
要傍晚才会到,好吧,至少也是过了晌午才会追上我们。」
我们?容柯闻言皱眉,「是指妳跟他?」
「嗯。」不知为何,容柯的不悦她懂,也顺便悲叹了声自己没有大脑,就这
么脱口说出。
虽然没人伸手遥指,但白痴也知道这个「他」就是指自己,赵岩和不由得怒
火微冒,这人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喂,你是瞎了眼不成?我在场。你有话可以直接对我说。」只要一见到他,
他就想磨牙齿,恨不得能咬他一口,还有那只恶犬,就跟牠主子一般青面獠牙的
嘴脸,同样讨人厌。
连一眼都没瞄向赵岩和,容柯依旧故我,眼中只有甄平安。
「昨晚他也留宿?」
「嗯。」见他忽地挑眉,她虽呕到一个不行,但仍要死不活的自动补充说明,
「他钱多,付了大婶一些碎银说是过一夜。你瞪我做什么?那屋子又不是我的,
这赚钱的生意好,大婶当然不会摇头。」话里有着掩不住的得意。
赵岩和借宿大叔家要付银两,可她完全免费,
「妳为何让他跟在身边?」
「为何不让我跟?」赵岩和大声嚷嚷,就是讨厌他自以为是的样子。
「若碍了你的眼,你大可以将他的双腿打断,悉听尊便,我没意见。」
「什么?!」赵岩和大受打击。「小安,妳真舍得?」
对呀,妳舍得吗?容柯无声问着。
「我跟他又不熟,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柳眉一挑,甄平安笑得既宽心又
开心,甚至还朝赵岩和的脖子比了个砍杀的手势。「高兴的话,甚至要将他一刀
毙命也无妨。」
「小安!」
「嗯。」白眼一翻,她索性走开谁都不理。「喊得好象他正被人凌迟般,一
个大男人发出这种声调,啧,又害我鸡皮疙瘩开始冒上来了啦!」
「小安?」
「喂!」
「离我远一点。」
「听到没?她嫌你碍眼了,叫你滚,你还不快快闪开!」狐假虎威,赵岩和
恶脸瞪向容柯与大昊,然后拔腿追去,「等等我呀!小安妹子,妳走这么快做什
么?我已经替妳教训那人了啦!」
目送两人的身影离去,赵岩和急匆匆的背影令容柯的头又痛了。
那像娘们的家伙是存心跳进来搅和的吧!
越近中原,荒漠与层峰相连的翠竹山林已被拋在后头,屋舍与景致也脱去塞
外的粗犷及荒凉,鲜绿的田野与随处可见的小溪流水教人心旷神怡,随着脚程的
推进,三人逐渐并肩而行。
真实的状况是,大昊排斥他们这两个陌生人,可甄平安宁愿跟大昊走在一起,
赵岩和却黏着她不放,而大昊始终跟在容柯身边,就像个简易的食物炼,环环相
扣。
一再地推开总想跟她贴着走的赵岩和,甄平安垮着脸,捺不住性子了。
「你是喝醉了不成?」
「没呀。」
「那你走直线好吗?」她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喔,如果妳真这么希望的话。」
「算我拜托、求你!」
赵岩和垮下肩,「唉。」
听他一脸哀怨的叹着,她更想叹气。
「赵大爷,你到底要上哪儿?」先前她总觉得不好意思问得太直接,但她发
现再不问,她会先憋死。
虽然被他们缠上后也是有好处来着——吃穿不愁,连住都不必挑荒郊野岭的
破庙凑和,也没遇过赶路赶到前不着村、后不落店的窘境,凡是需要出钱的地方,
赵大爷都付得很爽快,称得上是服务到家,但说实在的,她还挺怀念那段孤家寡
人的奋斗日子,因为自由自在呀!
「妳呢?」
「我是在问你,你还问我?」
「妳上哪儿,我就上哪儿。」
与赵岩和简短的两句对话,甄平安为之气结。
摆明了她就是个大笨蛋,一时不察地替自己招来一个跟屁虫,甩也甩不开,
这下子可头大了。
容柯却笑了。「妳呢?」
「我?容大爷这么问,什么意思呀?」
「妳何时跟我走?」
这……甄平安呆了呆。
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她不是在考虑他的问题,而是惊觉到自己竟平白多
了两个跟屁虫,唉,这下子不只是头大了,而是开始抽痛了啦!
怎么扯呀扯的,他又被人撇到话题外了?不甘心,赵岩和插进话来,「你算
哪根葱?要她跟你上哪儿?」
「哈哈,赵大爷,你这是在代我发言吗?」
「我可以吗?」赵岩和喜形于外。
「当然……」她皮笑肉不笑。「不行,你哪边凉快哪边站啦,啐,我跟他在
聊正经事,你插什么嘴?」
「正经事?」
「没错,所以请你闭嘴好吗?」
容柯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你笑啥呀?」赵岩和不甘心的吼。
「呵。」
「还问?想也知道是在笑你的多嘴多舌啦。」这会儿她当真是笑了,自觉对
他太凶,不由得补了他一个甜甜的笑靥,缓和一下他快挂不住的面子。
赵岩和受用的吞下郁闷,偶尔再不识相的插进话来,途中还离开了一下下,
快得她连喉头的松懈都来不及呼出,他又脸带巴结的回来了。
「要不要吃?」
他是用抢的呀?这么快?
「当然要。」恶心一起,甄平安整个袋子拿过来,咬了一个,接着不假思索
地往身旁送去,「要不要吃?」
瞥见她递来的红豆馅饼,容柯来不及接过,就见赵岩和一跳,伸手抢了去。
汪!
「赵大爷?」
「哼。」
好吧,一袋子是太多了点,扪心反省,甄平安耸耸肩,伸手从赵岩和怀中的
袋里拿了个红豆馅饼,再递给容柯一次。
「喏,你要不要尝尝……咦,赵大爷,你还抢!赫,一口一个红豆馅饼?!
小心噎死你。请他吃一个会死呀……你还真点头!你到底有没有风度呀?」
「没有。」满口食物,他应得很含糊。
「想也知道你没有。」翘着红菱唇,她瞪他一眼,「我看也别指望你会有分
享的大气。」
「没错。」
见赵岩和应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见脸红,甄平安好气又好笑的拍拍额头,索
性跳向他,出其不备地将他才抢过去的那袋红豆馅饼又硬扯回来。
「小安?」
「大昊,你吃。」
「不许!」
大昊哪跟他们客气呀,狗眼眼巴巴的瞅着那红豆馅饼被推来推去,原以为一
定没牠的份,哪知道机会竟送到眼前来,不吃才怪。
汪汪!
「哈哈,看你还敢不敢从大昊口中将红豆馅饼抢回来。呃?」笑声戛然停歇,
她楞望着容柯的背影。
「那姓容的在做啥?」
是呀,他在瞧什么?这么目不转晴的专注?
「看吧看吧,小安,这才叫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啦。」赵岩和很幸灾乐祸。「
才不过是眨眼工夫呢,瞧瞧,两人就在眉目传情了。」
是呀,那位漂亮的姑娘是糖铺的店东吧?她拖住了容柯是在做生意,还是在
跟他拋媚眼呀?
趟岩和还在多嘴多舌,但甄平安全没听进耳朵里,因为她突然觉得胸口闷闷
的,好怪。
就像是属于她的那根狗骨头突然被人叼走了……咳咳,狗骨头?容柯要跟谁
搞暧昧,关她何事呀?
乐观的甄平安收回目光,垂头叹气的笔直走过容柯与笑得极甜的糖铺小姑娘,
闷不吭声的跟那袋红豆饼拚了。
进了蒲江县城,投宿在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占据了三间最宽、最好的上房,
可是三张脸,三副表情,三种心思。
整个晚上的气氛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容柯就那一百零一号表情,淡淡的
似笑非笑,但视线多往甄平安脸上停留,反倒是常常笑逐颜开的甄平安不笑了,
神情呆滞的她不言不语,任谁逗她,她总是一声轻叹,接着彷佛是飘行般的走开,
而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天一夜,-纵使赵岩和费尽心思搞笑,也是孤掌难鸣。
赵岩和是明眼人,哪会看不出她的闷闷不乐。
「一定是瞧有人请糖给那姓容的家伙吃,而她却只能啃红豆馅饼的关系。」
拎着一小袋五颜六色的西洋糖球,他心生自责。「是我胡涂了,竟疏忽了她是个
姑娘家,当然爱吃甜的喽!」
「嗤。」
冷不防的嗤笑让赵岩和吓了一跳,猛抬眼,衣着淡素却更显优雅的容柯慢步
走来越过他,彷佛正要出门。
「你在笑啥?」
依例,容柯懒得回话,却勾唇再笑。
这个超自恋的家伙有时倒还满会搞笑的,方才一个不小心听进他的低喃内容,
害他憋不住胸口的那股子笑意。
「先别走,先说你究竟在笑啥。」见容柯不理他,赵岩和气结,「好样的,
全不将我放在眼里,姓容的,我在跟你说话呢!」追了两步,见他径自出了门,
他恨恨的低咒,「今天怎没让你那只看门狗跟呢?没了牠,看你出去怎么作威作
福。」
作威作福?哈哈哈,容柯朗笑,出门办事。
追也不是,不追又显得自己孬了,赵岩和杵了半晌,最后是积了一肚子气直
往甄平安的房里冲。
容柯欺人太甚,教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不行,他得跟小安讲,一定要让她
知道他的真面目,然后再鼓吹她跟他联手将这家伙赶走,别再老是跟着他们,碍
手碍脚的挡了他的好事。
「成天净挂着一张冷脸,让人以为他有多正派,暗地里却专门勾搭不谙世事
的年轻姑娘,哼,虚假的两面人。」来到甄平安房门外,他随便敲了两下门,「
小安,妳醒了没?」听见里头有声响,他心有旁骛的不请自入,「小安……我要
跟妳说件事……」待瞧清房里的状况,他顿时张口结舌。
床下,或倒或立的空酒坛有十来个,而床上,侧攀在床柱的甄平安晃了晃怀
中的酒坛,开心的听着醇里的水波摇曳。
容柯那只看门狗慵懒地睁开狗眼,瞧见来人是他,打从鼻孔喷了口气,又懒
洋洋的趴回去打牠的盹。
「哼,就跟牠主子一样,讨人厌烦得很。」他啐了一句,眉头皱起,「小安,
妳这是在做什么?这些酒是谁拿来的?」
脑袋微晃,甄平安笑得醺醺然,又牛饮一口。
赵岩和见她又喝了一大口,急急的来到她的床榻边坐下,将她手中的酒醇拿
下,「小安,妳可是个姑娘家,别喝那么多酒。」他低头瞄一眼地上的空酒坛。
「这些该不会都是妳喝的吧?」
「嗝!」打了个酒嗝,甄平安笑着点点头,一脸得意。
「就妳一个人?」
听他这么问,她忽地拧起眉,若有所思的目光移到一旁的狗脑袋上。
「牠好象也跟我抢了几口……啐,那么大的一张嘴,就这么凑过来,嗝,我
哪抢得过牠呀,嘻嘻……」
「不会吧,这只看门狗也喝酒?瞧牠那样子,八成是醉了,小安,妳清醒点,
我要跟妳讲一件事。」
「事?」
「就是容柯那家伙,那人太邪门了,我怕妳也着了他的魔!」
容柯?
心情陡地变得恶劣的甄平安按着强烈抽跳的太阳穴,猛然意会到就是这名字
害她头痛,霎时更是臭脸恶相的对着赵岩和,她听不下去了。
「妳太天真了,都瞧不出事实真相,」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赵岩和再接再厉
的说着,「方才上街时,见几个姑娘家全都聚在一起,妳可知她们在说啥吗?全
都在聊他的事,啧,妳想想,咱们才进城多久?他竟成天仗着自己那张俊脸到处
骗姑娘家……」
「别吵。」头痛死了,她气若游丝的吼着。
赵岩和全然没听见她那近乎低喃的警告。
「他刚刚又出门了,穿得人模人样,啐,铁定又是去干啥坏勾当,妳不懂他
的脑子有多低劣……」
啊,这跟屁虫怎么这般烦人?她都发出警告了,可他还在多嘴多舌。
「他这种人我可是看多了。小安,妳干万别像街上那些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家
那样傻,别让他骗了。」
火大,她不管那么多了啦!
「我猜,他那张脸八成曾勾搭过不少姑娘家……咦,小安?」总算闭了嘴,
他微愕的望着她那双醉眸朝自己贴近。「呃,小安,妳这么瞧我要做啥?」
「打——」伸手就是一记快狠且力气十足的直拳。「你!」
冷不防的突袭让赵岩和措手不及,挨了一拳后整个人往后仰倒,还来不及呼
救,就见醉茫茫的娇弱身躯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在他胸上,牢牢的,咬牙切齿的
压住他。
「小安,妳……」他不反对她趴在他身上磨磨蹭蹭,可是不该是这种状况呀!
甄平安怒目扬眉,对赵岩和惊恐的神情视而不见,满脑子都是烦烦烦,趁着
醉意正浓,双手抡拳就是一顿狂挥乱打。
先打再说。
跟熟悉的农家下了订单,预备回程时再绕过来取太爷交代的干货,容柯心神
不宁的走回客栈,犹豫着该不该不顾甄平安的反对及挣扎,强行将她带回,或者
任她再漫无目的的游荡?
「拖太久了。」他喃叹一声。
忽地,他被路人甲拉到一旁咬耳朵,然后是路人乙,路人丙,一路上都有人
跟他嚼舌根,来到客栈后,连向来面无表情的老掌柜都拋了个「我有新鲜事想跟
你说」的眼神给他。众说纷纭的事全不脱两个重点,一是,赵岩和莫名其妙的肿
了脸,另一个是赞叹他身边有个千杯不醉的酒国女英豪。
千杯不醉?他可是打从心底佩服起她来了,极少人知道,他容柯纵横大江南
北的商界,却是连一口酒都不能沾,因为光是闻着酒味,就足以醉得他东倒西歪
了。
能让人这么咋舌称奇,她到底喝了多少?真是千杯而已吗?
经过赵岩和的房门,接着是自己的房,他均过房门而不入,反而停在甄平安
的房门前,贴耳倾听。
门里传来极轻、极细的打呼声,偶尔再夹着一声大昊的咕噜吸气声,但他也
听到了异常的抽气声,那是来自隔壁的隔壁房,那正是赵岩和的房间,不时传来
低啧抽气声及隐约的哀号,似乎还有几声抽泣。
悄悄推门而入,虽醉犹醒的大昊闻声抬头,瞧见是他,兴奋的摇摇尾巴。
「嘘。」
会意的轻吠着一声呜咽,牠又将脑袋侧躺回交叉盘放的前肢上,圆溜溜的狗
眼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放轻脚步,摇头叹笑。
千杯不醉?只见喝挂了的醺姑娘躺在床沿睡得不省人事,浑然不知只要一个
翻身她就跌下床。才这么想,见她果真挪动身子,容柯一个箭步上前,危堪堪的
承接住她的身子。
「呼……」醺姑娘不知危机曾错身而过,继续睡她的。
「汪。」
紧拥着醉美人,清朗与醺热的气息纠搅在一起,令他晕了晕,直想……啐,
怎么了?竟然无故作起白日梦来了,神游了半晌,回过神才赫然发现,他何时竟
贴在她颈项边嗅呀嗅的,忙坐正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稳的移回床上,容柯侧
身躺在床沿,目光不自觉的流连在她酡红的粉颜上,缓缓的绽起偷笑。
方才在楼下,忙着打佯的老掌柜和伙计仍忍不住溜到他身边咬耳朵,说那赵
大爷好怪异,也没见他出门,竟会弄得满身瘀青红肿,问他,他只迭声推说是摔
了一跤,托他们上街买些膏药回来贴了满身。
「赵大爷是谁我的,以为老头我没见过世面,再怎么摔也不可能会摔成那样
惨。啐,铁定是吃了谁的亏,被人给痛扁一顿了。」
想起老掌柜的话,容柯一笑,「是妳吧!」想也知道凶手是谁,呵。「没想
到妳发起泼来,也挺狂的哩。」他得记牢了,往后若她沾了酒,最好是有多远就
离多远,以免白遭无罪之殃。
汪。
主子又盯着她在偷笑了。大昊眨眨微醺的醉眼,嘴巴张开呵着气,也吐着不
满。
「嘘。」
一记警告的眼刀飞来,柔中带利。
呜,大昊吸吸气,呜咽的音量已降低至无声,狗尾巴夹在腿间的暗自垂泪。
主子的心,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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