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床边的烛光摇曳闪烁,忽明忽暗的照耀着她莹白的身子,重叠在他披着黑袍
的躯体上。
她紧张地吞咽一口气,沁凉的夜风里,只有她,全身如火发烫。
凤凰以为他会立刻将自己拉上床,他却不这么做,他让她靠着床畔而坐,执
起她的手,反复地欣赏着她白皙无骨的小手好一会儿,然后轻笑着从她的指尖开
始品尝。
一根根的,犹似在舔科她全身的视线,纠缠着她,并且强迫她不许移开双眼,
彻底地玩弄着她的目光。
儒湿的唇,乍然隐现的舌,由下而上,缓慢地在她的小指游动着,雪白的牙
咬着硬硬的指甲,含住、吸吮。
光只是这样的动作,潜藏在凤凰体内翻涌而上的懊火,炽热地窜烧。
明明他连自己火烫的肌肤都尚未抚摸,她却觉得自己已经被他摸遍了,快被
这把火焰给融化了。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般,凤凰难抑地喘息着。
“……怎么了?要喊停吗?”
揶揄的声调,带着恶意的目光,无情地将她细小、轻微的反应—一收人眼底。
凤凰不自觉地舔着唇,喉咙干涩地挤出微弱回答。“谁……会被你……这种
小伎俩打倒……我是快睡着了。”
“那真失礼。”他沙哑地笑着,舌尖不放过她手指与手指间脆弱的地带,轻
轻一吸,吹口气说:“可是你的手抖得如此厉害,要说服我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也是叫我难以相信啊!”
“啊……”
反射地想抽回手,好痒、好疼,被他吹气的地方残存着他舌尖的感触,就像
是咒语般,箍住了她的身子……似乎腰一碰就会碎了。
扣住她的手腕,他更进一步的合住了两根指头,以分明的节奏,啧啧地吸吮。
望着他吞吐自己指尖的模样,凤凰发出近似啜泣的喘息,双腿一软整个人倒
向他,攀着他坚硬的肩膀,寻求倚靠。
“啧”的一声,他满意地放开她的指尖,抬起她满是红潮与薄汗的小脸颊说:
“现在,还说得出你想睡觉的话吗?凤……凰。”
故意用着爱抚的湿腻口吻,唤着她的名字,操纵着她的听感,帝羲扬起邪恶
性感的薄唇,指尖滴溜溜地顺着她的雪白颈项,玩耍着浮现在凝肤上一粒粒晶莹
剔透的小汗珠。
“方才那个说大话的女人到哪里去了?不是说要报恩吗?可是怎么看,都比
较像是我在取悦你,让你欢喜不是吗?这样下去,我的恩情你只会欠我欠得更多,
还都还不完哦!”
几许嫣红的脸颊,在烛光下更加红艳艳地发烫起来。
帝羲低低地笑着,咬上她的脸颊说:“还想装吗?说吧!刚刚你演的那出差
劲的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将那些装在你小脑袋里的主意,一五一十地全都招出
来!”
她睁大迷惘的眼,愕然地看着他。
他略带威胁地耳语道:“不然……我真要使坏了,凤凰。”
从背脊升起一股寒意,让她从淫靡的气氛中苏醒过来,凤凰小心翼翼地不去
碰触他的目光,强自镇定地说:“你说什么,我不懂。”
“以为那样就能骗过我,我也未免被你看得太扁了。”
帝羲扣住她的脸颊,硬是将她的脸转向自己说:“平常不会说那种话的人,
突然主动脱下衣服说要报恩,还愿意勾引我?我不觉得这其中有诈,就真是个满
脑草包的笨蛋了。来,快点说,还是你真想被我弄哭才说呢?”
凤凰心底一怯,她无论在经验上、手腕上、脑筋上……都不是他的敌手,这
一点她已经觉悟了,可是有一点她是绝对不会输给他的!
她要保护他!
撇开自己亏欠他的,撇开自己曾经误解他的,撇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那都
与此刻促成她一心想要保护他的最主要理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也许她没有他的力量,也许她没有他的聪明,可是她有满腔的爱,她爱帝羲,
只有这份心意她不会输给任何人,只要这颗心没有变,哪怕是要撕裂她的嘴巴,
她也不会说出来。
这次轮到她来保护他了!
凤凰突然将他扑倒在床上,以自己唇封住了他,取代他紧迫盯人的问题,用
着从他身上学习到的所有技巧,倾注所有爱意地吻着他。
“……凤凰……慢着……”他企图阻止她。
可她毫不让步地,以双手捧着他的头,如同小猫在舔着牛奶般,一小口一小
口地亲吻着他的唇,柔软的舌尖从他的薄唇四周一路舔到他开启的唇内,仿效着
他过去亲吻的方式,亲着他的牙,挑着他的唇,厮磨着他火热的舌腔。
只要不让他开口就行了。她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不要问我更多的问题,别再刺探我脑海里的想法,我不能让你知道我在想什
么,只要过了今夜就行,等到天亮时我就会消失,从你面前彻底的消失。
“那么想知道我的回答的话,就、占有我,帝羲,让我成为你的人,我什么
都会告诉你,包括我心中是什么想法,我全都会说出来的。可是在那之前,不行,
对于身为敌人的你,我无话好说。”
她缓慢地抬起脸,以如花蜜般甜腻的口吻、表情,勾引着狂蜂似的金色眸光,
从长长的栗色睫毛下,透着水泽凝视着他说。
“你怎么选?”
帝羲无言地回望她,黝黑眸子里的千言万语,归纳为一个苦笑,手臂微举地
搂住她的腰身,将脸埋在她的香颈中,抵着她的颈项低语:“我也不是圣人君子,
还能说什么呢?就冲着你的坚持,我把招供的时间延迟好了。可是最终你还是得
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绝望、恐惧,这一点我是不会让步的。”
舌头在滑腻的雪肌上移动,绽放一小朵的赤花。
凤凰颤抖地仰起颈子,自动为他灼热的唇开路似的,轻喘着。
“你希望我怎么做?温柔一点,还是粗暴一点?凤凰。”
指头在她丰挺的饱满上调皮地画着圆圈。
凤凰脑海渐渐被一股升起的红雾所笼罩,和以前被他这么做时一样,也有些
不一样。以前她拚命抗拒的东西,如今已经成了她欢喜的来源。
“……随你……高兴……”在喘息与喘息的缝隙间,她无力地说着。十指扣
住了他的肩。
“那么我就不温柔可也不粗鲁,只是顺从我的本能去爱你。”他突然一转身
将她压入了柔软的床垫上说。“因为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凤凰喘息着,伸出双臂揽着他。“
“啊……啊啊……”
他身上的黑袍不知何时已经凌乱地被抛在床下。
帝羲口中虽然说他不会温柔,但是从他的抚触中,凤凰可以感受到被珍爱的
感觉,他探索着她身躯上每一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点。从她的大腿内侧,到
她的腰间,他是那么地有耐心,几乎叫人疯狂。
“帝羲……帝羲……”她咬着自己的指尖,无力地在枕上摇晃着滚首,忍受
他折腾的身子,已濒临界限。“
岩浆滚烫地累积着爆发的压力,寻求发泄。
可他还在慢条斯理地亲吻着她的秘处,玩弄着她丝般火热紧室的甬道,当他
的舌间碰触到那颗肿胀脉动的核心处,凤凰吟泣着,揪住他的黑发,扭动纤腰。
“求你!求求你!”
他移动身子,抱着她的腰,将同样已经高胀到极点的亢奋抵着她不停缩开的
入口处,说:“不需要求我,凤凰,我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你只要伸出手,我
就在这儿。”
抬起浸淫在泪水中的金眸,凤凰立刻就伸手抱着他,主动地递出自己的唇,
在半空中交换一个火热的长吻,他的舌积极缠住她的舌,同时腰下也以不容抗拒
的力量前进——
“晤!”承受不住他饱满沉重压力的内部,为了他而打开。
进来了。他的感触深深地烙印在她的五官上。
难以言喻的滋味,痛楚转眼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充实,谁说爱
是没有形体的?在这一刻,她清楚地感受他的存在,就在她里面,他的生命全都
填满在她的身子里。
“啊……”释放的唇,送出感动的嘤咛娇啼。
他额际流下一滴汗,俊美的脸颊紧绷,极力控制的声音沙嘎地说着:“抱歉,
虽然是你的初次……但我恐怕没办法等到你习惯了,要动了……你好热,让我受
不了……”
凤凰喘息着,迷恋他此刻的表情,能看到这一刻的他,她死也心甘情愿了。
“等第二回再弥补你了。”
伴随着他的宣言,他大手扣住她的五指,向前穿刺到她的深处,抽出,以快
速而令人眩目的节奏将她席卷到一个未曾经历过的地方。
“啊啊啊……”
猛烈的快感流窜,随波逐流;脑内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他的坚挺不断地在她体内冲撞着,一波强过一波,凤凰以为自己会跟不上去,
可是他却不肯让她轻易投降的,紧紧地带着她不断地往上攀升,再高一点、再快
一点,还没有……还不行……再来!
“晤!”
帝羲低沉压抑的一喘,一股暖烫的急流冲人她的瞬间,凤凰也跟着在抽搐的
颤抖里,失去了意识。
她飘浮在轻柔的云端没有多久,耳边被人一咬的痛感,将她重新带回这个世
界来,她缓慢地睁开双眼。
帝羲温柔地一笑。“欢迎回来,因为你一直都不醒来,我好寂寞,没把你咬
疼了吧?”
“嗯……”迷迷糊糊的一点头,她意识到自己黏黏腻腻的身子里,似乎还有
着什么——“啊,别动!”
“不动怎么行呢?”他格格轻笑,恶意地再摇了一下自己的腰说。“瞧,这
儿还在说它不够满足……承诺过你的第二回,我可没忘,这次我会慢慢来。”
“啊嗯!”
那轻微的摩擦迅速地点燃了残留在体内的余火,凤凰讶异自己哪来的力气,
可是慵懒的四肢已经开始攀上他的腰、肩。
“今夜你都别想睡了。”他一边将自己往她的深处埋入,一边说。
“可是你的身子……”
“还有力气担心我的身子,不如担心你的身子吧?”他舔着她的耳朵,以足
以叫人发抖的嘎哑魅声说。一最后会倒在床上三天三夜爬不起来的,会是谁呢?
“
凤凰一颤,不是寒冷,也不是害怕,而是……期待的颤抖。
“亲我,凤凰。”
她如同献祭的小羊般,投身给他了。
真的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残存。
不习惯于如此激烈的欢爱,凤凰趴在床上,意识朦胧地看着帝羲下床,他带
着弄湿的软布回到她身边,轻轻为她擦拭着身上的汗水与爱渍,温柔地为她拨开
这着前额的湿发说:“好好地睡一觉吧,等你明天醒来,我们还有话要谈。”
原来,他并没有忘记。
凤凰缓缓地合上双眼,身子屈服于睡意,可是意识却挣扎着想维持清醒,她
深怕自己这样一睡下去,会错失过最后的机会。
“……药……
“什么?”他俯身附耳在她唇边。
“你的药……”
“傻瓜,还在想这个。”他轻笑着,走到桌边。“好吧,我喝就是了,虽然
凉了,但是不喝的活,明天就得听月御唠叨了。你不必担心,我会喝的,你好好
地睡吧。”
“……我要看……你喝……才睡。”
帝羲不疑有他,拿着药碗回到她身边说:“瞧,我这不是喝了吗?”
咕噜咕噜咕噜,凤凰确认地看到他将那碗药都喝了以后,便再也无法撑住沉
重的眼皮,缓缓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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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地,门悄悄被拉开,一个身影迅速地溜人帝羲的房间内,见到倒睡
在一旁的帝羲,来人轻叹一声,扶着帝羲躺好,然后伸手摇醒睡在内侧的凤凰。
“醒醒,凤凰女,醒醒!”
眼皮颤动了两下,眨了眨,凤凰从深沉的睡梦中苏醒,她转头看着他。“…
…月……”
“嘘,小声点,你不想让帝羲被吵起来吧!”月御以细微的声音说。“天已
经亮了,你要离开的话,只有趁现在了。”
凤凰恍惚的起身,她顺手捉起了自己的衣袍,遮掩住满是红痕的身子说:
“谢谢……可是你怎么会……”
“云师告诉我,你昨夜进了帝羲的房门后就没出来。我大概就猜到是这么回
事了。幸好帝羲喝了药,应该不会那么快醒来,你还有些时间……”
“我马上就好。”身子虽然还有点虚软,凤凰也了解事态严重,她不可能有
下一次的好运,能在帝羲面前撒谎了。
“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确定要这么做?”
“都走到这步田地了,岂容我说退呢?”凤凰最后再看一眼帝羲,脑中掠过
昨夜种种温存……
一摇头,她毅然将脑海中的留恋全都赶跑,没有时间可浪费了。
“帝羲就麻烦你们。在我离开之后,你们随便找个理由告诉他吧,只要别让
他知道,我已经得知事实的真相就好了。”
月御沉稳的应允一句。“交给我吧!”
而凤凰也放下心中最后一块大石。
有月御这些天下最强的神将守护着帝羲,她根本无须担心他,也不再有任何
事能阻止她的行动。
出发吧!这次不只是为了爹娘而战,她还要为了天下而战,为了明日而战。
*********************
起因是来自羽族族长的一只信物与口喻。
送抵到帝羲手边时,身负羽族传言使命的男子也已来日不多,他将那段口喻
说完之后便毒发身亡。因此帝羲知道事态之严重,以及羽族的玄鸠族长是以什么
样的心境,派人前来求助于他。
这件事只有当时碰巧在场的月御知道,就连六神将的其他人,帝羲也不让他
们知道。
“此事攸关羽族的声誉,与其让他们背负臭名,不如就将这个秘密封锁在你
我的心中吧,月御。”
——那时候,帝羲这么说。
月御在凤凰的面前叹口气,叙述着那段事由。
“虽然我背叛了对帝羲的承诺,将这件事告诉了你,但我想依你是羽族残存
存者的身分,告诉你也不至于让这秘密外流,因此帝羲的这片好意应该不致白费,
得以保全吧?”
“我爹爹,到底派人告诉了帝羲什么?”
手上拿着月御拿来作为证明的“遗物”,凤凰心中不再怀疑这段过往的真实
性,那是爹爹在羽族惨遭灭门前十日,突然跟她要去的“戒指”。这只凤凰神戒
在她出生时为族人带来希望,爹爹向来都要凤凰“戒”不离身地带着。
可那天,很稀奇的,爹爹取走了戒指,并说:“总有一天,这枚戒指会回到
你身边的,到时候我希望你记得今日爹爹告诉你的话——持戒之人不是你的敌人,
而将会成为你最有力的友人。”
所以爹爹早就知道了,自己会将帝羲当成敌人看待,所以特别留下这段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才好,这段话……我听到的时候,也震惊得……不
知该怎么去说……玄鸠族长是个了不起的男人,恐怕这是我唯一能说的。要是我,
或许永远无法把这件事公诸于世,何况是告诉对自身有威胁的敌对部落……”
月御难得失去冷静地,以微微颤抖的口吻说:“因此,我只能以背诵的方式,
就像那名传言者一样,将玄鸠的口喻,一字不漏地告诉你。希望你听好了,我只
能说一次!”
闭上眼,月御仗着自己优异过人的记忆本能,开始说道:
我玄鸠今日会冲着这张老脸不要,忍着强大的羞耻,向吴族族长的您求助,
实情非得已,若不是在下真的已经走投无路,我不会厚着脸皮,请求您。
我的请求很简单,我希望吴族能派兵出征,讨伐我羽族。
相信这对吴族而言,并非难事。身为天下仲裁者的堂堂一大部族,贵族六种
将之名亦名闻遐迩、远扬天下,这项艰巨的任务,除了足下之精兵外,没有第二
适任者。
昊族的帝羲是位英明睿智的领导者,我就将这重要决定的判断交给您。
实不相瞒,羽族已来日无多。
一年来,蔓延在本族血液内的恶疾,令本族失去了半数的族人,尤其是近个
把月来,我手下爱将个个卧床不起,状况堪虞。我深恐万一自己也倒下,羽族的
未来该交给谁,又万一此恶疾蔓延其余部落,又该如何是好。
左思右想,我只能向外借助力量。
追溯十六年前,我曾经与一名巫师起了争执。那名巫师名唤:疠,是位手腕
极为高强的巫师,过去他家族服侍羽族世世代代,忠心耿耿,而羽族也信赖他们
一族。
万万想不到疠这个人拥有极大的野心,他暗中研究黑暗巫术,掳杀数千清童、
幼女祭拜黑暗神,换得自己凌驾过万物的强大法力,再利用这个力量,企图颠覆
天下,自己缔造暗黑王族。
他的阴谋被我识破,于是我破坏他的神坛、捣损他所有的仪式,驱逐出境,
宣判他永生不得再任巫职。
未料我一念之仁,未夺其性命,反而造成了更大的错误。
此人离开羽族后,颠沛流离,辗转各处都无族可容他,最后听说他消失在冰
原从此再无此人音讯,我也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想不到我太轻忽了疠离开后所
尝到的苦头,以及这些苦头间接造成的他变本加厉之后,对我一族的恨意。
三年前,一名叫做“虱”的年轻祭师来到族内,他毛遂自荐,要担任我族内
的祭师,此人手腕亦相当了得,三两下就治疗好了族内一位久病不起的老智者,
立刻就获得我的信任。
在虱的建议下,我与妻子都开始服用他宣称的长春不老丹。
亦是从那时候起,村子里的人开始有人因为奇怪的病而倒下,先是一个,再
是两个,每个人都会在死后浑身发黑,七孔流脓。
我问虱的意见,他却说这是因为某某部落,暗中派巫师在本族施法作祟,要
我去讨伐他族,就可以瓦解这种疾病。
上天,原谅我的愚昧,我竟为了自己的私心,手上沾满了他族的血液,我讨
伐再讨伐,可是族人倒下去的也越来越多,最后我终于感到不对劲,因为先例下
去的人里面有许多都是反对虱的人。
虱的假面具被我拆穿了,他是疠的传人,奉命下咒于我家人,咒天下一切灾
厄病苦都将降临于羽族,他散播这黑死病于族内,要让我族人成为他师徒手底下
的活范本,往后有不服从于他师徒要求的部落,都会落得同羽族一样的下场。
那仙丹其实正是黑死病的暂抑药方,一旦停止食用,我们夫妻便会立刻病发。
虱给我两条路选择,一是迎回疠,并奉他为神,往后成为他师徒俩听话的杀
人工具。二是让羽族全部都死于黑死病下。
答复期限是十五日。
我知道疠会选中羽族,除了过去的恩仇外,他还觊觎着我的女儿,传说中的
凤凰女。虱所下的病,散播的毒种,独独没有放在凤凰身上。
因此我最后的希望只有凤凰,我希望保护我最后的子嗣,我立刻派她到邻族
去避开这场灾厄。
我与妻子青青,彻夜商量,夫妻抱头痛哭,我们都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成为
疠的手下,不光是一族的灾难,也是天下人的灾难,助疠得到天下,害凤凰也落
入这样的男人手中,我们夫妻俩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但,与其要让羽族死于虱的卑劣手段底下,不如让我们光荣的战死。
请讨伐我们吧,伟大的吴族领袖,帝羲,你的话应该能不让我的族人感到多
少痛苦,迅速地踏上黄泉路。我们夫妻也会尽自身的责任,将族人引导到祖的先
乐土,在那儿忏悔我们的罪业。
请,应允我最谦卑的恳求。
月御说完话后,撑不住地倒在位上,他努力地接续着说:“到这儿,之后所
发生的事,你大概都了解了。帝羲派出使人的祝融与使水的河伯去,目的就是希
望能燃尽所有的罪恶,将病魔根除,并以水的洗礼,作为他对你爹爹的最后一分
致敬。”
他深深地叹息说:“帝羲也说,像玄鸠如此至情至性的族长,竟会遇上如此
不幸,实令人扼腕弹泪。为了达成他的心愿,帝羲刻意造成你的误解,宁可让你
找自己复仇,也不愿意将疠的事情说出来,就是担心你会鲁莽的前去寻仇。”
凤凰咬得一口牙喀喀响。“我当然,要找到疠!”
“你要让帝羲这片心意付诸东流吗?他努力地想为你们羽族留下一条命脉,
你又何苦自己前去送死。”
月御苦苦一笑说:“实不相瞒,疠在十年前,也就是帝羲才十岁时,也曾经
来过吴族,目的当然也是一样,要想夺取天下,有什么比挟持天下第一部族的旅
长更有效的?”
“那么你们……”
月御摇摇头。“当初的六神将并非我们这几人,而是我们的前辈,我们是承
袭了他们的能力。六神将与疠的一场生死斗,死了三人,只有帝羲与其中两人活
下来了,那是当时年龄最小的飞廉与年龄最大的云师,后来那位云师死了,才交
给现在的小云师。”
“死了……四人?”多么可怕,疠一人就打倒了六神将中三人?
“当然疠也不是毫无损伤,他会跑到冰原去,正是因为那人烟稀少之地,万
物无法滋长,连普通人跨进去都会冻死的地方,正适合他静养。”
也就是说,到冰原去,就能找到他!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接纳我的意见,硬要闯去吗?”月御看着凤凰那
若有所思的脸,淡淡地问。
默默地点头,凤凰晓得看在他人眼中,她是白白去送死,能力相差之悬殊,
打一开始就明白。她和六神将的一人都打不过,哪可能与疠对战。可是她胸有成
竹,她唯一能取巧占得先机之处,就是她知道敌人,而敌人却不了解她!
从帝羲身上她已经学习到,正面冲突、死缠烂打这种方式,远不及一颗灵活
的脑筋来得有效。
握紧掌心中的金色戒指,羽族的神鸟,请保佑我凤凰,能为族人与爹娘讨回
一个公道!助我消灭那邪恶的敌人吧!
***************
睁开眼时,夜幕低垂。
帝羲怀疑自己比想像中来得更累,否则怎么睡得如此之沉,竟睡过了一天?
他推开棉被坐起身,一眼就看到守在身旁的月御。
“轮到你来看班啊?”帝羲微笑着。“辛苦你了。咦,凤凰人呢?”
温文尔雅的秀气脸庞窜过一丝歉意,月御屈下一膝跪着说:“恕我无能,帝
羲,凤凰姑娘已经离开了,我没能阻止她。”
“月御!”他脸色一僵。
“在您的药里面,我放了安睡的药。”月御垂首,低声道。“非常抱歉,这
个错我自认无法向您交代,但凤凰女出于自愿要离开,是千载难逢正中我下怀,
我便出手帮了她这一把。因此,请你降责于我,月御甘受无悔。”
“她为什么要走?一定是你违反了与我的约定,将那件事说了,是吧?”揪
住月御的衣领,帝羲鲜少动怒地吼道。
“不,我没有。”抬起问心无愧的双眼,月御决心否认到底。
“罢了。她会去什么地方,我心中有数。”帝羲推开他,自己下床。
“漫着,帝羲大人,您想去哪里?”
无视于月御焦急的追问,他铁了心肠地保持沉默的态度,正足以表达他那不
易动怒的性格,一旦生气了也很难安抚下来。
月御在心中小叹。“您这么坚持自己去找,我也不多话了。但天下这么大,
您就肯定她一定是去了‘那个’地方吗?”
“当然,不然她还会去哪里!”套上衣袍,帝羲冷哼地说。“冰原,疠,我
猜一定是那里吧!”
“那您就错了。”月御双手捧着他的狐裘上前说。
粗鲁地抄过那件厚毛外麾,帝羲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中,径自往外走。月御
追上前,朝着他的背影大喊:“她往北走,而非往南!”
帝羲背影一震,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北边?”
冰原在南方,为什么凤凰会往北方走?
“在羽族已灭的情况下,她往北走,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打算去投靠蛇族,
蛇族与羽族多年交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你在怀疑我是否在欺骗你,可这消息是
透过河伯传回来的,这样你也不信我?”
蹙着眉,帝羲知道河伯是站在凤凰那边的,六神将中只有河伯是不赞成杀了
她,同时还担忧她的。
“河伯不知从哪儿听到凤凰要离开吴族的消息,自告奋勇地说要去跟踪她,
暗中保护。没有人要他那么做,是他自愿的。她往北走也是河伯送回来的音讯,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信得过河伯吧?”
旋过腿,帝羲重新迈开步伐。
“你要去追她吗!那我也跟着……”
“你不能来,月御。”帝羲头也不回的,冷冷地说。“吴族不能无首,我离
开之后,只有你能统驭众人了,所以,你留下来。”
“这命令我无法接受,帝羲!”
“不接受也得接受。月御,这辈子我任性而为,这族长之名早就有名无实了,
交给向来深思远虑的你,我没有什么好担心。原谅我,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吴族的
六神将,也不是你们的族长,只是一个男人,为了保住我的女人,而战。”
“你这样丢下我们,太过分了!”
帝羲轻笑着。“这就是我,月御,抱歉了,我还是要走。命大的话,我会回
来的,保重了。”
“帝羲!”
应验了。凤凰女真的带走他了。不意外的结局,令人伤心的下场。月御心如
明镜,看得比谁都清楚,却还是傻得不得不试着与命运作对,孤注一掷。
唯今之计,也只好召集所有的人马,尽全力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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