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很好。”不奇拍着掌说:“这第一回合,我们算是输了。竟让公子给识破了,
我想那玉麒麟一定是藏在本府内最安全的地方吧?”
“哼,还用得着说。我大哥这堂堂……”司徒宛紧急吞下济南王爷几个字,
“……高手不是随便就能上当的,他的聪明才智还需要你这丫头来称赞吗?”他向
后跳回司徒烨的身边,一边嚷着。
“不过,”她也不对这番侮辱的话生气,“事情还没有结束。”不奇温柔可人
的笑说:“知府最后还是得把玉麒麟交出来。”
“你想得美!”司徒宛啐道。不过,一旁的司徒烨却眯超眼来。
不奇向不怪点个头,平凡和不怪就消失在大厅门外。其他吓得手脚都不敢乱动
的小婢女与侍从,都站在直发抖,连向外边过去瞧瞧的胆子都没有。
“哼,”司徒宛突然凶狠跃上前说:“现在只剩你一人在,我用一根小指头就
能把你扳倒。看你们还能耍什么毒计。”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问问你身后的那位高人,为什么动我不得?”不奇胸有
成竹的说。
“大哥?”司徒宛转回头不,王知事也好奇的看着王爷。
司徒烨的回答却是扬手朝不奇的身上发了一只藏于袖中的飞镖,飞镖去势极慢,
看得出意不在伤人,因为连三岁孩子都能躲得过,飞镖在接触到不奇的袖口后,就
被她反打了回来。司徒烨并不空手去接,只是接着飞镖后的小红巾,捍住它的去势。
众人只见原本银白的刀刃,现在已成了赤红红的一片。
“赤蝎粉!”司徒宛惊跳起来。“她衣服上都是赤蝎粉!”
不奇在嘴角漾开一朵得意的笑容,“小公子可要感谢你大哥的这一镖帮你免去
一场剧痛难当的苦头。只要你摆一根指头到我身上,你身上皮肤就会开始发痒作痛,
直到你捉破皮流出血,体无完肤为止。”
“这赤蝎粉与身体一接触就会毒发,”司徒烨声音中也升起些许敬佩之意,
“姑娘如何穿得住这身衣服,倒是让我觉得讶异?”
不奇瞧他问得正经八百,不觉想炫耀一下她的巧思,“只要把人脱光浸到解药
所泡制的热水中,洗个三、五次,就不会爱赤蝎粉的影响了。可是洗的时候药草味
道浓烈,一不小心就会被薰晕了过去,得要有人时时看顾着。”
“原来如此。”司徒烨点头说:“真是聪明的法子。”能听到自己敬重的对手
称赞,就算是不奇这刁钻精怪的脾气,也不觉要心花怒放。她外表上还能维持着浅
浅的笑容,心里头却轻飘飘的。倒底是见识少了些,对于男子的甜言蜜语,还是缺
了分戒心。
“不奇姐!”身后不怪的唤声让她收回了心神。
此刻不怪与平凡已经带着她的第二法宝出现,她们两个一左一右夹着王夫人出
现在大厅之上。
“相公!”王夫人脸上发丝散乱,模样似受了不少惊吓,双手被缚于后。“相
公!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平日鹣鲽情深,王知事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小丫头竟把他夫人都捉住
了。“你……你们快把我夫人放了。”
“哈哈。”笑了两声,“放人自然要有代价,玉麒麟交出来。”不怪高声说。
“我跟你们拚了。”王兆随手拿起一张椅凳作武器像猛牛见着红巾布一样,眼
冒红丝地冲过去。
不奇缓缓抽起一柄长剑,“小心了,王知事。刀剑无眼,你可不希望伤了夫人
吧?”
王兆闻言,脚下顿止。他举高了凳子又是怒又是惧的瞪着一奇晃动着那柄长剑,
离自己爱妻那张忧心的脸只有些寸。“你……你们这些黑心眼的魔女,从地狱里来
的妖怪。如果你们伤了我妻半根毫发,我发誓我会要你们不得好死的。”
“王老爷子,我们完全看你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不奇缓声说道。这下意
思已经十分明白了,王兆脸色苍白的看向王爷,接着是自己爱妻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庞。
“以这种手段,未免卑鄙。”司徒烨开了口。
“在战场上,公子,你难道也仰仗敌人的仁慈来活命吗?”不奇不甘示弱的说:
“今日我两人或立场对调,你敢说你不会做同样的事?”
司徒烨冷冷一笑:“可惜姑娘不是生在唐朝。”
唐朝出了个女皇帝武则天,天下人皆道则天女后性残虐而不仁,他分明讽刺不
奇的泼辣和她有得比。不奇这么聪慧又怎么不知道他的话意?她咬紧牙笑了笑,
“好说好说,王知事你决定好了没有?要夫人或是要那尊玉麒麟呢?”
这样的难题,任谁都难以抉择。一方是心爱的妻子,另一方面却是罪连九族的
灾祸。“夫人……”王兆流下泪水说:“我……”
“不用说了,老爷,您决定怎么做最好,就怎么做吧!”王夫人与丈夫心意相
通,见他泪流就已经明白了他所做的决定。
“你放心,我绝不负你。如果你……那么我也不会独活人世的。”垂着肩,王
兆低哑的说着。
一时厅内都为这对夫妻的深情感动,三个小姑娘也没有半句话说。不久,不奇
轻叹口气,“若不是师命难违,我们三人也不想与王知事过不去。如果你是个胆小、
欺生、手脚不干不净的地方官,我们就当做件好事,一刀把你杀了也不算什么。然
而人人都说目前这刚平定的社会,你算是个爱民亲民的好官,算得上一个义字,而
你又待夫人如此情深,是难得的有情郎。倒让我们姐妹过意不去。”
“你要放过本府吗?”王兆抬起头讶异的说。
所有人心想这些魔女难道还有人性?
“总之,你玉麒麟借我们几日,我们保证不与你为难。”不奇说。
“呸,魔女的话怎么能相信!”司徒宛首先叫道。
王兆一颗刚燃起希望的心又熄灭,“这……这实在……办不到。”
不奇沉下脸,“那我只有得罪了!”
众人都还弄不清她所说的“得罪”二字意指为何,就看见不怪一手拉出王夫人
绑于身后的玉臂,不奇持剑顺手一落--“啊!”每个人都发出了惊叫。
饶是身手快如司徒烨,在那千钧一发间也未能赶得及阻止那一剑--不是他没
有试过,而是三位姑娘的刀剑离王夫人太近,他却离三位姑娘稍远了些。啪!一只
骇人的臂膀啪地落了地。
“雪屏!”情不自禁地王兆喊出了王夫人的艳名!声音凄厉。
就在这时,司徒烨也已窜到三人身前,不怪首先持剑上前阻止他出手夺去王夫
人,而王夫人脸色苍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在沉默过招的几下子中,司徒烨已
经取得上风逐渐逼退不怪手中的那柄剑,他甚至连把刀都没有拿,空着手与她对峙
这许久。
“住手!”不奇在旁大喊,“否则下次落地的就不是假手臂而是真手臂了。”
她意图解去不怪的危险,不能让不怪落进司徒烨手中。“公子快快退下,你是不可
能将夫人带走。”
司徒烨听到假手臂三字已经缓下一招,而不怪就乘机退回不奇的身边,照样押
着王夫人。众人此时都往地上看去,果然那白玉般躺在地上的,并不是什么白手臂,
而是一根削皮白萝卜所截成的假手臂。先前让这魔女迅速的手法给骗了。
“真正吓了一跳不是吗?看见王夫人的手臂猛然被斩断感觉很可怕吧!我看这
么不去也不是办法。”不奇微笑着说:“我们目前都各有胜负,不如我们光明正大
比一场。你们赢了带回王夫人,我们赢了借玉麒麟一用,如何?”
司徒烨收手而立,“赌不赌?”
“没错。就赌一赌功夫如何?”不奇小心的离他半丈,以趾尖在司徒烨的身周
画了一大圈说:“我赌你站在这圈中,我站在这圈外,我有办法踩你十脚八脚,你
却没办法踩到我。当然,你不能移出圈外,我也不能走进圈内。”
众人心想,明明你的身子矮小,光看王爷腿长就胜你一倍,怎么会你踩得到王
爷,而他踩不到的可能。就算是再妙的轻功,王爷也不见得输给你?
先前经过一场假手臂的虚惊,王兆一副老骨头命都快去了一半。当他一听见这
丫头自己提出那么蠢的一个赌注,他不觉精神一振,“姑娘此话当真,只要王爷赢
了,你就放走我夫人,并且不再纠缠我借玉麒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有什么信不过的?”不奇道:“得不到玉麒麟,我们拿
王夫人一点用处也没有,白白扣着她又有何用?如果我们有半句虚话,遭天打雷劈
便是。”
“你这种人也怕老天爷吗?”司徒宛还气不过的骂道。
“那换句话来说好了”不奇甜甜一笑后说:“你们没得选择,只有信我或不信
我的话!怎么算你们也不吃亏吧,总比现在这样你我互不相让的状况要好。还是…
…”她斜眼睨了下站在圈中脸上还是神秘难解的司徒烨。“你怕你大哥会输给我这
个小丫头啊?”
成功了,她马上知道自己这番威胁利诱奏效,众人已经被她说服。因为司徒烨
一脸愤怒火大,而王兆却是无比欢欣的看着他的夫人,加上王夫人泪已不流。
司徒烨淡淡的一扬眉说:“玉麒麟就在我的身上,如果你踩得到我,在下自然
双手奉上。”
原来他收起来孙奇心想,的确,放在高手的身上,还有谁能够抢得走呢?幸好
她昨天夜里就料到了,硬的不成来软的。既然抢他不得,就只有骗一骗这位傲慢王
爷,看他会不会上当了。
“你不相信我们,我们也不太相信你们的话。请公子取出玉麒麟摆在地上,就
在圈中,万一你耍赖不认帐,也让我们姐妹有个公平夺取的机会。”她掀起眉毛,
愉快的说。
“小人心度君子腹。”司徒宛不高兴的嘟着嘴说。
但是司徒烨却耸耸肩,自衣服内取出那只连累大家多日,最重要的关键宝物玉
麒麟。那东西漂亮归漂亮,不奇却在心中无聊的说:要不是婆婆们吩咐,像这种绿
石头我们要来有何用?吃它不下,就算拿来玩赏,不出两天定会生腻。所以看也没
看就点头说:“很好,我们再把规则定清楚一点。除了自己的双手与拳脚,不能另
外以别的东西来踩对方。只要属于对方的,不论是踩到了衣襟或是裙尾都可以算是
获胜。也就是说,用长鞭子或是标枪这类长兵器都是犯规的。还有,你在圈内,我
在圈外。谁也不能闯进谁的地带。”
司徒烨颔首而笑,黑眸现出抹新鲜有趣的神情,心想不知这古怪灵精的姑娘又
想出什么怪点子,她前面一招二式都已经耍过,其中机智谋略不得不令司徒烨赞叹,
不论如何的难题她总有办法扭转弱势,占住上风。
他开始期待看她如何赢得这个赌注,从那双掩不住喜悦风采的大眼睛,司徒烨
知道她想必早已经握有胜算,能够不跨进圈中而踩到他。不论方法为何,那一定是
非常聪明的点子。
太可惜她身为女儿身,否则必会成为顶尖的状无才,他忖道。
“那么,我要开始了。”
不奇缓缓的绕着大厅而走,不住的打量着她和司徒烨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连两个大汉躺在地上都还构不到彼此,就算她突然生得长手长脚,也很难能达成
这个赌注。
“不奇姑娘,这个赌注我看要设点时间限制才好吧?如果多久之后都没有动静,
难道我们也这样等下去吗?”王知事在一旁说。
她却说:“放心,要不了半柱香。”
众人一听更奇了。只见她突然招手射掉了自己身后好几盏油灯,接着另外两个
妹妹也飞身踢落了几柱火把。眼看着厅内灯火被熄灭了大半,所有的人都惊讶的叫
了起来,“这是做什么?”、“你们怎么熄灯了?”
而那单一的火把与油灯就只照向了司徒烨的后背,突然间众人都看到那拉长的
影光伸展开来,原来高大的司徒烨身影更加不凡的拉长横越了整间厅,当然更超出
了圈中的范围。原来,不奇所利用的,就是光源斜照物体,影子便会等而增长的方
式。
“司徒公子,这下子,我要踩到你可是轻而易举了。”不奇得意的笑说:“人
的影子和人是不可分离的,也属于你身体的一部分吧?”她指着灯火,“我已经确
定光线的来源,你是输定了。”
这法子的确聪明,也的确不是普通的狡猾。司徒烨难得的放声大笑起来,“精
采,精采。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子。只可惜……”
不奇眨眨眼,“可惜什么?”
司徒烨纵身一跃,整个人顿时往上飞身而去,纵到厅梁之上,高高的往下俯望,
“这样子我既没有脱离圈外,也没有影子可以踩,你怎么说?”
她拍手说:“公子身手真厉害。你也是我见过还算聪明的男子,只可惜……”
“可惜什么?”司徒烨也闲定的问回去。
“大猫一走,天下不就是我们小辈的了?”她话才落,人已两个翻身抢进了圈
中,直往玉麒麟扑去,两位妹妹更是手持刀剑,喝道:“谁也不许动!否则就……”
“拿到了!”不奇高兴的大喊,“快走!”
顷刻间她们已连袂抢出大厅,就在快走出大门之际,听到司徒烨在她们身后笑
说:“小心脚步!”
“糟糕!”不奇脑中刚窜过这念头,嘴巴的话都没说完全,门坎底下的台阶突
然地往下陷落,落出一个大凹洞。
三姐妹身手再怎么迅捷,在这巧妙机关启动的瞬间,也没有办法收回踏在阶梯
上的身子--全都怪在刚抢得宝物的瞬间,喜悦冲昏头后,反而忘记了要防备着敌
人--结果都一齐掉落陷阱中。
这下子,真是糗大。
不奇、不怪与平凡三姐妹们刚落进陷阱,强烈的迷迭香就借着两旁两组桧木烟
盒内吹送弥漫过来,不一会儿她们便意识不清的昏了过去。
唤醒不奇的,正是那阵可怕欲呕的、甜得足以腻死人的迷药后作力,她呻吟着
翻转身子,喉中涌上阵阵,比黄连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哦--呕!”她猛地坐起,拼命的干呕着。
窗前一个高大的身影这才转过身来,“你醒了?”
不奇白着脸说:“我没死?”
“我说过我既不杀也不剐弱女子的。”声音的主人笑道。
哼,不奇知道这个混帐笑声中含盖得意自满,她也非常清楚知道他就是那该死
的傲慢王爷。她气喘咻咻的倒回床上,生气得忘了呕吐感。
“你是说还有比杀和剐更可怕的刑罚吗?是五马分尸或是刖刑?恕民女见识浅
薄没有办法想出更多更吓人的名堂,想来阁下一定没半点困难。反正你天性就像豺
狼嘛!”她嘲讽的说。
别看不奇此刻身虚体弱,要不是她连抬手都没力气,她会跳下床和他再战三场。
输人不输阵,光骂骂他也好。
接着他来到她床前,俊美冷静的脸倒是什么怒气、得意都没有。语气也是心平
气和,温柔欺人的,“看样子你已经忘记还有两个妹妹也在我手上了。”
不奇浑身僵直,不怪!平凡!
“大妹妹叫什么……不怪对吗?长得国色天香。第二位妹妹年纪虽小,可爱窝
心得很。”他淡淡的说着。
“你!”不奇挣扎的坐起身,身上的绵被也往下落,“如果你敢对……啊--”
不奇看见自己身上只余下素色单衣,在单衣底下的她可是什么都没穿的!“卑鄙无
耻,居然对一个昏迷中的女子下手?好不要脸!”她刚说完这句话,手已经扬起来
朝他打落。
轻轻松松握住她软绵的手腕,司徒烨唇上浮起一抺笑说:“何必激动,你又不
是没让男人家见过身子。”
她就是没有!在奇正想大声骂回去,却及时想到--如果他真的占了她便宜,
又如何会忽略她右臂上那点猩红守宫朱砂痣。她这一想立刻平静自己脸色,改口说:
“如果连这种便宜你都要捡,那阁下也太没口味了些。”
司徒烨发觉她的火气在听见他说的话时,由极怒转为平静,不觉好奇起来。他
说了什么让她露出这种安心有把握的样子?
“姑娘教训得没错,这种便宜在下司徒烨也不放在眼中,姑娘家的模样……我
还没有必要偷偷摸摸的偷瞧。我喜欢女人清醒的时候,昏迷中的女人没什么乐趣。”
他说出这么不脸的话,居然一点羞愧都没有!
不过他没……那个,不奇倒是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哈,真好笑。对一个像
你一样冷冰冰、死板板的人来说,我以为女人是死是活都对你没半分差别呢!”她
就是忍不住要刺刺他。
攫着她的腕,使劲提手一扯,不奇整个人就扑到他的身躯上,温暖热烫的感觉
自两人相触的单薄衣服底下透了过来,他锐眼紧紧凝视着她,双唇不悦的抿紧,
“我以为你很聪明,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她听完话,哼地一声转开脸。
故意地,他捉住她的手没放开,大手逼她张开五指,研究着掌心内练武的刀疤,
虽然长年舞刀弄剑,白嫩细滑的皮肤却不输任何手无缚鸡之力的温室小花。他以拇
指揉着她的掌心,“真让人讶异,练武居然没使你的手起满老茧?我该吃惊还是庆
喜?”
不奇讨厌他握着自己的手理所当然的样子,更别提他抒搓着她的掌心居然引起
她体内阵阵骚动,一种逐渐变得熟悉的陌生热流。“够了,别把我当只猫儿一样揉
来弄去的,我不是你的……你的……”不奇本想说我不是你养的猫--可是总觉得
这句话说不出口,舌头连连打结。
“我的什么?”他眉眼带笑,外表还是那样捉弄从的正经八百,“我的女人?
是不是?”
这一强辞,不奇已经俏脸微红,越发使劲想把手抽回来,但他却像磁铁吸得黏
牢无比,硬是无法掰开。“你放手!我没有必要受你这等侮辱。叫知府过来,告诉
他--好女做事好女当,所有的罪名我一人扛下便是,尽管把我关进大牢内,我绝
对不多说一言半句。快快放走我两位妹妹。”
“要放你妹妹走,不需要知府过来,我便可以作主。”
“你算哪根葱?”
“哪根葱?”他点头镇定的说:“问得好,王知事已经将你们三人全权交由我
这根葱来发落了。”
不奇傻愣愣的看着他,张中说不出一字来。
“你不是已偷听到了我与知事的对话?身为济南王爷的好处,就是偶尔能向知
府要个人情,将这三个小小女贼交到我手中,王大哥也乐得清新自在,否则光担心
你们耍计逃走,或是杀光知府中上下的兵差们,他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你以为可以这样欺负我们姐妹……”
“我对小姑娘没兴趣。”截断她的话尾说:“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放走你的两位
共犯,不过你和我这场斗智下来,谁胜谁败已经很清楚。我相信赢的人有权利要一
点点小奖赏。”
“你是说……”
“我释放你两位妹妹,你当我的私人仆佣,任我差遣一个月。”
她应该马上甩他两巴掌,要不就是骂他下流无耻,而不是认真的思考起这交易
的可能性。她疯了吗为什么想到能在他身边--就算只有一个月,也是……喜多过
于忧?
“你干脆杀了我。”不奇吐出口的却是苦涩的话。
“我不会侵犯你的,假如这是你害怕的。”他洞悉人心的目光,炯亮的闪耀着
自信的光芒,“我喜欢温柔可人,懂得对男人嘘寒问暖,了解男人的需要,不论里
外都是真正的女人。至于你……”他笑了笑,“不错,当你打扮之后,外表像是个
窈窕出众的娉婷女红妆,可是一旦开口说话,不论作风或是一言一行,都和强悍的
男子无异。谁会对这样一个男人婆有兴趣呢?”
听到他这些冷嘲热讽的话,不奇双颊粉色晕红,她掐归双拳说:“哼,你也不
像个男人!半点脾气都没有,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只有胆子在这边调戏我!你、你、
你分明是断袖癖的娘娘腔!”
这些话听在任何男人的耳中,都会是莫大的侮辱与挑衅,有片刻不奇自己都僵
住了,她从来都没有冲动、这么不顾前思后过,都怪这个神秘莫测该死的臭王爷,
一张脸永远都解不开的谜,怎么样都无法让他露出半点破绽,所以才会恼了她,发
起这么大的脾气。
这下子完蛋了。他……不奇自己往后移着,“我、我……”她小脸涨红着。
“男人婆与娘娘腔,倒是天生的一对。”司徒烨黑眼冰冷的望着她说。怎么,
他在耍我吗?不奇心想。“谁要和你这种人天生一对?我不是什么男人婆。”
“很好,我也不是什么娘娘腔。”
这怎么可能?这款代志怎会发生?不奇沮丧地发现到自己无法让他生气,也作
弄不了这家伙,骂他更占不到半分便宜。
老天爷真不公平,既生瑜,何生亮?她终于了解三国策里面吐血而亡的周瑜…
…那内心的哀动。她下次找到孔明庙一定替周瑜狠狠踢他三脚,为周瑜这个同病相
怜的前辈出出气。
“好了,别再嘟着嘴生气了。”他淡淡的说。
“我没生气。”她咬牙切齿的说。
他没去戳破她明显的谎话,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既然你不想谈条件……”
“你去哪里?”
“我问问看不怪或平凡,或许她们两个会很乐意牺牲小我,做我一个月的随身
女仆,好让你这个做姐姐的能自由离开。”司徒烨心情颇好的说:“我想不怪如果
愿意……我就有了天字号第一号武功高强的女保镖,而且还是最貌美的。这也不错。”
“我会在你酒里下毒,衣服里面放毒蝎粉,菜里面放泻药。”不奇在嘴巴中喃
喃自语,像念经似的不断说着,“睡着就用枕头闷死你,闷不死你我还可以用臭袜
子薰死你,薰不死你我就放火烧了你。”
“别忘了你还有刀可以用来把我大卸八块。”他静静的加上。
不奇斜睨他一眼,“你倒挺乐的,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依我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三岁孩子都能回答。你说呢?”
无法针对他的话做回答。赌气的她想说--我可以下手杀你;聪明的她却想告
诉自己--你想骗谁?傻里傻气的她在心底悄悄的回答:想骗的是自己。只要她不
要太仔细去追究,她那羞人的秘密就可以深藏在内心。
聪明不可一世的不奇绝不会看上一个傲慢的臭王爷,她只是……不小心被他迷
惑了而已。那不是什么天长地久有时尽的深情,更不是能够化作比翼鸟的柔情,那
只是愚蠢的迷情。
不奇再看一眼,他那严肃中透着些许温柔,神秘中又揉着几分难以预料的威武
容貌。从他黑眸到他的双唇,隽刻在他眼角的几条深刻的思虑纹路,添上强烈男性
魅力的笔挺鼻梁。
她这场赌想诈胡都很难呢!只怕天注定要输给他了。
终于,不奇有力气笑了,是苦笑也是自嘲而笑,“好吧,你这么想要我这个笨
手笨脚的女仆随行,我焉有不从的道理?承蒙王爷看得上我,不奇就陪你一个月。
端茶倒水我做不了,煮饭洗衣我也不在行,唯一还可以的就是这个脑袋瓜子,如果
你有哪个死对头,我倒能献上一二计让他死得不清不白,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多谢姑娘美意,司徒烨还没有那么多死对头。”他拱拱手说:“你只要在我
需要你的时候,立刻出现就可以了。”
“恕我愚笨,老实说我根本想不出你会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你自己就够天下
无敌了。比脸皮比狡猾比武功……有谁比得上你?要我们姐妹一人做你女仆有何用?
帮你赶蟑螂或是驱虫子吗?难道无所不能的大王爷,还会怕这些小东西。”
司徒烨微笑着说:“不如说是提供我无聊生活一点小情趣。我还满喜欢驯猫啊,
溜溜狗的。”
不奇一愣,这不是指鹿为马,指桑骂槐是什么!劈哩啪啦的怒火熊熊燃起,竟
将她们姐妹喻为猫狗?她执起床上的典雅小方枕朝他扔过去,一脸凶狠的笑说:
“我祝你得猫瘟狗瘟,最后再被堆猫咬死、一群狗踹死,滚下地狱去吧!‘妓男’
王爷。”
可惜他的动作过于迅速,笑声连连飘进不奇厢房中,门却已经悄然关上,人也
早去得远了。
奇婆婆与怪婆婆坐在桌前,爿婆婆则坐在窗底下的一张太师椅内,这儿不是别
的地方,正是不奇、不怪与平凡三人在开封府住的那间客栈上房。她们三位婆婆知
道自己徒弟该带着玉麒麟回来,她们不知道的是--三位徒弟被司徒烨这个半途冒
出来的王爷,以机关陷阱擒住了。
“我说阿奇,我们这几个小乖徒未免去太久了吧?官府里面那些个脓包不可能
会花这么久时间来对付呀!”怪婆婆伸出白嫩嫩的手,举杯就口。
奇婆婆冰冷的瞧她一眼,然后转头看了看天色,“几更天了?阿爿。”
“刚刚敲过二更。”爿婆婆眼虽然是闭着,人也像睡着了,却耳能听、嘴能言。
想来只是装睡。
“说不定三个小丫头不知道该怎么分玉麒麟,才拖得这么晚。”奇婆婆哼一声
说:“不奇就是太为那两个死丫头着想,否则那玉麒麟要到手,易如反掌。”
“喂死老太婆,你可不要太嚣张。谁说你家的那个不奇一定会蠃的?我家的不
怪本领武功才高呢!就连不奇都打不过她,搞不好现在不怪已经解决完了不奇,正
要解决平凡那小鬼,等她一拿着玉麒麟出现,你们两个就要喊我一声师父了,哈哈
哈……”
奇婆婆一个飞箸入狗嘴,硬将小馒头塞住了怪婆婆的嘴巴。“你吃馒头吧你!”
在旁闷不作声的爿婆婆却突然睁开了眼,“不妙!”
“怎么回事?”奇婆婆急问。
爿婆婆拔足跃跃出房门外,施展草上飞的功夫接连跳过两栋屋宇,紧追在后的
奇婆婆与怪婆婆。只见爿婆婆跳出市里巷外后,整个人就攀到树头上去,附耳在树
上。奇、怪二人知道爿婆婆那手听风辨声的功力,当下也不去吵她专心,耐心的等
着。
“婆婆……我们……被捉进来……但是……大家都很好。……王爷;要要放了
我们……明日……就回去。”爿婆婆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出来。
“什么?被捉。”怪婆婆马上嚷着,“我们去求她们出来,谁敢捉住我的徒弟
不放?”
“等一下。”爿婆婆手一扬制止了她,“还有。”她继续听着树干上的声音,
“嗯、嗯、嗯……”
“说出来呀,怎么光嗯个不停?”
又过了一会儿,爿婆婆这才把耳朵移开说:“平凡用我教她的打空哨法,以密
码传迅给我们说她们被捉是自己不小心,要我们不要为了救她们而伤了无辜。反正
明天她们就会回来了,要我们放心吧!”
“三个人都安然无恙吗?”奇婆婆开口问道。
“她是那么说的。”奇婆婆点了点头,接着才目露凶光的说:“这三个小丫头
竟然让自己被逮到了。可见得学艺不精,我看回头我们还得再带回黑心村去好好教
导才是!想必是我们锻炼不够严格。”
隔日,不奇连两位妹妹的而都没见到,司徒烨就带着她与司徒宛三人骑着马往
南行去。对着这漫天风沙笼罩的去路,不奇倒也没有什么惧怕心慌,反而是期待着
等在前头的冒险,还有与司徒烨继续作对的决心。
当然啦,她还是很希望能和两位妹妹说声再见。希望几位婆婆发现她没有回去
时,不要大发雷霆才好。
不怪与平凡被蒙上眼之后,又东绕西转的走了好久,频频绕了许多圈子。
想也知道这番苦心,是不想让她们查知现在的方位所在,可是为什么呢?她们
当然是在知府衙门里面啊!
想到昨夜,不怪和平凡心中就有气。她们一醒来,就被关在一间暗小无光的小
房内,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又不敢轻举妄动。每个人都单独被关起来,万一要是自
己先逃了,那岂不连累另外两个姐妹。
所以就连脾气最大的不怪,也没办法仗着自己高强的武功先行离去。更别提年
幼的平凡,一身钻天入地的功夫,根本没有牢房能锁得住她,但也是乖乖的留下来。
幸好过了不久,那位面无表情的王爷,突然现身告诉她们俩,明天早上就会释
放她们姐妹,请她们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静心等待早上的来临。
不怪心头还在想,哪有这么便宜又稳当的买卖。我们前来抢夺你的宝物,就算
没有伤到半个人,或者说没有盗宝成功,但是那份意图可是司马眧之心路人皆知的。
难道就这么简单放我们姐妹走?
如果人人都这样,那恐怕会有无数的江洋大盗前仆后继想要闯一闯,反正盗不
了宝,你们也会放了人走。
所以不怪听归听,心中还是怀疑有诈,可是又奈何不了他们。而平凡也先行给
婆婆们报平安,就不奇姐写在纸条上的要求。纸条上只有短短数字,内容大抵就是
希望婆婆们不要空等她们不到,生气又伤身云云,也不用劳师动众来救她们,反正
一切等明天放人就知道了。
结果,今天早上果然有人端了早点后,就说要送姑娘们出去,只是得先缚上黑
布巾以防她们认路。
不怪和平凡都觉得他们这点古怪的要求。等到缚了布巾,她们各自就被一位汉
子带过来转过去的。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自己隐约走出了一栋屋子,越走离人声
沸腾的市镇越远。
最后约莫过了大半时辰,才听到一句,“上头吩咐我们送姑娘到这儿,其余小
的就不管了。”
不怪扯开布巾,抬头一看却是西城门之外。
两人都拔足飞奔,由所在之处一路跑回客栈内。首先看见的是三位婆婆,接着
一怪就看到平凡开门而入,“平凡妹妹!”、“不怪姐姐!”两个人大声叫道,抱
在一起。
“你们两个亲热个什么劲,我家的不奇呢?”奇婆婆持着拐杖问道。
两个姐妹也不明白为什么独独不奇姐这么慢回来,大家等了又等。婆婆们也把
过程与情况反覆问了又问。到了晌午,奇婆婆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怒吼,“好大胆
的知府,我不与你计较捉了我徒弟,你竟敢不放人?看我不把你知府衙门给掀了。”
就在此时,一位店小二拿了一封信上来说:“这是刚刚一位小兄弟送来的。”
奇婆婆一接手抢过来,信上不是不奇的笔迹是谁的。
婆婆,姨婆婆们,还有不怪与平凡妹妹:
昨日盗宝之事,济南王爷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只要为姐的替他做一个月女工,
他愿意前嫌不计无罪释放我们。所以不奇决定答应王爷的要求,随他游历江南并充
当他侍女一个月久。一个月之后,我自会回黑心村内,请示婆婆们的原谅。
敬祝康安不肖徒儿长姐
不奇拜上
“不奇这该死的丫头,谁让她替那些贵族王孙做奴才来着,丢光我奇婆婆的脸
面。”奇婆婆气得手中的杖棒直打颤,“我要捉她回来,好好教训!连同那个狗王
爷我也不并算在内,让他知道我奇婆婆在江湖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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