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北狄的外政大臣连爬带滚的冲进晴宁亲王的卧房内,大呼小叫的说着:“亲
王殿下,不得了了,西琉皇帝……飒亚陛下登门探视了,您快点到大厅来。”
正与妹妹在喝茶的北狄晴宁,意外的抬起头。
“皇帝自己跑来找人?哼!果然是个随便的国家,底下的臣子乱来,上头的
君主也蛮干,依我看这西琉想摆脱蛮邦之名,还早得很呢!去说我身子不适,不
想见客!”晴宁余怒尚存的说。
“不行啊,亲王。陛下都纡尊降贵的到这儿来了,您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要是惹西琉皇帝生气,咱们北狄就算想道歉也道歉不得。”抹着汗水,大臣惶恐
满面,心急如焚的说。
“晴绍公主,求您替我说两句话吧!”大臣见王爷转头不理,只好求助一旁
的公主。
“哥哥……”
“不许你插嘴。”苛责的瞪她一眼,晴宁指着大臣的鼻子说。“去告诉那骄
傲的小鬼,就说我没什么话好说的,决斗的事也绝不会改变,我和那个司什么混
帐,唯有在决斗场上解决,才能消我心头之怒。这事没有转园的空间,请回去吧!”
“亲王殿下!”
眼看着快哭的大臣,北狄晴绍缓缓地起身说:“让我代哥哥去见客吧!”
“公主殿下,可以吗?重燃一线生机的大臣喜出望外的从地上爬起来。
“晴绍你——”
“既然哥哥你心意已决,妹妹说什么也无用。可是至少该遵守的规矩不能少,
我不想让人见我北狄国闹笑话,人家都已经上门求和,露脸接待不也是应该的礼
貌吗?章大人,带路吧!”
“是,公主殿下这边请。”
晴绍这丫头,明知道他是故意要给那皇帝难堪,还和自己作对。晴宁不高兴
的摔碎屋内的花瓶,最后还是隐忍不住的追上前去。开什么玩笑,让那小鬼皇帝
和自己亲妹妹同处一个房间,谁晓得他会不会把魔爪伸向她!
他们北狄王朝的历史源远流长,早在西琉兴起前,他们就已经是据霸一方的
文明古国,要把北狄的公主嫁给这种蛮夷之地的皇帝,才是北狄的耻辱。他绝对
不会让那家伙有机会碰晴绍一根寒毛的。
当晴宁火烧屁股的冲进大厅内时,正听到晴绍柔柔地道歉说:“……家兄无
礼,还请陛下原谅。”
“公主客气了。”飒亚执起他的柔荑,礼貌性的亲吻一下。
一个箭步抢上前,从飒亚手中夺回晴绍的手,再把她揽到自己身后,晴宁皮
笑肉不笑地说:“不知天子圣驾大驾光临,未曾远迎,真是失敬、失敬。还请原
谅本王的无礼,陛下。”
“亲王,您的病好了吗?”飒亚微笑着说。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不舒服而已,舍妹夸大其辞了。不知陛下来访有何指教
之处?”晴宁请他坐下,边吩咐人奉茶。
收起唇边的微笑,婉拒茶水后,飒亚严肃地坐在主客位上说:“说来难堪,
朕的亲信大臣竟对远道而来的贵国使节说出那般无礼的话,身为主人的朕心里对
亲王与公主感到十分过意不去,特地前来代他向你谢罪。还望亲王能大人不计小
人过,原谅司法尔对您的冒犯。”
“您实在太客气了,陛下。”晴宁故意瞧着他的身后说。“您的这声道歉我
承受不起,何况,这事并非陛下的过失,真正该道歉的人也不该是您吧?我倒没
看到司大人的身影。”
见飒亚脸色一黯,晴宁心中也有七八分把握,他掌着自己的嘴说:“唉,我
真笨,司大人当然不会来,如果他今天有把我这北狄亲王放在眼里,就不会说出
那种话了。呵呵,好个威风的司大人,陛下都坐在这儿了,却不见他人影。”
“哥哥!”晴绍扯着他的衣袖,暗示他该收敛一点。
可是晴宁正在出气的兴头上,哪听得进去,扯着唇角,又说:“这功高震主
的臣子要使唤起来还真不容易啊,我也不是不能体会,不过陛下您……挑选身边
的人时,可要小心一点,虽说能力高低也很重要,但一匹无法驾驭的脱缰野马,
可会反过来咬主人一口。”
晴宁得意在心、幸灾乐祸的想着,这傲慢的皇帝不可能吞下这口气,要是他
火大翻脸,就是让周遭的人多看一场笑话。什么开明有能的君主,还不是连手下
大将都差遣不动的驽帝!他晴宁就等着看西琉飒亚出糗、下不了台阶!
照他以为,十八岁的西琉飒亚根本就是个生嫩不成熟、屁股上的青色胎记都
还没退的儿皇帝!
“亲王这番话——朕会放在心上。”
以出乎晴宁所料的平静口吻,西琉帝王连眉头也没有挑一下,只从主位上起
身说:“很遗憾亲王的气似乎还没有消,本想化解一场争端于无形,反而是朕的
多事。朕只有一句忠告给亲王,小心司大人,他不是亲王能想像得到的对手,无
论如何都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
飒亚微微一个转身,向着晴绍说:“很高兴能与公主交谈,传言中早闻公主
秀外慧中、娴雅淑婉,今日一见朕可说惊为天人。改日希望公主能到宫中游玩,
朕期待着。”
“陛下盛赞,晴绍惶恐,承受不起。请让晴绍恭送您到外头上轿吧!”
“也好,能有公主相伴可是一美事。”
见着两人竟把他撇到一旁谈情说爱起来!晴宁欲发作却又发作不得的,眼睁
睁看着飒亚搭着晴绍的手腕往外走去,俨然一双天造地设的壁人。好个西琉飒亚,
竟能四量拨千金的把本王的讽刺,当成哑巴吃黄连的吞进腹中,算你厉害。可是
你要是想沾惹晴绍,本王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被两人丢下不受理睬的晴宁,气得把一整张大理石桌推倒在地。
听到厅内传来的震天价响,晴绍以衣袖遮掩着唇角偷偷笑了起来,不慎被飒
亚瞧见,她红着脸放下手说:“请陛下见谅晴绍的无礼举动。”
“不必太拘束了,公主。你与朕的年龄相仿,这样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很累
吧!朕允许你在他人听不到的状况下,与朕以平辈相谈。”
“晴绍怎敢……”
飒亚以指尖搁在她唇前一厘处说:“这是朕的任性请求,公主。坦白说,朕
也累得很,这种咬文嚼字的说话方式,在朝堂上用就够了。私底下,还请你配合
朕的任性。来,告诉我,你先前在偷笑什么?可不许知情不报。”
被飒亚调皮的眨眼给逗笑,晴绍不禁笑弯了眼说:“我那蠢哥哥,本来是想
给皇帝陛下一点难堪,却想不到您是背上带翅膀的人儿,咻的就越过了哥哥的刁
难,这下倒换成他自己闹笑话了。您真是高明啊,真正的智者就该像您这样,不
轻易动怒的。”
“公主把我看得太高。我只是认为亲王的话不无道理,不能管好自己的亲信,
身为君主的人也失去领导的资格。”
“嘻,那您比我想得更高一等,您是诚实,不欺骗自己。”晴绍也顽皮的回
以一眨眼说:“聪明的人会被自己所骗,唯有对自己诚实的人才会是真聪明。这
就叫大智若愚,反过来说我哥哥就有点小愚若智了。”
他们一路走到迎宾馆外,飒亚眼中有分佩服与欣赏,他注视着眼前聪慧的秀
气女子说:“晴绍公主,我真希望今日我必须说服的人是你。那样一来,或许就
不会演变到这种局面了。”
“陛下是担忧决斗的结果会对我们两国不利吗?我也很想帮上您的忙,但我
不能说自己有把握。北狄是绝对男人至上的封闭国度,在国内我几乎没有说话的
分,更别说左右哥哥的决定。不过,我会尽全力劝说他不做傻事,其实看也晓得,
哥哥这次是挑错对手决斗了。”
飒亚再次亲吻她的手背说:“你有一颗不输给外表的美丽的心。”
晴绍公主红着脸低下头。“陛下才是,一点都不可怕,这么亲切的人怎么会
是反覆无常的暴——啊,对不起,晴绍失言了。”
“不要紧。传言中的朕不只可怕,还有三头六臂吧!”咧着嘴踏出迎宾馆外,
十多名轿夫与随从立刻簇拥上前,服侍年少帝王坐上轿子。
“公主,再会了。”
“恭送陛下。”
等到他离开自己的眼界中,晴绍还是呆楞楞的站在那儿。
多么奇特又俊秀的少年郎君,就算他身上未曾背负着皇帝的光环,他还是一
样能获得众人的关心吧?上天赋予他不可思议的魅力,自然而然的,让人忍不住
被吸引到他的周遭,就像散发香味的花儿吸引无数的蝶儿与小蜂。
他真的只大自己一岁吗?他是怎么办到的,十八岁却有如此胸襟气度。
晴绍转身走回迎宾馆,半路上就听到哥哥大呼小叫、愤怒的咆哮声。比起来,
晴宁哥哥更像是被宠坏而长不大的小孩子呢!一有不顺心的事,就发泄怪罪他人。
从刚刚的对谈,根本看不出哥哥是二十五岁的成人,被年纪小了一截的飒亚陛下
牵着鼻子走,怪不得哥哥会受不了。
掩住耳朵,晴绍匆忙的逃回自己房内避难。
特意轻装简从的一行人,正往回宫的路上迈进,轿内的人却突然喊停。
“阿山。”
听奉召唤骑马上前的侍卫长,迅速的来到轿边,侧耳聆听了一会儿后。
“不,这怎么可以……太冒险了……是,我知道,但您……是,属下明白了,
如果您坚持的话……”神情从坚决反对,继而软化,最后终于投降。阿山侍卫长
忍不住长叹口气。
自己是赢不了陛下的坚持的,阿山只好命人暂时抬轿到一条隐蔽的巷内,把
左、右的人都遣开。不多久,轿子重新上路,可是里面却空无一人。不知情的轿
夫只载着空气回到皇宫中,至于轿内的人儿呢?
披着一件足以遮住脸蛋的长披风,在阿山一个人的伴随保护下,飒亚正走在
通往护皇军元帅司法尔府邸的路上。
他考虑再三,决定与司法尔再沟通一次。
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假如造成这场决斗的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那么他
就有这个责任阻止这场可以预见的悲剧上演,并在它成为战争导火线前,先把它
熄灭。现在不是与司法尔斗气的时候,他和他的私人战争是他们两人的问题,论
优先次序,西琉皇朝的安危远在这之上。
“到了,陛下,就在这儿。您稍等,我去通报守门人说我要求见司大人。”
飒亚点点头,仰望着这道高耸的门扉,森严的门禁与立于门旁的数十位警戒
的家兵,让人对于元帅府的庄重气派留下深刻印象。
自己还是头一次看到司法尔的家。
该怎么说呢?这栋以华丽的黑色大理石坐磐石、琉璃蓝瓦为顶、雪白花岗岩
搭建而成的巨宅,一如他本身给人的感觉,既耀眼夺目又具有震撼力,与其说它
是座元帅府,不如说它是司法尔的个人堡垒,而他是其中的主宰。
飒亚一震,被自己的话给警醒。
走入这栋屋子,就等于是走入司法尔的天地,他会怎么看待等于是“自投罗
网”的自己?恐惧的想起那冷藏拒意的灰蓝眸子,飒亚的勇气点滴的流逝。迟疑
的,他想转身离开,但另一相反的力道又把他拉住——是期待而生的兴奋。
骚动的血液因为接近他的势力范围而加温,因预感到也许会发生的事而亢奋
的微微战栗着。
飒亚扣住自己胸口的衣服一压,不这么做他无法冷静下来,不这么做他的心
就像要从胸口中直接跳出来。
“陛下,可以进去了。”阿山回到他身边说。
艰辛的迈开第一步,飒亚怀抱既想逃又不能逃的矛盾情绪,走入元帅府中。
* * *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翁为他们带路,越过三道门后,终于在一间氤氲着波波温
暖水气的屋子中见到司法尔。弥漫的白雾,由屋子中央巨大的石砌热水池子中升
起,而屋子的主人横卧在水池边的一只长椅上,他不是孤单一人——在水池内外
与他身旁都看得到几近全裸的长发女子,或嬉戏或聊天调情。
这副只能以春色无边来形容的景象,让飒亚连生气都忘了,他愕然的站着。
“阿山,有什么事,你居然会上门来找我?陛下人呢?你不在他身边保护着,
来这儿做什么?”浑然不知阿山身后还站着另一人的司法尔,蹙眉说道。
“呃,司大人……能让这些姑娘先离开吗?这样子有些不方便……”阿山尴
尬的问。
“怎么不方便?”司法尔低低一笑。“莫非你要告诉我,没有见过女人没穿
衣服的样子。少装了,你我都知道,全宫里外只有陛下纯情得连女人生什么模样
都不知道,你也不养了——”
“司大人!”阿山慌张的想截断他的话,可是已经太迟了。
“托你的福,朕‘现在’已经看见了,司法尔。”揭下覆在头上的兜帽,从
阿山庞然的身后走出,一双晶亮的灰眸燃烧着怒火,双颊泛红的飒亚,一字一字
的说:“朕能一饱眼福全都归功于你啊!”
一见来人,司法尔眼中写着意外,但他反应迅速的喝叱所有女人离开。天子
的容颜岂能轻易供人瞻仰,更别说让这些女人玷污他的视线。
“阿山!陛下身边的侍卫就只有你吗?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会犯这种致命的错
误,你能承担得起万一陛下有个什么——”一手揪住阿山,司法尔劈头怒道。
“他什么错误都没有,他是奉朕的意旨办事而已。这事轮不到你生气,司法
尔。还是你想借此声东击西,引开注意力。”飒亚冷笑地绕着池子说。“好个美
人池,你干嘛不告诉朕这世上有如此有趣的东西,改天朕也命人在宫内打造一个,
仿效你到处搜罗美女,如此一来,朕就不会被人耻笑说朕太纯情。”
司法尔低咒一句,放开阿山。“出去,我和陛下要私下谈话。”
“不必。”飒亚停住脚隔着水池,不怒不笑的脸在雾中若隐若现。“朕是来
命令你不许与北狄亲王决斗。此外,朕没什么话好同你说的了,阿山,我们回宫。”
“是,陛下。”
在飒亚有机会跨出门外前,司法尔一手捉住了他的右臂,另一手同时把阿山
推到外头,趁他还没有机会反应前就把门关上——
“阿山,到外头大厅去等着,等我和陛下谈完,自然会送他出去。”
“司大人,你这是在为难我。”看不到门内情况,阿山隔着门板紧张地说着。
“陛下也没有反对不是吗?你走吧!”司法尔睁眼说瞎话。
“唔唔……唔!”好大的胆子,竟敢遮住主子的嘴!飒亚气得往他掌心死命
的咬,照说应该很痛、都流血了,想不到司法尔还是不松手。
“陛下?陛下……”阿山不死心地叫着。
“唔唔唔、唔唔唔!”飒亚努力叫着“不许走”、“不许走”。却全然传不
到阿山的耳中。
“去吧,阿山,陛下有我陪伴在旁,会有什么危险?还是你不相信我?”
司法尔下的最后通牒奏效,阿山终于放弃,他隔着门说:“我明白了,我到
外头大厅去等,陛下,臣告退。”
当阿山离去的脚步响起,而那只大手移开的瞬间,飒亚已经快气厥了。
飒亚抬起脚,往司法尔的腹部毫不留情的踹去,司法尔高大的身子被踹得连
连后退数步,抱着肚子弯腰跪在地上。
把握住他倒地不起的机会,飒亚再度尝试拉开门时,岂知后面一股不容他挣
脱的力量突地束住他的双臂,将他整个人直往后拖,飒亚才警觉自己往下掉。扑
通一声,温热的水已经无情的自四面八方淹没他——没想到司法尔竟卑鄙的架住
他的人,纵身以仰天的姿势,双双倒入温水池中。
幸好飒亚深谙水性,才没有被呛到。
他们在水面下激烈的打斗纠缠,你踢我闪、你打我跑了好半天,飒亚的动作
因满身衣物吸了水的重量而渐渐变得迟缓笨重,相对只穿着薄薄单袍的司法尔,
状况转而不利于飒亚。
司法尔见机不可失,搂住气力尽失的飒亚游到岸边,将他困在自己的身子与
大理石砌堆而成的池边。
“……无耻……用这种手段……”飒亚气喘如牛的,想瞪他都没有足够的力
气,只能勉强在水中漂浮着。
“不够无耻就得不到你。”司法尔也有些微喘息的说。“要是知道你会出现
在这间屋子里,我一定会摘下数百朵兰花丢进池中,你就可以泡在满是鲜花香气
的水池里了。你真的在这儿吗?不是我的幻想?”
他热情的台词令飒亚赧红了脸,但他很快就忆起,不过数刻前这儿还满是女
人!本来平息的怒火再次点燃。
“退下,司法尔,你当然是在作梦,朕正想砍你的头呢!”
“如果我是在梦中,那我就可以对你放肆的做任何事情才对,在梦中我一向
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他低下头把唇印在飒亚的颈际。“飒亚,我再不让你走
了,就把你关在这儿吧。你是我的梦,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的梦也包括了刚才一房间的女人,包括对她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飒
亚咬着牙奋力推开他说。“你还要编多少无聊的谎话,什么爱、什么梦、什么都
是我的错!?你这个自大又自恋的疯子,带着你的谎话下地狱去!”
“你这是在吃醋吗?我可爱的飒亚。”
飒亚满脸通红的嗤道:“随你怎么自抬身价,我懒得管,让开。”
“那些女人你八成没时间看清楚吧,她们个个可都是受邀参加这次皇宴、预
定的皇后人选。我不过招招手,那些女人就昏头转向的自愿贴上来,若这样的女
人要作你的妻子,你才是那个会被当成笑话的人;史上第一个戴绿帽的皇帝。”
飒亚以为自己早已应该麻痹,不管他说的话、他做的事有多惊人,他都不会
感到意外,可是他还是错了——他真没想到司法尔会做得如此彻底,连选后宴上
的女人都不放过。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司法尔。”飒亚疲惫不堪的说。“不管我怎么做,都
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上次不是证明过了吗?我确实没有办法离开你或皇宫,我
甚至如你所愿回到宫中,做你的对手——这对你还不够吗?你羞辱我不够,连和
我有关的一切也要全部羞辱吗?那些女人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说!”
“哪个地方得罪我?你也真会装傻,让全天下女人都成为我敌人的始作俑者,
不正是你吗!飒亚。”
积压已久的愤怒再也无法控制的爆发出来。
司法尔捉住他的肩膀说:“你要折磨我到什么程度才高兴!自从上次你逃离
皇宫,我在森林里不顾一切的侵犯你之后,你就不给我任何机会碰触到你,在廷
上拒我于千里、无视于我的存在,我还能隐忍,但是连夜晚在你的寝宫外还命阿
山率着护卫守门,不让我有私下接触你的机会,已经五个月了……一个男人能有
的耐性也到极限了!”
美丽的脸孔因激动而扭曲着。
“可是这些挑战,我都还可以忍受,我把它当作你愤怒的惩罚,这是你对我
不听从你的意志、没有尊重你的意愿,对我反弹的情绪,所以我一句抱怨也没有
的等你自己气消,因为这是公平的,我在受折磨的同时,你也一样得孤单的忍耐
漫长寂夜的痛苦。你失去慰藉的身子,总有挨不住而渴望我到不行的一天!就是
这样一个想法,才让我没有破门而入,行使我该有的权力!”
司法尔再度一个深呼吸,咬牙说:“但,你又再一次的把我的心意丢到臭水
沟里,傲慢的以胜利者的姿态,践踏着我的爱——结婚?选后?这算那门子的狗
屁,一个女人能取代我、献给你我曾给你的一切?你要拿女人当成挡箭牌,把我
永远的排拒在外,去建筑你快乐的小天地?我会笨得给你祝福,说什么只要你幸
福就是我幸福的蠢话?不可能,飒亚,一个连你呼吸的空气都想占有的男人,没
有那么好的胸襟,让你占去所有的好处,把我留在痛苦的深渊!”
司法尔以手扣住飒亚细丽的颈子,缓缓的收锁十指说:“与其要让你被一个
莫名其妙不知哪儿跑出来的女人抢走,我不如现在就让你与我一起死在这个水池
中,和我一起殉情,飒亚!”
逐渐失去空气补给的肺部,本能的想汲取生命能量,痛苦的扩张着,飒亚痛
苦的白着脸,凝视着那张比自己还要痛苦万倍的俊脸。认识司法尔多年,这是他
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如此赤裸裸的表情。
他总是,以一张美得不像人的完美脸庞,冷静而无表情的漠看人间百态。
自己曾经多少次想撕下这张脸皮,看看里在底下的可是人的血肉,或是冰的
结晶。
飒亚懂了,自己恨的不是他曾经加诸在自己身上种种羞耻的侮辱,恨的是他
总是不曾显露过半点人性的一言一行。他让自己仿佛是回到婴儿般脆弱无助的情
境,在他身下只能承受他的侵犯,在他攻城掠地的占领他的身子到他的灵魂时,
自己却招不到他灵魂的入口,这种感受让自己不知不觉间,说服自己是恨他入骨。
但他搞错了,从过去到现在,自己都没有真正恨过这个男人,他咒骂他的可
恶,推断他的无情,不信他的爱——其实都是想还以颜色。
你不让我接触你的心,所以我也不要让你知道,我有多么渴望打开你的心。
这不是恨,只是孩子气的任性反应。他们都是一样的,和一个哭着喊肚子饿
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因为不懂什么是爱,不懂如何去爱,也不懂爱的涵义,只能
以无意义的哭闹来取代灵魂的哀鸣。
飒亚闭上缺氧而黑暗的视线,唇边微微上扬。
司法尔见到他的笑脸,双手失去力量的垂下。“这种时候,你还能笑,飒亚。
我不知道你的残忍已经到这种境界了。”
咳嗽着,飒亚努力在喘息与呼吸间,回答他说:“我有一个很好的师父。”
“你走吧,去挑选你的皇后啊!记得替她挂上贞操带,说不定还能够暂时保
证你的老婆不会被我拐跑。”放开飒亚的手,司法尔说。
“司法尔,放弃决斗这种蠢事吧。”不再被他的话激怒,飒亚平静的劝说。
“我不会因此而停止娶妻的,这是皇帝该尽的责任,我必须为天下立嗣。在
你坚持要我坐上皇位时,就该想到这一点的。你能阻止得了一时,却不能永远反
对。”
司法尔背对他爬上水池边。“您说的对,陛下。我会好好考虑的。”
飒亚从这句话就听出,自己这趟路是白跑了——
司法尔不会改变初衷,一场决斗将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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