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轻飘飘地躺在云端上,是件再惬意不过的事,不由自主地会让人想将手脚舒展
开来,啊地叹息一声「好舒服喔!」。
……「是吗?你舒服就好。」
咦?为何在梦中,会出现别人的声音啊!
云、云在动,在上下起伏的动!地震了吗?逃命要紧,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啦!
在半空中划动著手脚。
快醒来,快快醒来!童可强!
啪地,好不容易打开眼皮,霎时间一股安心感袭来。喘口大气,慢慢地转动眼
珠。「唔啊!又是你,茂伟哥!我们不是已经分房睡了吗?」
近距离中,俊貌因为下颚长出的点点胡渣,颓废气息蛊散的秀美青年,悠悠地
叹口气说:「小可,有件事情,哥哥已经隐忍了很多年都没有说,我想现在是该让
你知道的时候了。」
「说就说嘛,别摆那种可怕的脸色吓我,好像我得了什么绝症一样。」
「唉,与绝症也相去不远,我猜那是你一辈子无法根治的毛病。」轻佻的眉戏
谑地扬起。
可强垮下脸。「我……得了什么病?」
「假如以后你坚持要一个人睡的话,我认为你最好去给医生检查一下。」
是怎样?自己会睡一睡,忽然中断呼吸,就这样嗝屁挂掉吗?咽下一口口水,
牢牢地盯著茂伟。「你、你说吧!我很坚强,不会怎样的!」
「那你听好了。」无比认真的黑瞳对上无比紧张的黑眼。「其实……」
「其实?」扑通、扑通、扑通,心脏急遽地窜动。
「你有很严重的「乱睡癖」,只要你闭上眼睛睡不到一小时,就会开始满地乱
滚,滚到哪里就睡在哪里,这边滚滚、那边滚滚。我是不希望你受伤,才会每次都
把你搬到我的床上来睡觉的。白天忙于工作、学业,夜晚回来还得忍受你拳打脚踢
的恶劣睡姿,老实说,我已经有点吃不消了。所以你要是真那么不想和我睡的话,
就记得去找医生看看。」
紧张变错愕,错愕到小怒,小怒成为不可抑遏的抓狂。可强又打又踹地扑倒茂
伟,骑在他的腰间上,气道:「X 的咧!故意误导我,还以为我是得了什么绝症!
害我死掉了多少脑神经细胞,你还得起啊!」
呵呵笑。男人还不想被活活打死地扣住其中一手,轻松地上下易位,反过来将
可强压在下面。「一大早起来就做这么激烈的运动,少年A ,你想让我这把老骨头
散掉吗?」
「怪你自己不多做运动、多喝牛奶补充钙质!」嚣张地咧咧嘴。
暧昧地笑了笑。「一个人做运动太寂寞,两个人做运动刚刚好。既然你提了,
我们现在就来暖身吧,等会儿你可要让我饱饮你的奶!」
「快来人啊,我被性骚扰了!」什么奶?那里头是蛋白质,不是钙质,搞错了
啦,臭茂伟哥!
「你尽管叫啊,说不定叫醒了另一匹狼,辛苦的会是你喔!」
唔地闭上嘴。这真是下三滥的贱招,偏偏他吃这一套。无论如何,一个就够受
了,再加一只大野狼来凑热闹的话,他还要不要下床啊!
冰凉的手探上小腹,折腾人地以超慢速度拉下了那条方格子四角短裤。不急著
动手,眼神炽热地固定在某处。
「不要看了啦,又不是没看过!」
小腹已经开始发烫,再看下去脸都要煮熟了。
「不能看?请问我用摸的可以吗?」
靠!这是什么鬼问题?如果不摸,拉他裤子干么?帮他散热喔?「把我的裤子
还给我,你这猪头茂伟!」
噙笑,趁其不备地探手,攫握。「这是对哥哥该用的口吻吗?坏孩子需要惩罚。
今天的罚则是你不说十遍对不起,就不许你解脱。」
「十遍对不起。我讲完了。」嘿嘿,怎样?
男人的眼更深更沈。「耍小聪明啊?小可。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了,你
等著,哥哥一定会让你改邪归正的。」
「啊啊啊……」猛烈被揪扯的疼痛,让他扭曲了脸。到底,谁才邪啊!
疼痛还未消退,男人的舌便温柔地缠绕上半抬头的欲望,上下缓舔地抚慰,迅
速地将疼转化为另一种悸动,血液唰地往下腹冲。
「哈啊……哈啊……」不知不觉地揪住枕在脑袋下面的大枕头,可强潮红著脸,
仰高脖子,「咿……」地吸气。
手指探往饱涨的双珠下缘,轻轻地托住,前后抚摸。
「啊嗯……」
主动曲起了膝盖,敞开哆嗦的大腿,细瘦的腰肢颤巍巍地晃了起来,似在请求
男人更用力一点。
「啊嗯、啊嗯……」
可是男人始终极有耐心地,强不足以助他发射,弱不至于让他欲望消退,以一
种故意不搔到痒处,让他的欲望勃发欠缺临门一脚的方式,持续地玩弄著。
咬住唇,不禁哀怨地瞪著男人。「茂伟哥!」
黑瞳闪烁著乐在其中的快意。「小可,你的「对不起」呢?」
……记性好的家伙真是可恨!
没得到回覆,男人低下头,刻意往渗出透明爱液的穴口上一舔,贲张的血管浮
了出来,充血的海绵体就定位置……掌握住这绝妙时机,扣住根部。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我说就是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已
经不想再被悬吊在不上不下的关卡,这时还是听从本能的欲望召唤比较重要,可强
迭声不知说了几次之后,才道:「快点让我去啦!」
「一开始就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得了便宜的男人,卖乖笑说。
才不会上你的当咧!
即使可强「乖」,男人总是找得到其他「事由」乘机欺负他。这是自从男人舍
弃「哥哥」的身分,觊觎起「情人」的位置之后,最显著的改变——最近甚至有变
本加厉之嫌疑。
男人倚上前,给他不满嘟起的小猪嘴一记问候的吻,以磁滑美声说:「惩罚结
束,哥哥给你选,你想要我用手还是用嘴巴帮你弄?」
酥软的快感直击腰骨,难以抗拒的诱惑立刻瘫痪不满。
可强觉得自己真的糟糕了,一旦尝过禁忌的快感,身体好像食髓知味似的,越
来越不具备「抗体」,甚至越来越自甘堕落,轻易就被唤起不说,而且还欲罢不能!
「小可?」
绯红著脸,堕落就堕落吧!谁教他就是意志薄弱、对诱惑毫无招架之力的雄性
动物呢?「我都要。」
男人微愕地一笑。
「小可真是贪心,好吧,今天就特别服务,舔遍你的全身。」
怎么办?可强忽然害伯起来。以茂伟哥过去的纪录来看,他今天早上真的能起
得了床吗?
摇摇晃晃得像喝醉酒的身影,一手扶著墙支撑,慢慢地走到浴室,打开门——
「嗯?」站在洗手台前的高大少年转过头。「噢,早啊,小强。不好意思,我
先占用了。」
「没、没关系,你用。」可强挤出笑容,这真是他此刻最不想要碰到的人。
「我回房间去,你用完再叫我一声。」
人都还没退出浴室外,美虢就先伸手一拉,说:「慢著、慢著,我闻到奇怪的
味道喔,你过来。」
「哪有什么味道?八成是口水味啦!」可强心虚地说。
「是吗?」宛如灵犬莱西般抽动著鼻子,美虢狐疑的眯起眼,凑近可强的耳根,
在他周身嗅了嗅。「小强,你老实说,今天早上的第一鲜榨,是不是被人抢走了?」
「厚,我不是牛啦!」推著他,可强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他们两个互不相让,
都说不让对方「抢先」,到最后倒楣的就是自己。
「小强,你怎么可以这样?」美虢叹息地说:「早知道昨天晚上我就把你挤得
干一点,这样才不会留到今天给人抢去,我不该因为你的哀求,就心软了。」
还真敢说!「你是把我当成牙膏啊?还挤,再挤就没命了!」
「就算小强变成干瘪瘪的牙膏,还是我最喜欢的一条牙膏,我不会喜新厌旧的,
你放心。」
啧,就说不要用那种笑脸来颠倒众生了,这人是听不懂啊?害得他现在想气又
不能!「随你说去。」再次转身走人。
蓦地,一股极大的拉力将他向后扯,砰地,浴室门在他面前关上,一回头就看
见美虢特大号的「天使笑容」特写。
「小强,这样怎么行呢?带著满身「那种」味道出去,是种犯罪。刚好我要冲
澡,你就进来跟我一块儿洗吧!我会把你全身上下都洗得干干净净,一点「那个人」
的味道都没有。」
心怀不轨的琥珀双眼,看得可强直发毛。「为什么我非听你的不可?」
「小强,我最喜欢你了!」答非所问地,美虢捧起可强的脸,甜蜜地耳语完,
送上一朵比巧克力更浓、比糖蜜更甜的吻。
前面的一场「温存」已经消耗掉腰力,这会儿火辣辣的一吻又让他的膝盖发软。
结果可强根本没多少抵抗,就被美虢拖进玻璃拉门隔开的淋浴间里,按照美虢吹毛
求疵的标准,彻彻底底地被洗礼一番。
想像一块青翠的绿地,路过的公犬争相在其上撒下自己的气味,早晚那块草地
都会因施予了过度的养分而枯黄。可强知道若再不想办法治治他们,自己的下场就
会像那块绿地一样。
幸好今天是不必上课的日子。
前后被「琐事」一耽搁,等可强换上一套家居服,走到厨房的时候,饥饿的肚
子早已经在咕咕叫了。
「小强,你好慢喔!今天早餐轮到你做,你忘记了吗?」
「小可,我的吐司不要边,蛋要七分熟。」
看到那两个孰不知客气为何物的嚣张家伙,可强有股冲动想拿铁锅往他们的头
顶敲下去。想想还是忍住,别为这种无聊事浪费宝贵的力气。他走向冰箱取出食材,
动手料理他们三人份的早餐。
唉,当初不该同意三人同住的。
回想自己误上贼船的那一天,可强深刻体认到冲动的决定往往是错误的决定。
这一定是茂伟哥自杀的消息,在他脑海里发酵,导致他分析能力故障的缘故。
可强忘都忘不掉,一打开「童」家大门,听到茂伟疑似自杀的消息时,心中的
震撼。
那一天……
美虢送可强到家门口,虽然犹豫著要不要回家,可强还是决心面对现实。他才
刚掏出钥匙,已经返回童家的双亲立刻帮他开了门。看到屋子里多了好几名陌生人,
而且在茂伟哥的房间里进进出出的,可强马上知道出事了。
「北堂家的少爷好像是对隐瞒你的事感到很愧疚,所以想不开呢!」聘雇的养
母忧心忡忡地说:「他回来的时候,已经通知我们两个,可以不必再扮演你的双亲,
因为你知道一切了。他承诺会给我们遣散费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头喝
酒。」
聘雇的养父接著说:「我有试著叫他不要喝那么多,可是……他不听我的劝。」
站在两人共用的房间门边,注视著一名急救医生与两名护士替浑身湿答答、像
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茂伟施行急救的场面,可强的脑里一片空白。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可能是他喝酒壮胆之后,想要以死谢罪,所以跑到浴室放了一缸水。不知道
他是不是有用头撞墙,因为他前额有个伤痕,还流了不少血。我是猜他撞过脑袋后,
就把自己泡在水缸中,想让血流得快一点。」养母说。
「我听到浴室里的水声没有停过,先是在外头喊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我便将门撞开。我进去的时候浴缸满是红红的水,而他整个人面朝下地趴在水中,
那样子看起来真是死意坚定,真把我吓死了。」平常话不多的养父,难得多话了起
来。
瞬间,什么欺骗、什么隐瞒都无关紧要了。
连他最放不下的,爸妈的死与北堂两字脱不了关系这点,可强都愿意让它过去。
他就是不要见到一个冰冷冷的茂伟哥。他不许自己最痛恨的死神,再次跟他抢
人。他会尽一切努力,只要茂伟哥能醒,他什么都做!于是,可强一次又一次不断
地在茂伟哥的耳边声声呼唤,不管谁来劝阻,他说不离开就是不离开茂伟哥半步。
跟著初步急救成功被转送到大医院的茂伟哥,看著他被推进加护中心,可强一
直守到了隔天中午左右,茂伟哥方才苏醒过来。
镇日都六神无主的可强,激动地上前朝著茂伟哥说:「笨蛋,你怎么这么笨!
你不是说会负责让我一生幸福吗?你太狡猾了!你做出这种事,连「原谅」的机会
都不给我,如果就这样走掉的话,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小可……?我怎么了?」
「我最讨厌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了,我爸妈是死在意外中,是不想死而死的!
你明明可以活,干么要为这点小事自杀?」
「自杀?谁?」困惑无比。
可强一愣,于是把养父母的话说给他听。才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刚苏醒没多
久的茂伟,露出了虚弱的苦笑。
「不,是他们误会了。这是意外,是我太不小心了。」勉强地讲述自己喝醉,
跑到浴室大吐特吐,弄脏了身体。「我想洗干净,所以在浴缸里放水,没想到刚跨
进浴缸就一头撞到毛巾架,整个人脚滑摔进了水中。我只记得眼前一黑,剩下的就
没印象了。这么说,好险啊,若没被人发现的话,我就真的要送掉小命了。哈哈,
这种死法真是太糗了。」
「你还笑得出来?!」可强急到眼眶都红了。「你没骗我,你真的没有要自杀?」
「我不会自杀的,小可。你想,我要是因为你不原谅我而自杀,那不是陷你于
不义吗?我怎么会对你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呢?我要活著,痛苦,才叫做赎罪。」唤
他一声小可,茂伟伸手给他。「对不起,让你为我这么担心。」
可强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揉著早已红通通的眼。「笨蛋茂伟哥,不管是意外或
自杀,你都是笨蛋!害我这么操心!不许再有第二次了,你知道吗?你要一直健健
康康地活下去,要是随便走掉,我绝不原谅你!」
「嗯。我答应你。」
破裂的缝再次被填补起来。纵使裂痕不会消失,可是带著裂痕,人们依然可以
继续往前迈进。
既然「童家」的伪装已经不需要,而且茂伟也解雇了养父母,可强的栖身之所
顿时成了个问题。茂伟曾问可强要不要到北堂家住?但对于父母的死还不能完全释
怀的可强,婉拒了这个提议,说自己一个人住也没关系,而这也被茂伟打回票,说
可强一个人住会令他担心、不安。
两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美虢提出「要不,我们三个人一起住吧!这样
子小强有伴,就不怕孤单了。」的建议。
单独与美虢或茂伟住,大概都会被另一个人烦到死,可强心想这么做说不定可
以让他们两人相互牵制,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哪知道……
咚地把装著沙拉的碗、盛著煎蛋的碟子与吐司放在餐桌上。「你的蛋和吐司,
茂伟哥。还有你的鲔鱼沙拉和法国面包,小美。」
住在一起之后,不仅得应付这两只饿狼的骚扰,还得填饱他们的肚皮。可强脱
下围裙,觉得自己真是「走错一步棋,全盘皆输」啊!
「谢谢,小可。」一个温柔笑靥。
「我爱死你了,小强。」一个满面春风的笑容。
「罗唆,开动啦!」
叮咚!叮咚!意外的门铃声中止了三人的用餐,坐在离大门最近的茂伟前去开
门。
「不好意思,请问你找哪位?」
隐约可听到外头的讲话声,可强好奇地放下碗筷,美虢也跟著站起来。
「我是来找萧美——」门边女子在看到美虢的身影之后,高兴地挥手喊著:「
美虢!真高兴找到你了,这儿的地址真难找耶!」
「姐!!」美虢发出吃惊的叫唤。
可强心头一颤,他喊她「姐」,这么说来……她就是「正牌」的小美?!
------
四月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