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捧著一束怒放娇艳的百合花,带著一只迷你小棕熊玩偶,男人踏上一层层的台
阶,每踏出一步就是一次的怀念。以景色优美著称的某间北海岸灵骨塔里,一名来
不及探索世界、来不及展开人生冒险的小女孩,在此地长眠。
今天,是小女孩第六年的祭日。六年前的今天,她无力、无助地躺在开刀房冰
冷的手术台上,孤孤单单、无依无靠。致命的人为疏失,使她连自麻醉状态中清醒
过来、张开眼看父母、兄长们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离开了人间。
「哥哥来看你了,梅梅。」
摸著大理石骨灰坛前镶著的黑白小照片,灿烂微笑的小女孩仿佛正在对他说「
哥格!」。脑海中的记忆纵使有褪色的一日,可是小女孩曾给他的满心欢喜与温暖,
毫无保留信赖的爱,不会因时光而消灭。
燃起一炷香,男人双手合十地低下头,在心中默默地膜拜著。
嘟噜~~嘟噜……手机铃声中断了他的祝祷,男人接起手机,走到户外。「喂?」
「我看到新闻了!」
高兴到连招呼都不打,开心极了的老朽声音,透过电波传输自几百公里外发声。
「事情能闹得这么大,你进行起来想必很费事吧?辛苦你了,你做得非常好,
不枉费我对你的信赖。现在结果怎么样?那小子被医院开除了没?他们分手没?」
淡淡地回报:「一开始我就向您报告过,请不要在这种开胃菜等级的小把戏上,
放太高的期望。夏老。」
「那,失败了吗?」
「简单地说,是的。现在欧阳英治依然在医院内任职,而且也没有搬出夏寰住
所的意图,更别说是分手了。」
单手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男人边回答,边点燃那根烟说:「由此可见,他的
抗压力比我所预料的要高,这让我有点吃惊。一般来讲,像他这样一帆风顺、生下
来就衔著上天赐的金汤匙的幸运家伙,一旦在现实上遇到什么挫败、打击,很容易
就会退缩,不是那么容易从跌倒中爬起来。但很不幸的,欧阳英治不是那些「一般
人」。」
「哼,你是想告诉我,夏寰那臭小子也有点识人之明吗?」
「我只是论述我个人对他的看法。」
「那,你还另有腹案吧?你不会告诉我,自己只准备了这么一个法子吧?夏寰
那小子最近可是动作频频,你知不知道!」
「当然,他和欧阳英治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的掌握范围里。我真正的计划早已布
局展开,就等著时机成熟,慢慢收网。」男人撇撇唇。再加上,他有一把削铁如泥
的「尚方宝剑」还没派上用场。
「听你这么讲,我安心多了,呵呵。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一收线。男人并没急著返回灵骨塔内,反倒是站在瞭望台处,吹了一阵子
的海风。
这时候,两名男子走上台阶,其中一人捧著一篮雏菊、康乃馨的花儿,跟在另
一人身后道:「英治哥,等等!你脚程太快了,我跟不上!」
「抱歉,我没注意到。」顿下,男子站在最上头的台阶等待著。
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跟上来的小汪,嘀咕道:「反正你就是欺负我脚短嘛!」
无奈地一笑,英治颦著眉头说:「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跟著我,我不是三岁小孩,
不会走失的。」
「不、不、不,因为夏哥吩咐,自这个礼拜起,不管英治哥到哪里,我也得跟
到哪里!」燃烧著旺盛使命感的小汪,举起没捧花篮的一手握成拳头说:「我会彷
效打不死的蟑螂,就算您再怎么驱赶我、扁我、踩我,我都会忍辱负重地完成夏哥
交代的任务,黏著英治哥不放!」
虽然有点失礼,但英治心里怀疑小汪是否中夏寰的毒太深,因此造成人格发展
的不健全?崇拜是一回事,但是把夏寰当成神一样,实在不是正常人会有的举动。
他很想劝他醒醒吧,但只怕小汪听不进去。
「我要进去祭拜,你也要跟来吗?」
「所以刚刚我不是说了吗?英治哥到哪里我就跟到——咦?那家伙为什么会在
这里?」小汪的视线穿越过英治的脸庞,投向后方。
英治转过身去,看见管熄掉了手上的烟,缓步朝他们走来。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你,好巧。来祭拜你的祖先吗?」望著先向他们点
个头的男子,英治基于礼貌地问候一声。
都快一个月了,经常出入夏家的男人给英治的感觉依然是面无表情、莫测高深。
英治知道,帮里有很多弟兄也不知该如何「接近」他,因为在管的四周有种拒人于
千里之外的隔阂感,至于是管自己刻意这么做,或自然而然地人们就是会疏远读不
出喜怒哀乐的人,这就不清楚了。
「不是。」很难得的,男人主动地说:「今天是我妹妹去世第六年的祭日。」
「你妹妹?」英治的脑海中晃过某个小女孩的身影,莫非……不可能,天底下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是的。」男人冰冷的黑眼珠定格在英治脸上。「她的名字叫向琴梅,是我同
父异母,小我十二岁的妹妹。」
血色从英治的脸上褪去。
他想起来了,当年那位在法庭上,指著他怒吼:「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共犯,还
我妹妹来!」的男人……就是六年前的管。
无数迷哥迷姐们送来的各色玫瑰花几乎塞爆了VIP666室。每个刚跨进这间病房
的人,除了被这些花儿给吓到之外,还会不约而同地受到已经分不出是香气或臭气
的呛浓味道攻击。连想好好地做个深呼吸,都得担心是不是会呛晕在花堆里。
「能被这么多人喜爱,是件很不容易的事。看到这些,你要更努力地调养身子,
早日回到舞台上,感谢大家。」英治梭巡病房一圈,说道。
「我还不够乖啊?成天躺在床上,都快闷毙了!」戴著顶毛线帽遮住因为开刀
而被剃光的头,噘著嘴,蕙阡说道:「你不要每次来看我,都说同样的事好不好?
就不能聊点让我开心的话题呀?」
「什么样的话题是开心的话题?」不解的,英治直率地问。
「……算了。」蕙阡垂下肩膀说:「上次的震撼过后,我好像一下子从初恋的
美梦中醒来。现在仔细想想,还好我们不是真的交往,不然我不出几天就会讨厌医
生了。十八岁的少女心和三十四岁只懂工作的老男人心,根本兜不起来。」
事实归事实,但也不必讲成这样吧?英治苦笑著。
「然后你又是个HOMO,等于女性公敌。」
英治一撇唇。「前面我不否认,但后面……为什么?我并不想与女性作对。」
哈地插起腰,趾高气昂的女孩说:「天底下只有一半的异性人口,我们女人已
经竞争得很辛苦了,若连男人都来跟我们抢的话,那我们所剩的选择不是更少?这
不是女性公敌是什么?」
失笑。「你好像忘记,HOMO也是一样有男有女。」
「总而言之,你就好好地跟著那个流氓,不要移情别恋,把世界上其它的好男
人都留给我,这样至少可以减少我的损失。如果你这样做的话,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继续把欧阳医生当作我的好朋友。」慎重其事地再三强调。
英治点点头,挥挥手说:「我差不多该走了。」
「谢谢!」
本来已经走到门边的英治,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叫喊,困惑地驻足。
「谢谢你,不只是因为我给你添了那么多的麻烦,让你紧急替我开刀,你甚至
还肯容忍我的任性与撒娇,没有丢下我一个人在死亡的恐惧里。这所有的一切,我
都要说声谢谢你,医生。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红著眼眶,她害羞地说。
「不用客气。」毕竟年轻,还是有她可爱率真之处,英治微笑著。想想,又补
上一句:「但希望这些都没有下次了。」
俏皮地一笑,她吐舌说:「那当然,我可不想再被逼著看两个大男人主演的春
宫片,害我作了好几次恶梦耶!啊,不过不是医生的错,是那个臭流氓的错,因为
我都是梦到他逼我去跳海、跳楼、跳火圈!」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夏寰探头进来说:「X ,你这死丫头,给你欣赏好康的,
还被你嫌成这样?少骗人了,我看你不是作恶梦,是发春梦吧!」
「啊!」她捣著脸尖叫:「出……现……啦!」
「怎样?你对本夏寰大爷似乎有很多抱怨之处,要不要我腾出点时间,好好教
教你,关于人生的宝贵一课啊?第一堂就从该怎么尊敬本大爷开始吧!」
「救命呀~~有坏人,警察杯杯快点来啊!」圈起手,蕙阡嚷道。
「信不信我把你捉来煎?!」
扮个鬼脸,哼地说:「我有医生当靠山,你敢?讨厌的人快走开,最好永远都
别再出现了。」
英治轻咳一声。「我会把他带走,你早点休息吧,蕙阡。」说完,他拉著夏寰
走出门外。「你跑来医院做什么?」
冬天的穿著依旧不比夏日少花俏一点的男人,今天也是咖啡色亮皮外套、低V
字喀什米尔毛衣,只将前面下摆塞进宽边低腰腰带,下搭紧身亮面钉小亮片皮裤的
夸张模样——当夏寰在脸上挂著墨镜,走在路上,不知会有多少人误以为这家伙是
玩乐团混摇滚的台客大哥?
要并肩和他一块儿走在医院里,老实说,得鼓起很大的勇气。
摘下墨镜。「来找你,需要什么理由?厚!该不是你在医院里又搞上了什么妹
妹,怕被我捉到,所以不希望我来吧?」
「无聊。」英治快步往前走。
比竞走?我可输人不输阵!夏寰大步一跨,跟上前。「这很难讲,谁知道会不
会有第二个死丫头出现?小治治心肠软,万一被人拜「脱」、拜「脱」个两声,你
就脱了裤子,那我去找谁索赔呀!」
停下脚,英治挑眉瞥瞥他。「要不你想怎样?全天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像便利
商店一样地守在我脚边?」
双眼闪烁著跃跃欲试,夏寰咧咧嘴。「听说现在有一种迷你发报器,可以装在
牙齿里面,用来预防老人、小孩走失。」
「真是个好主意。」英治赞同地点点头。
「唉呀,老婆大人何时变得如此英明睿智了?真该放鞭炮,普天同庆的!好事
不宜迟,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牙医!」
手一举,闪开他要捉住自己的魔爪。
「我不必去啊,你去就行了。像你这种濒临绝种的稀有动物,百分之九十九点
九九都因为过度自大而自取灭亡了,因此剩下来的更需要被好好地保护。你当然该
装个发报器来定时追踪,快去装吧。掰,一路好走。」
一副与我何干的风凉态度,英治迅速地跨入电梯,并立刻按下关门键。
「欧阳英治……给我站住……」
砰!砰!晚了一步而没追上的夏寰,拚命扳、拚命敲打,可是电梯内已经传来
了缆绳逐步转动的声音。啧地一踹门板,咆哮完后,夏寰揪住站在角落吓得发抖的
白衣天使,问清楚安全梯的方向,追了过去。
为了躲避夏寰追来,英治提早离开电梯,并绕道平常不会经过的小儿科病栋,
结果却在走廊遇见了一个意外的人物。林护士一看到他,也是满脸尴尬与诧异,她
低著头嗫嚅地说了声:「欧阳医师好。」便低头匆匆往前行。
「密斯林。」英治喊住她。
迟疑几秒钟,她慢慢地停下脚步。英治微笑地来到她面前,问:「怎么样?小
儿科的勤务还习惯吗?」
「还好……」
唉。想来她还在挂意那件事。「那真是太好了。要是有问题,随时来找我商量。」
林护士点点头,回避著英治的眼,直盯著地板说:「欧阳医师你……不生气吗?
关于黑函……因为我……造成你那么大的……困扰。」
「你不用这样耿耿于怀的。老实说,知道杨学弟是因为误会我与你的关系,在
嫉妒下发出那些黑函,我反而松了口气呢。嫉妒这个理由,胜过同侪间的恶性竞争
或病人的怨恨,只要知道是谁和为什么就好,其实整件事没构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英治拍拍她的肩膀。
「整件事你是无辜的,不必怀抱著罪恶感。大家都是好同事。」
林护士终于抬头面对英治,恢复往常凶悍活泼的脸色,马上开炮说:「欧阳医
师你做人太好了啦,换作是我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会把姓杨的痛扁一顿!开什么玩
笑,有种发黑函,没种来跟我告白?他要是直接告诉我,他喜欢我,那我也——」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真心话,林护士赶忙改口:「也会叫他回家去照照镜子!」
英治微笑了下。
「我是说真的!」林护士恼羞地说。
姑且不论她转得硬不硬,英治体贴地不揭穿她,若无其事地提道:「讲到杨医
师,我昨天在哪里遇见他,你知道吗?」
「那种人,我才懒得管他呢!」嘴巴这么讲,耳朵却都竖起来了。
「在社福办公室前,他好像想参加海外医疗援助团体,去当义工,所以到那边
拿资料。他也再三向我道歉过,对于自己冲动的行为深感懊恼的样子。」
英治从院长那里得知黑函事件的犯人前去自首,并得知犯人的名字后,内心的
「遗憾」大于「愤怒」。在爱情之前,每个人都是盲目的疯子,英治自己也做过不
少傻事,又怎会不懂?但这并不能作为替自己开罪的理由。
这儿不是公家院所,院方不可能给予学弟什么记过处分,但未来在院内的升迁
会有何负面影响是必定的。这种肉眼无法见到的代价,或许更令人戒慎恐惧吧。
「什么嘛,他以为去做做义工,就能赎罪吗?」林护士哼地说。
英治一耸肩。「做义工是不是能赎罪,我不知道。但他消瘦不少的原因,我倒
是略知一二。」
林护士斜瞥英治一眼,想问又不敢问。
「要是参加了海外义工,就得离开台湾一段很长的时间。对一个喜欢某人喜欢
到妒火中烧、失去理智地做出傻事的年轻人而言,最大的惩罚就是无法再与心上人
相见。可怜他日渐消瘦,全是为爱而食不下咽、夜不安眠呢!」
林护士象牙白的脸蛋上,两抹浅浅红晕,霎时像温度计里的红色酒精,陡地爬
升。她递给英治一对白眼,嘟囔著:「连欧阳医师都取笑我,哼!我去工作了,再
见!」
意外扮演了月老的角色,英治心想自己也到了好管闲事的年纪了吗?不知自己
这一推波助澜,那对欢喜冤家会不会有机会更进一步?有情人能成眷属是美事一桩,
自己这媒人礼不要也没关系。
「小治治!被我逮到了厚!」
糟了个糕!英治不动声色地慢慢向后退。「你在说什么?逮我?我又没跑。」
「骗子!」啐道,一步步地缩短两人间的距离,黑瞳一眯,唇角宠溺地拉高一
角。「胆小鬼!坏孩子!还要我继续数落下去吗?」
碍于在院内耳目众多,而且不知道自己转身逃跑,会不会像是在发怒的公牛面
前挥舞红布一样,招来夏寰的夺命追缉,最重要的是,他们住在一块儿,英治能跑
到哪里去?因此,他索性抱著切腹的觉悟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后背位没问题。」暧昧地挑挑眉。
英治以鼻子嗤笑了下,漠视他的回答,道:「下次到医院来,只许穿黑色的衣
服。只要你不在头顶套黑色网袜,穿什么都无所谓,否则你就别和我讲话,我也会
装作完全不认识你。这要求并不难办吧?」
夏寰将头撇向一旁。「又不是办丧事,穿黑色的干么?嗯!」
「那就不要到医院来丢人现眼!」
在家里穿、在外头穿,都随便他了,反正不管自己怎么讲,就是改变不了他低
俗的品味。不过,英治希望他起码别穿到自己工作的场所来,因为他实在很不想被
同事问:「那个穿著无比夸张的台客是你的谁?」!
「答应你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英治皱起眉头。「我会恭喜你,终于有一天穿得比较人模人样。」
「那种东西谁要啊!恭喜能当饭吃喔?」夏寰贼兮兮的眼直往英治身上转,得
寸进尺地说:「我们好久没来点新鲜刺激的了,我去包下美丽华摩天轮,咱们绕它
个五圈,来个空中SEX 如何?」
「我收回前言。你穿得再花枝招展都没关系。」
夏寰两手一摊。「老古板就是老古板,我觉得这点子很有趣啊!」
有趣?我看是有「觑」吧!成千上百双的眼睛在偷看著……别人或许会觉得很
有趣,但英治自己可是一点儿都不觉得有趣。
「好吧,我退让一步,咱们去海边SEX !」
「现在是冬、天……」
「退让两步,到101 室内观景台的高楼SEX 总行了吧?」
「请自便,我不想因为公然猥亵罪被捉而登上新闻版面。」
「小治治真难取悦耶,啊不然你说,什么地方SEX 比较好?让你挑好了。」夏
寰非常大方地摊开双手问。
拉开两边的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英治答道:「我要回诊疗室了,你自己一个
人慢慢去想吧!再见。」
「有了!这个你一定会满意的!」夏寰大喊著:「动物园SEX !看著猴子、老
虎,大象它们交配的样子,我们也示范给它们——」
咻——砰!英治手上的文件资料夹,奇准无比地命中那个厚脸皮兼二十一世纪
最大变态的脸部正面,替全世界伸张了正义。
躺在床上的管,回想著下午当自己告诉欧阳英治,他就是梅梅的哥哥时,对方
那副错愕中交织著愧疚的脸。
……当年的事我感到很遗憾。
光是遗憾就能了事吗?做医生的还真「伟大」。公然地杀人,却一点罪都不必
补偿。
……尽全力抢救,最后的结局却是如此,我能体会你们的不舍。
体会?他能体会个屁!嘴巴上讲讲而已,心里头根本一点儿负担都没有!假如
他真的没忘记过这件事,为什么这几年来都没看他前来向梅梅道歉?!
……有些事的发生,即使已想尽办法要避免还是避免不掉,虽然不愿有这种结
果,但只能说上天自有他的安排吧。
真方便,最后还推给了老天爷。难道梅梅做过什么穷凶极恶之事,所以非死不
可?这么说只是欧阳英治单方面的推托之词罢了,因为他不愿承认自己无能,帮不
上忙!梅梅已经死了,可是他们这些医生却个个都还活得好好的,这样子能称之为
公平吗?
管不会要欧阳英治的命,可是他会要他尝到比死还羞耻的下场!
翻身坐起,他拨了通电话出去。
「是我。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了没?」
管听著电话彼端的工作报告,唇角冷酷地扭出嘲讽的微笑。很快、很快地,欧
阳英治将要付出他应付的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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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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