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汪,你醒醒。小汪?」
意识朦胧中,一个声音自非常遥远的地方,不断地在呼唤他。他想振作起精神,
想要张口响应对方,偏偏自己却像是中了定身咒似的,怎样都无法从这个地方拔离。
他的意识被禁锁在他自己都碰触不到的地方……啪!一记重重的、火辣辣的巴掌烫
裂他的脸颊,而套在他脑中的锁随之瓦解。
「唔……嗯……英……英治哥?」小汪慢慢地眨眨眼,看著眼前晃动的人物。
英治忧心忡忡的眉宇稍微舒展。「回答我,这是几根指头?」
这种时候要他算数?饶了他吧!小汪眯起眼,让晃动的东西慢慢地兜成一个统
一的影像。「三、根。」
「嗯,很好。」吁口气,英治蹲坐在他身边说:「看来他们给你下的麻醉药是
代谢性很快的东西。你应该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吧?」
把脑中全部的细胞都搬出来,小汪记得一大清早,夏哥就带著几名弟兄去搭飞
机回南部,他说他会快去快回,并交代自己在他不在的时候,要代他好好守护英治
哥。这当然没问题,自己拍著胸脯向夏哥保证。然后,早上和以往一样的时间,英
治哥要出门上班了……
叮咚!小汪记得当时门铃响了,于是他走过去开门,看到管那家伙和几个弟兄
站在那儿。他直觉地以为夏哥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保护英治哥,又额外吩咐了他们,
所以自己就招呼他们进来,结果下一刻就……
「管那家伙拿条手帕盖住我的鼻子,我一呼吸就不省人事了!」全部想起来的
小汪,圆瞠双眼,忿忿地控诉。
「没错。他们把我的眼睛、手脚都绑起来,接下来我就被搬到一辆车上了。我
虽然看不见,但是感觉得到车子在走走停停一阵子后,开始跑得很顺畅。我猜车子
若不是由高速公路离开了台北,就是他们故意上高速公路绕了很大一圈,想让我们
摸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英治看著左右四周。「而这间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
完全没有留半点线索给我们。」
「可恶!管那家伙……」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小汪跌跌撞撞地走到门边,咚、
咚、咚地敲著铁门。「不要给我躲在外头,有种你进来我们单挑!管你这个阴险小
人,你听到没有!」
「没有用的,我刚到的时候,也试图叫管出面。不知道外头是不是没有半个人
在,总之一点响应都没有。」英治冷静平淡地说:「目前的状况完全不明,对方会
不会安排食物、饮水给我们也不清楚,你最好是保留点体力,别随便浪费了。」
小汪觉得能够这样气定神闲的英治哥真了不起,可是……「那家伙太卑鄙了!
夏哥好心收留他,他竟做出这种事!到底他是受了谁的指使?大家无冤无仇的,他
怎能这样出卖我们?!」
「冤仇,不能说没有。」英治揉著眉心,苦笑道。
「咦?」
「他认为我是杀了他妹妹的凶手之一。现在也没别的事做,我就说给你听好了。」
这时小汪才注意到,英治哥的手指关节……那双对一名外科医师而言是最重要
宝物的白皙双手,关节都红肿起来了。
啊,在我醒来之前,英治哥想必做了很多努力想要脱困,甚至不惜弄伤了自己
的手。现在的冷静,是在痛定思痛后的沉淀物吧?
那些伤看起来真的好疼啊!小汪实在看不下去地将眼神转开,于是空下来的耳
朵开始专心聆听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英治哥讲得非常专心,似要借著说话来
移转心思,排除掉心头对于未来处境的不安焦虑。
听完后,小汪摸摸自己的头。「太专门的部分我听不懂,但英治哥说的话我百
分之百相信。我相信你做了你能做的事,剩下的……医生又不是上帝,每个人都救
得活的话,人类平均年龄早破百了。那个管,也太强人所难了吧?依我看,他根本
只是想把失去妹妹的痛苦,借著责备医生们的动作来逃避现实、不愿接受罢了。」
哼地嘟起嘴。「三白眼就是三白眼,为那么久以前的事回头来报复英治哥,不
愧是阴险门狡诈派的掌门人!」
「你又如何呢?」
吓!小汪看到铁门被推开,数名男子鱼贯进入。除了管没有蒙面外,其它人都
在头上罩著黑色头套,只有眼、鼻、嘴处从洞洞露出。
「管、!」跳起来,小汪血气方刚地冲向对方,一拳挥出。「我非打爆你的脸,
教你变成猪头三不可!」
第一拳突袭连管的身体都没有碰到,小汪就被其中一个蒙面人给一脚踹开。小
汪擦擦嘴角,再度冲上前。这次有两个蒙面人出来阻挡,他和他们揪打成一团,这
回小汪的拳头很扎实地K 了他们N 下。要不是其它人看状况不对,加入战局,仗著
人多势众地强行把小汪压制下来,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扁到管头上了。
「无耻、卑鄙、肮脏!」小汪被一左一右地挟持著,动弹不得,只好用嘴骂道
:「小心眼,爱记恨的娘娘腔!我小汪瞧不起你这个拔辣!」
管不为所动地说道:「被一个白目派天真门的掌门人指著鼻子骂,我不痛不痒。」
「你、你这、这王八乌龟狗娘养的XX的LP!」
管指示一旁的人说:「我现在没空欣赏他的脏话,把他的嘴堵起来。」
一条软布不由分说地塞住了小汪的嘴。这下子,他连出气的唯一道路都被封死
了。
撇下扭动反抗的小汪不再理睬,管走向坐在角落的英治,眼神奚落地望著他说
:「任人宰割的滋味如何?平常都是拿著刀子在别人身上割来划去的,很有快感吧?
一旦自己沦为砧上鱼俎,你能体会到那些病人无助的感受吗?」
英治摇摇头。「你错了。在院中的病人都是相信医生会给他们最好的治疗,受
到许多人专业的照护,才会躺上手术台的。无论医生或护士,都是为了帮助他们而
存在,他们又怎会是无助的呢?」
「可是你却背叛了我妹妹的信赖!你和那天在场的所有人一样,你们眼睁睁地
看著梅梅死去,没有帮助她!」
「无论几次,我都可以发誓,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
管拒绝沟通地说:「你不必再企图脱罪了,因为我不会相信你的!算你倒霉,
与夏寰牵扯在一块儿,成了夏彪的眼中钉,而我则需要夏彪的力量,重组「文龙堂」。
当夏彪要我想办法时,我真是太高兴了,既能清算昔日你害死梅梅的怨,又能卖恩
情给他,一举两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因恨意而扭曲的脸阴鸷地瞪著英治道:「所以为了感谢你,我特地为你精心策
划了一场最盛大豪华的首映秀。在网络的虚拟世界里,你就快要一炮而红了呢!」
英治试图理解他的话。
「听不懂?」管冷笑道:「这儿装的摄影机,会将发生在这小房间的事,立即
传送上网,让每个阅览网络的人可以不分时地观赏你的真人实镜秀。夏寰只有四十
八小时的时间救你,他若没有做到,你被几个男人强暴的实况就要在全世界播放了。
有英雄、有美人、有爆点,这么精彩的戏,谁会想要错过呢?」
刷地,英治身上的血都冷了。
「能用这样强而有力的眼神瞪人,也只有现在了。你尽管瞪吧!」管转头向手
下说:「先把他的衣服扒光。我要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连站起来走动都觉得羞耻!
另一个人带到隔壁去,不要让他们接触。」
「唔!唔唔!」
小汪只能瞪大眼,猛烈地摇头抗议。他痛苦地看著英治哥被那群男人包围住,
而很快地,他连英治哥的身影都瞧不见了,直接被拖到另一间房里,隔离。
无法替夏哥保护住英治哥,小汪懊恼、悔恨、生气得拿自己的脑袋撞墙谢罪。
夏哥!
快点救救英治哥!
现在只有你能帮助他了!
以最快的速度一返回台北,夏寰马上召集自己的人马,朝不同的方向去寻找英
治与小汪的下落。
不管是他们可能使用的车辆的种类、管金钱方面的流向、「夏氏企业」里空置
的大楼、仓库,抑或是小到家中客厅掉落的那条手帕上所残留的麻醉药来源等等。
总之,是无所不用其极地,进行低调的大规模搜索。
把在家中坐镇指挥的权力,交给土豆仔他们,夏寰自己则由「网络」这方面的
追查下手。
他不能轻易把这个网址交给他人,然而光靠他一人根本不可能弄懂复杂的网络
IP或载点的搜索,因此他只能找上自己所知道的人当中,人脉最广也最有办法的人
——端木的帮忙了。
「夏老爷的行事作风还是这样犀利可怕,即便对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半点手下留
情呢!若非全面投降,否则就是赶尽杀绝,没有第二句话……」
端木拍拍夏寰的肩膀说:「这种色情网站的架设,多半是透过欧美的主机,要
从那儿追回到台湾找寻是从哪儿传送的,有一定的难度。注重个人与企业隐私的欧
美国家,不可能随意去搜检网络的,那是得经过很繁复的程序。即使政府间的交涉
都不一定能得到答案,只要外国政府不配合,就什么都别提了,更何况是靠私人的
力量想寻找,更是难上加难。」
「你的意思是,我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著时间过去吗?」
「别急,我没那么说。」端木拿起电话。「旁门左道自然得找旁门左道来对付。
我认识一名很有能力的骇客,我问问他能不能帮点忙。来,你把网址和密码给我。」
「不行!」想都不必想。
「夏寰,没有门牌号码,你希望人家怎么帮你?」
「我把门牌号码给他,那家伙不就可以不请自入地跑到英治的房间偷窥吗?不
行,我不允许任何人这么做!」
「那还是说,你宁愿四十八小时之后,夏老爷子呼朋引伴地叫来成千上万的人
上门看英治跳脱衣舞?」讲不讲理啊?这家伙!
猛一捶桌。「可恶!」
「现在你没有发脾气的资格,真正面对四面楚歌情况的人,是英治先生。你真
的想要救他,就别再啰哩叭嗦地展现什么无聊的独占欲了,现在你不忍忍,等到网
页真的被公开时,你难道能阻止全世界的人上网吗?」端木不假辞色地训斥了一番。
无话可以反驳他。他说得对、说得再正确不过了,但……心如刀割的,夏寰将
紧紧掐在手心中的纸团交了出来。可是,当端木要拿走时,他又缩了回去。
真是不受教的男人!端木一瞪,使劲地在堂堂「全宇盟」大哥的脑门上一拍,
男人这才乖乖地将东西放在他手上。事不宜迟地,端木埋首到联络工作中,打了数
通电话给他;满布在世界各地的计算机高手朋友们。
高手们当然不是每个都闲闲在家没事做的,有些不在家,有些不接电话,有些
则是现在另有要务。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愿意帮忙的,端木千叮咛,万交代不可让
网址外流后,挂上了电话。
「你振作点行不行?」瞥见整个人像空壳一样呆坐在旁的男人,端木搬来自己
的笔记计算机,将网址、密码输入。「喏,给你一份工作,好好地研究一下画面里
的房间,看能否有蛛丝马迹显示出他可能被关的场所在哪儿?」
「英治!」男人忽然像又活过来了一样,他紧扣住ip的屏幕,双眼吞噬著画面
中的人儿。
唉,看样子是没救了。要靠这个脑浆急得全部烧焦的男人动脑想拯救之道,或
许飞天还容易点儿。
不管自己与夏寰的交情如何,端木个人还颇喜欢那位俊秀、冷静的美男医师。
所以在这件事上能出力的,他当然想尽全力帮到底。不过……前景并不乐观啊!
连续几个小时始终盯著屏幕的夏寰,连一秒钟都不愿离开镜头前。实时视讯每
隔三十秒所传送的最新画面里,坐在一张单人床上的人儿大部分的时间都维持著差
不多的姿势不动。
他低垂著的脸,埋在曲起的膝盖间,偶尔会抬起头看看时钟,接著又回到原来
的姿势动也不动。
仿佛被强行剥去皮毛的动物,赤裸著身子的恋人,正承受著羞耻的煎熬,而自
己却什么事都不能为他做,夏寰对如此无能的自己,数不清诅咒了多少次。什么有
自信保护、什么最强大的武器,自己被人设计著往圈套内跳,还自鸣得意地以为有
多行,一切一切的愚蠢,为何得让恋人为他承担?!
「不!我等不下去了!」啪地合上计算机。
他X 的,结个婚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必再和死老头斗气,不能再拿英治做牺牲品,不管老头子推给他什么样环肥
燕瘦的女人,夏寰全部不在乎,他只要英治立刻从那个地狱中解脱!
「我要回南部去!」回老家,告诉死老头——你他妈的赢了!
「是吗?那么你从今天过后再也不要和英治先生见面了,你做得到吧?你们正
式地结束了、完了,再也不可以有什么藕断丝连。只要你是真爱他的话,你就会这
么做。」
夏寰拧著凶狠的眉。「这不用你管!」
「唉呀,难道你让他吃过这么多苦头后,还要在他的头顶上冠个「大哥的地下
老婆」的封号吗?你要让那么正直的英治先生,从「夫人」跌落到「情妇」,再从
「情妇」跌到「被遗忘的过去」、「遭始乱终弃」没人要的「老玻璃」的地步吗?」
「端木!」
全凭一股怒火操控,夏寰出手揍了端木一拳,男人向后跌坐到地上。居高临下
的夏寰咆哮地说:「就算我没办法给他名分,我也不会让他沦落到被人指指点点、
讥笑嘲讽的地步!我会让他过著和现在一样没有两样的幸福生活!我会保护他!」
捂著脸颊,端木仰起脸一瞪,冷嘲道:「保护、保护、保护,你要是真保护得
那么周到,今天的事莫非是白日梦?看清楚现实吧,夏、寰!百密必有一疏,唯一
不使英治先生受到伤害的方式,就是在明知那是错的时候,爽快地承认自己的错,
不要再死缠烂打地拖他下水!」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边揉著脸颊,端木边放软了声说:「你听好了。看清楚了,
屏幕里的那个人,看来像是放弃了吗?他有绝望的样子吗?他不是一直都在看著墙
上的时间,静静地等待著吗?他在等什么?他在等谁?他在苦等的,难道是要用你
们俩之间的分手换来的自由吗?」
「……」
端木拍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拥抱。「最苦的人都没喊苦了,你这个另一半却
撑不下去,要逃跑了吗?你做了所有能做的尝试,拗到最后的最后,真的别无他法
能换得他的人身安全的时候,再去投降,我想英治先生才能有理由原谅你的背叛。」
爆增的肾上腺激素逐渐冷却了下来,夏寰也还给他一个拥抱。「你是对的,我
总是冲动误事,尤其是和英治有关的时候。」
「没关系,我能理解。」
「刚刚……不好意思揍了你一拳。」
端木大方地微笑著,双手搭在他的双臂上。「没关系、没关系,这点小事我只
要——」咚!曲膝,使力撞上夏寰双腿间的部位,满意地看著夏寰额冒冷汗、口唇
发白地蹲下。他摸摸自己的脸颊说:「这样咱们就算扯平了,夏寰。」
「算……你毒!」
重回计算机前,夏寰发现英治已经躺著休息了。抬头一看,将近凌晨三点,也
就是说,到明天晚上九点还剩下最后的二十一小时。他已经没有多少能蹉跎的时间
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
管接到手下的报告,只好特别从监控的车子里,回到监禁著小汪与英治的地下
室中。不过他没打开欧阳英治的房门,他的目标是隔壁的问题儿。
正在屋子里面溜鸟儿,扭动著赤裸身躯献宝的男子,迅速地转回头。「看不出
来吗,既然我没办法保护英治哥,起码要跟他共患难啊!反正你们这种小人,一定
连这间都装了针孔摄影机吧?喏,这么喜欢看男人赤条精光,我就免费奉送啊!要
看给你看啊!给你看个够!」
耀武扬威似的,个头小小、口气倒很大的男人,将小麦色的裸体在管面前转了
一圈之后,还背过身去弯下腰,将屁股挺出来。
「我扭、我扭、我扭扭扭!」还搭配歌曲摇摆呢!
管祺难得地动怒了。
跨著大步,他一把揪住小汪的手臂。「你闹够了吧?再不停止,你会后悔的!」
「我怕你啊!恁伯不是被吓大的!」扯回自己的手臂,小汪咬牙切齿地说:
「你要我别闹的话,那把我关回去英治哥那间,我就保证不再作乱。」
「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小汪不甘心地撇撇嘴。几天前还对他万般服从、什么话都听命,原来这男人全
是演出来的。也是啦,人家从头到尾根本不希罕加入「全宇盟」,他只是把这整件
事当作跳板而已。
不甘心又能怎样?小汪抱著无论如何非要回英治哥身边不可的决心,忍辱地「
咚」一声,在他面前下跪。
管难掩吃惊的表情。
「我没筹码和你谈判,我求你总成了吧?拜托你,让我和英治哥关在一起!」
一磕头。
「你……为什么要为了那种家伙?!」心中那具早已倾斜、停止转动的齿轮,
发出嘎嘎的噪音。
「理由多不可数,我跟著夏哥、认识英治哥已有好一段日子了,他们当我是家
人、亲人,我也将他们当成大哥、大嫂。做人第一重要的就是承诺,我答应大哥一
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守在英治哥身边,如果连承诺都守不住,我还守护个屁!」
小汪低头对著地板说:「而且,和你正好相反的是……我也有个妹妹,当初如
果没有英治哥的大力帮忙,妹妹的病就不可能会好,说不定会死掉。你要报仇,我
则是要报恩。虽然你口口声声地说恨他,一副恨不能杀了英治哥好给你妹妹陪葬的
态度,可是我想更多更多的人会很庆幸你没杀死他,因为英治哥要是死了,也许会
有更多人都无法得救。」
小汪缓缓抬起头说:「你这个人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讨厌,觉得你是阴险小人,
但现在我倒不敢这么想了。因为一个阴险、自私的人,不会为了妹妹的死亡而哭泣,
不会那样疼爱自己的妹妹,不会懂得爱是什么……一想到你和我一样是个眼中只有
妹妹的傻哥哥,我忽然不觉得你那么冷酷无情又机车了。」
单纯、直率的眼。
对上心机沉重、阒黑的眸。
「说穿了,我就是个头脑简单的笨蛋,所以……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点人性,
要我跟你磕几百个响头都没关系,拜托你让我和英治哥关在同一间房吧!」
梅梅的小脸忽儿晃过管的眼前。
哥哥!哥哥最好了、哥哥最棒了!梅梅最爱哥哥喔!
逞凶斗狠的岁月,因为父母离异而让一名少年的心结冻起来。靠著打架兹事来
抒发内心堆积的暗黑暴力。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想破坏,喝酒、抽烟算不上
什么,与几个少年结伙抢劫、轮流性侵跷家少女的纪录,让他早早十三,四岁就进
了少年感化院服刑。
当他刑期服毕,已经不愿意再教养他的母亲,通知许久未曾露面的父亲,过来
接他返家。他那时才得知父亲再婚的事,而且自己多了个五岁的可爱小妹妹。她像
天使一样,在身边的大人们——父亲、母亲与继母,每个人都战战兢兢不知该怎么
接纳这个有前科的儿子时,以无私又包容的爱拯救了他。
他心头的冰块开始融化。
为了做个不让梅梅羞耻的哥哥,他开始改变自己,上夜校就读,戒除一切不良
习惯,不再与从前的同伴鬼混。三年后,跌破众人的眼镜,他以高分考取大学的法
律学系。父母喜极而泣,他们不敢相信儿子能有这样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一切似乎
都朝好的方向前进——直到梅梅被检查出罹患脑肿瘤的那日为止。
他再度被打入了地狱。
为什么?老天爷是如此的不公平!假如为非作歹如他,都能厚颜无耻地活在这
世上,为什么梅梅非死不可?既然这样,他也不希罕与老天爷打交道了,反正天底
下多得是不公不正的事,他没必要遵守什么社会道德与良知活下去!
梅梅的医疗官司审判败诉后,管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离开家,到现在都不曾再与
父亲或母亲联络。
对于爱、对于情,他都不再渴望了。
能够填满他的心的东西,只有无止尽的野心。「文龙堂」老大就是看中了管够
狠、够毒的手段,以及贪婪的野心,而收容了他。
「拜托你!」
管不知道为什么梅梅的脸会和这家伙的重叠在一块儿,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有著
阳光温暖的味道?是因为他们都同样轻易地就能对人付出全心的信赖?或是他们从
不胆怯于表达自己的爱?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但他好想要撕裂这刺眼的阳光,毁灭这骚动著他冰冻三尺心的温暖!他想……
管忽然弯腰扣住小汪的手腕,拉著他往房间那头的单人床走去。
「你、你要干么?」
一语不发的男人,动手脱下外套。
「喂!你干么学老子跳脱衣舞啊?没人想看,好不好?」
当管的衣服一件件落地时,再迟钝的小汪也嗅出了不对劲的味道。他找寻著能
离管远一点的地方,可是管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拉回到床上。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黑
色三角底裤,勉强包裹住越来越胀的火热,管意图明显地顶住了小汪。
「你、你是哪根筋不对了啊?为什么突然……?喂,住手!你这个死三白眼,
你别乱来!」
管冰冷地望著他说:「你不该帮他求情的。你越是帮他,只是越令我愤怒而已。
我的这股愤怒要怎样平息才好?是你点燃的,就由你来消灭吧!」
小汪浑身僵硬,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著。「不要、不要、不要……」
……奈何一切,为时已晚。
------
四月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