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座座精雕细琢的烛台纷纷点燃,映着一面面落地大镜,遍洒灿烂缤纷的光
华,以光可监人的原木地板为舞池,一对对倩影优雅地舞动着。这是此艘客轮上
难得的盛大舞会。所有宾客都盛装出席了,就连船长都穿着一身隆重的标准制服
上场为大家开舞,他搂着王苹的腰,领着她旋转过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另一端受着众人属目的天生佳偶。
美丽俊俏的勾烨一身黑色正式的燕尾服,高大挺拔的身形是任何女人幻梦中
的化身,他熟练高雅的舞姿就像是为了跳舞而生。同样高挑美丽的另一半棗段晓
中一身纯白迷人的晚装,仅在腰际别着一朵艳丽绽放的兰花,那份飘逸出众的气
质,也令全场所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淑女们望尘莫及。
这一对郎才女貌的美丽搭档,无疑是全场目光的焦点。
“船长,我可以有一个请求吗?”王苹娇声地问道。
见她最近三天来安分多了,照他所要求的,远离了勾烨夫妇,船长心里也很
愧疚自己前几天对她那么坏。出于补偿的心态下说:“当然了,只要是你的请求,
我一定会答应的。”
“请你等一下邀请勾烨夫人跳舞,我想与烨哥跳最后一支舞。”
“这……”他才在心里称赞她表现良好,怎么现在又。“你放心,我不是要
找麻烦的。”王苹的眼脸,以颤抖的哭声说:“只家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
这一次我是一下子听到烨哥结婚没办法接受,才会闹出那么糗的,我自己现在也
很后悔啊!如果你不让我找个机会向他道歉的话,我……我会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我自己的。”
“苹苹。”该相信她吗?
“拜托嘛,我保证,我只是祝福他和嫂子百年好合而已阿!她抬起一双泪光
闪烁的大眼,乞怜地说:”相信我这次,不会像上次那样给你和烨哥为难。“
禁不住她这样苦苦哀求,船长只得弃械投降了。“好吧,那就一支舞,不能
再多哩!”
“谢谢你,丹尼尔。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乐曲转为慢步华尔滋时,船长将王苹带到勾烨与晓中的身边,他向晓中弯一
下腰,“我有荣幸与夫人共舞一曲吗?”
晓中讶异地扬了一下眉头,然后接触到船长那请求的目光……“我的舞跳得
不好喔,船长。”她将手交给了船长,“万一踩到你,千万要原谅我。”
“美人踩到脚,就算痛也是种幸福。”船长微微一笑,“尊夫人暂借一下了,
勾烨。”
以一微躬身做回答,勾烨注视着晓中与船长舞入池心。
“你不请我跳吗?烨哥。”王苹站在一旁嗔道:“站着很无聊呢!”
“我想休息一下,如果我让你感至无聊,我相信会有许多人乐意与你跳舞。”
“这么冷漠无情吗?烨哥。对我这位知道内情的人,不该这么冷漠吧?那么
我把你和小嫂子的秘密说了出去,也没有关系吗?”
调回了目光,勾烨皱起眉,“王苹,你并不爱我,何苦费心编这些威胁的话,
你想要的,不过是独占我。可是这一点,恕我无法办到,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玩
偶或是收藏的对象。”
“这可不是威协噢!我全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你们的秘密,呵呵呵,如
果我把这事告诉张总捕头,不知道会如何呢!”王苹靠向他,抚着他的唇说:
“给我一个贿赂的吻吧,好久都没有尝到你热情的吻了。”
“你知道些什么?”他目光化为冷冰。
“全部。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骗局,我知道你们完完整整的事。”
她真是全部都知道吗?勾烨眯起眼来,王苹走火入魔的脸上充满着如假包换
的喜悦,或许她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过来。”他拉着她的手,大步走出舞厅。
晓中恰巧看见了那一幕。为什么勾烨一脸严肃冰冷地带着王苹离开呢?发生
什么事了?从他的脸上她见到勾烨前所未有的酷寒,这在向来一派轻松满不在乎
的勾烨身上是很少见的一号表情,晓中与他相处这些日子下来,始终未曾见过他
这样……可是她的直觉也警告过她,勾烨慵懒态度下潜藏着一双足以将敌人撕裂
成碎片的猛兽,他控制得很好并不代表不存在。
王苹到底和他说了什么,让那只猛兽蠢蠢欲动呢?
为何她竟如此忐忑不安?
“怎么了?”船长见她不专心,关心地问。
“我头好像有点痛,想休息一下。”祈祷还来得及,别让王苹死在兽爪下。
“原谅我匆匆告退了,船长。”她提起裙角,赶往他们消失的方向。
勾烨推王苹进入他黑暗的房内,将门关上。
“呵,怎行突然这么迫不及待起来了呢?”王苹毫不客气地坐到床上,双手
撑在柔软地床垫上,突出她傲人的身材,“你把老婆丢在舞池也没关系吗?”
“废话少说。”他冷冷地说:“你知道什么,全部说出来。”
她果然握到一手好牌,现在她要用这手牌让他跪在她的脚下,乞求她。“要
我说可以,除非你先……过来……吻我。”她朝他勾指头,抛媚眼笑道:“用以
前那种热情无比的吻,融化我。”
冷哼一声,他反而坐进了床边的沙发椅内。
“不要?这样行吗?”王苹见他那依然高高在上的态度,更加心荡神驰了。
她要他,马上就要。她从床上爬起来,“瞧你把我逗弄什么程度,我的身体在发
热,烨。你越是表现得高傲不屈,我就越想要你!”
“王苹你疯了。”他拨开她尖锐的指甲,受不了她以长指甲刮他的脸。
她趴在地上,面对着他大张双腿,“我是疯了,为了你而疯,你绝不能离开
我,烨,否则你一定会后悔莫及的,我会把你的任务搞砸,让那不要脸的残人葬
身在这艘船上。”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地从他的脚爬上他的身体。
“我有什么任务?”他必须先确定她知道多少。
捧住他的脸,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的唇角,“占有我吧,烨。”她低下头,
吞噬他的唇,疯狂咬着他,吸吮着他的唇。
勾烨没有阻止她,但是没有丝毫的反应。对他而言,王苹这种程度的疯狂并
不是陌生的,他早已习惯自己的外表所招惹来的各种麻烦,而他也早就学会应付
这类人的办法。不要给他们任何反应,就是最佳的反应。
过了许久,她终于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在他不合作的情况下引燃他的欲火。
“好狠,烨。你竟连回吻我都不肯?”她趴在他胸前,解开他衣扣说:“我就不
信你不想要,你和那女人不过是假夫假妻子罢了。难道,你已经和她上过床了?”
“呵呵,我不是说了吗?人家什么都知道。我不止知道你们是假夫妻,我还
知道……她就是' 七月' !”她皱起眉头,“好痛哩!你掐我的手做什么!”
“你胡言乱语什么,晓中可是女孩,和什么' 七月' 一点关系都没有。”不
可能,王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怎么会把' 七月' 与晓中联在一起。暂且别惊慌,
王苹无法证明这一点。
“省省吧,烨。我听得一清二楚,当你和她亲热的闲话家常时,我就在一旁。
可是你没注意到我,你眼里只有那个粗线条的男人婆,没有其他人存在。所以我
全部都听到啊,你要护送她到香港的任务,你和她假扮夫妻,她现在是受到通缉
的革命党,她就是' 七月' !你们两人亲口说的,现在否认也没有用。”
一切真相大白。没想到王苹会偷听到他与晓中的论话。他的确太不小心,竟
没有事先注意身边情况。这么说来,当时他有那种不舒服的被偷窥感,就是因为
王苹在场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烨。”她的身体再度贴上他,娇声笑道:“我怎么会害
你呢,对不对?为了你,我什么都会答应你,可是你……也不要忘了人家的存在。
我这么听话,你总要给我点鼓励吧?”
他沉思中的脸庞,俊美的有如画一般,王苹不觉看傻了。接下来如画似梦的
他对她展开的抹扣人心弦的笑,冷漠、绝美,不属于这世上的笑容。那是……穿
透形体,死神的笑容。
修长的美丽的指尖碰到的颈子,冰冷的毫无生气眸子望进她的双眼,“王苹,
在组织里面,一旦外泄的机密,就像是断线的风筝,对于它将飞往何方是无法掌
握的。
唯一能把机密留住的方法,就是消灭那只风筝,你明白吗?“
“你……你……你……”寒颤打从心底而起。他要棗杀了她。
平日性感的唇弓成冷冷的笑,“你有什么要想说吗?”
他要她交代遗言,他会杀了她!王苹摇摇头,连倒退的力气都没有。
指尖缩起来,一寸寸缓缓地收缩在她的喉咙处,“现在你该明白,到处炫耀
自己听到的秘密不是件聪明的事,有时候,避而不谈才是聪明之举,反之则会招
来杀生之祸呢!”
不,她要死了,她会死在他的手下!“你……你不是勾烨,你是魔鬼!”
“勾烨,不要。”
门忽然被打开,晓中站在门外,看着那一幕让她心谅肉跳的景象,而王苹看
见救星般地大声叫着“救命!救命!”勾烨刚一放下双手,她就夺门而出,跑得
像是背后有鬼在追,连回头勇气都没有。
“这下可好、前功尽弃了。”勾烨低喃道。
“你说什么呀?”晓中生气地走进来,砰地把门关上;“我还拼命祈祷这不
是真的,想不到我的直觉再次对了。
我不是故作清高的卫道之士,但我有自己的原则,除了在起义时正式进攻交
战的场面,那些不可避免的生死关头,我是绝不会残害任何人的性命,更不会为
了要保自己的命,就教别人为我送命。所以棗“
“闭上嘴,现在分秒必争,没空和你为这种事辩论。”
他捉起她,“快回房去整理你的行李。这回不用带什么漂亮的服装了,越简
便越好。”
“你以为我还会想和你这种杀人凶手一起行动吗?
简直难以置信嘛!“晓中此刻义愤填膺,”我无法再信赖你这种人了,' 八
面玲珑'.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别把我算在内。“
“偏偏挑这种时候与他作对,勾烨真想捉着她双肩摇晃,晃出一点理智。”
去整理行李,否则就算要我用扛你出这艘船。“
“你大可试试看。”她不让步地瞪视他。
“很好,我会的。”勾烨动作迅速地找出行李袋,将自己的衣物简单地塞入
袋子里。如果可以,他会把她也塞进去,省得麻烦。当他收拾好,看见她仍双手
叉腰,气乎乎地站在原处,那种择善固执的姿态,什么火气都发不出来了。
“我只问你一句话。”勾烨冷淡地说。
晓中心里早预备好答案了,他若是要问她要不要跟他走,她一定会一口说
“不”。
“我会是滥杀无辜的人吗?”
“你没有打算要杀她?”
“换作你是我,她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你会做什么选择呢?杀还是不杀?”
“有第三个方法啊!”晓中急忙说:“可以赫唬或警告她,让她乖乖保住秘
密,不见得非杀她不可。”这时,她发现自己的回答不正也是刚刚勾烨举动嘛!
所做的事,他那赫人的面孔,掐住对方的行径,或许都是……
“你真的没有要杀她的意图?”她非得做最后的确定。
“若是我有意图要杀她。会挑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做吗?你认为我像是哪一种
笨蛋?杀人会不在乎让人知道的那一种吗?”
“我误会你了,抱歉。”晓中愧疚的说。她太自以为是,认为只有自己高尚,
其实她才是最卑鄙的人,把他人视为恶徒。
“愿意走了吗?”
“当然,我马上去收拾东西。”
勾烨看着她迅速离去的背景,微微苦笑。率真不忸倔,反应迅速聪慧过人、
与众不同的正义感与善良,任何一点都像散发光辉般的星子吸引着他。光是发现
的这些,勾烨已经越来越难想像当任务告一段落后,那不可避免的,他们俩分道
扬镳的日子来临。
“救命!救命!有人要杀我。”
王苹没命地往前跑,撞倒了人也没发现,她与对方同时跌坐在地。当她定睛
一看到对方是张总捕头后,立刻捉住他的手臂大叫说,“快,快点救救我!我就
要被杀人灭口了,你一定要保护我。”
“哪来的疯女人呀!”张总捕头一脸恶心地甩开她的手,“像八瓜章鱼似的,
快点把她给我拉开来。”他吩咐左、右的手下道。
“你不是捕头吗?你应该去把坏人捉起来的,你看,我这儿还有他掐的痕迹,
你快去把他提起来,否则我就会被他杀了。快一点!”
“真倒霉,为什么我会碰到到这种歇斯底里的疯婆子,我以为大部分的疯子
都留在上海上,哼!”他看着两名手下将她拉开,好不容易能爬起身。“将她撵
走,别让我再看到这疯婆子。”
“你这笨蛋!”王苹脱下高跟鞋朝他扔了过去,“难怪他们明目张胆在你眼
前犯罪都找不到她的,笨蛋。”
“哪呢?(什么)你这疯婆子,竟触我霉头啊!”张宗玉以中指对着她鼻尖
说:“说什么我捉不到七月,七月在这艘船上,你是痴人说梦还是白天撞鬼了你!”
“我没有说谎,我亲耳听他们说的!”气死她了,差点被杀死,好不容易九
死一生的捡回这条命,结果这个胡涂大笨蛋竟把她当成疯子。这真是她这辈子最
倒霉的一大,“你不知道,七月就是段晓中,她假装成勾烨的新婚妻子,打算瞒
天过海抵达香港,就只有你这个笨蛋还不肯相信我。他为了不让我泄密,刚刚在
他房间差点将我掐死,要不是我逃了出来,现在我已经成了不会说话的死人了。”
“……”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了整整三秒钟后,船舱爆一阵狂声。“哇,哈
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我……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张宗玉狂笑不
歇,“七月是个女的,哈哈哈哈。”
“不要笑,我是说真的!”
张宗玉笑得连眼泪都跑出来了,“我说你疯子还生气,告诉你好了,七月不
可能是女人。哪有女人可以那么厉害,不仅是策划了整个' 屈原节起义' ,他一
个人就连连击倒多位武功高强的护院,烧掉了多少间火药库,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你认为做这种事的人,可能是个女人吗?别再胡说八道了,快滚吧。”他看了她
一眼,“喔,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编这种谎话了,是不是因为她抢了勾烨,你出于
妒嫉所以这么说啊?哈哈,别以为我们差爷好愚弄,笨女人。”
竟……竟侮辱她!“我是不是骗人,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王苹咬紧外牙根,
“你总有这犯画像吧?快点拿出来。”
“每位官差身边都会随身带着逃犯画像,毕竟在缉拿领赏时,才会有所依据。
张宗玉嘻笑一下,”喂喂,你想拿这画像作什么?“该不是拿票撕了它做报复吧。
假如你这么做,我可会依毁坏证物的罪名将你称移公堂喔!”
“少废话,我碰都不会碰它一下。”王苹瞪他一眼,“拿着画像跟我到我的
房间里。”
“哟,有意思了,想叫我们到你房里做什么?”
“罗里罗嗦的,像不像个男人呀你!”她扭头往房间走去,“如果你还想捉
到七月,就到我房间来。否则,我要是真的被勾烨给杀了,我一定会变成冤鬼纠
缠你们这些笨人不放。”
左、右两名手下看着张宗玉搔头生气的样子。“总捕头,现在要怎么办?”
“笨,不用问也知道。”
他们互视一眼,这么说,总捕头是不相信这女人的话,准备打道回房吧?
“还不快些跟上去瞧瞧!”张宗玉叫道。
真的是棗不用问也知道吗?
虽然有些生疏,但是王苹凭藉着自己早年曾学过两年画的经验,以及那口不
服输、被人误指为疯子的气,挚起毛笔画了下去。一开始失败了两、三张,但是
终于让她画好了一张。
同样一张被通缉的脸,只是更改了“他”的男性穿着打扮,并且换上一套女
性的服装,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跃然于在纸上。
“怎么样,看到这张画,还不能让你们相信我吗?”
三名绿衣表情各异,但都指着画大叫:“这……这太像了!”
“居然会有这种事?那么漂亮有气质的女人,竟会是恶名照彰的逃犯,七月!
' 他' 男扮女装骗过了我们!”张宗玉提起画大叫:“快点千万不能让他们逃了!
告诉船长,把船给我停下来!”
他们夺门而出,留下王苹嘴角冷笑地说:“我总算是报仇了,勾烨。你竟然
想要我的命?好,那我也宁为玉碎,谁也别再想得到你,你就永远在地狱为你所
犯的错误哭泣吧!”
勾烨背后窜起一阵凉意。
“怎么了?”晓中见他脸色不对,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扯扯唇,勾烨领着她的手走出象迷宫般的客舱层,来到上层甲
板处,矗立着巨大的船桅杆,到处都是满着各式缆绳,“我记得救生艇是在船两
侧,应该满明显的才对,我去那边找找,等我一下。”
望着他脱下燕尾服后仅着衬衣的宽大背影,晓中心里直感到抱歉。都是她的
错,从一开始不信任他,总是给他招惹麻烦。但是勾烨不但没有抱怨过一句,还
始终如一的积极为她寻找后路,补错误。她根本不值得他这么好的对待……
笨呐!她在想什么,勾烨只是为了圆满达成任务,对她的容忍当然也只是为
了这一点。这和私人的情感一点关系也没有,和“她”是谁也无关,如果今天换
了“六月”或是“五月”,他也一样会这样认真的协助他们的。她相信。
不要再婆婆妈妈喋喋不休了,她再不用用脑筋,岂不是又要连累了他,害他
陪她一起受罪吗?
“晓中,过来这边,我找到了。”勾烨的声音从船甲板的那一头传来。
“嗯。”晓中忙提起行李袋,向前走去。
砰!夜空传来一声类似炮竹的声响,紧接着,晓中只觉得自己小腿上一阵剧
烈夹带着火烫的疼痛,就像有人在那一瞬用火穿过她皮肉……蓦地,她右腿不禁
弯下去,整个人也倒了下去。
“晓中!”勾烨看见了那一幕,也看到了冒烟的火枪简,以及手持着凶器的
人棗张宗玉。
“嘿嘿嘿,你的狐狸尾巴该露出来了吧,' 七月'.想不到你会假装成女人,
我还真被你给骗得死死的,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老天爷有眼,让我上了这艘
船,他就是要我亲手将你逮捕归案的,放心,我不在这边杀你,我要将你活捉到
上海去,好让大家瞧瞧我这张总捕头的厉害。”
好痛,痛得她快晕过去了。晓中逐渐迷蒙的视线中,唯独清楚可见勾烨那双
凌厉痛苦的黑眸。不,不可以……勾烨!她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可是她觉得他
那双眼眸里的痛苦比起她真正感受到的,还要千倍万倍不止。
快逃啊,勾烨,她不是说过吗,她不要他冒生命危险来救她!
“对了,还有你,勾烨。”张宗玉冷笑说:“这下子论你这八面玲珑再怎么
长袖善舞,也逃不出我的掌心了吧?
我要以乱党共谋、窝藏逃犯的罪名,将你送进衙门天牢里,让你尝尝终生不
见天日的苦果,哈哈哈。“
“你们。”他吩咐手下,“去搜那家伙的身,看看他有带什么武器,勾烨,
你给我乖乖的别动,否则我这柄爱枪可不知下一个会瞄准谁喔!说这定我会让那
' 七月' 脑开花,懂了吗?”
“快……快走!”晓中努力以她丧失意识前的最后一口气,“不……要……
管我。”
杂沓的脚步声越过她,朝着勾烨而去。
为什么不走,你这个笨蛋!晓中怀抱着这最后一个念头,昏沉地进入黑暗之
乡。晓中!勾烨在心里狂吼。她昏迷了,他知道,当她说完最后那句话,头再也
支撑不住地垂到地上时,他就晓得她痛昏过去了。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因为接
下来的事,她就不需要知道了。他看着晓中右小腿上的枪伤不断地流出血,染红
了她黑色裤脚,心里愤怒的的黑色熊火也随之高涨。
“哟,那是什么眼神,像要吞了我似的。”张宗玉挑高眉头,“没想到你也
有这样的一天吧!嘿嘿。”
“总捕,全搜出来了,在这儿。”绿衣将两柄外国精铸枪与一柄昂贵的金柄
小刀放在甲板上。
“嗯,找到不少好东西。”张宗玉将枪交给手下,“喂对准地上那家伙的头,
听见没有。至于我,想陪这家伙好好玩玩,把他给我架起来,快!”
一名手下拿枪指着晓中,另一人则从背后架住了勾烨。张宗玉摩拳擦掌地说:
“我,早就看你这张脸不顺眼了,现在你落入我手里,就算是阎王爷也得等你爷
爷我玩高兴了,才能够接手。哼,劝你把牙根咬紧一点吧!”
砰地,拳头击上了勾烨的腹肌,张宗玉红着双眼,砰砰砰众发出数拳,勾烨
都毫无哀号的接下,一拳击中他的鼻头,流下了鲜血,另外两拳则让他的双眼分
别陷入黑紫的效肿,唇也裂了,齿间鲜血淋漓。连打了十几分钟后,张宗玉终于
往了手。
“呸,当好汉是吗?”不肯叫。没关系,等我们回到上海,我再好好用刑具
伺候你。“他命手下松开了勾烨。”拿绳子将他邦好,去叫船长来,告诉他们要
借用船舱和他的房间来看守犯人。只有船长室够大,能让我们轮班看守逃犯,知
道了吗?“
他踢了踢勾烨,“哼,有一只伤狗在我手上,这只病猫就连动根小指也不敢
动。我看' 八面玲珑' 干脆改名叫' 八面楚歌' 算了,哈哈哈!真爽!”
张宗玉蹲下身子,捉住他头发抬起他的脸。看着勾烨那张被他重新整型过后,
凄惨的模样:“你也有今天,勾烨,像你现在这样子,丢到路边都没人要,哼。
和我作对!
包你没好下场。“
想不到勾烨的唇角边竟漾着一抹笑。太可恨了,张宗玉松开手站起来,“不
要以为这样就算了,以后,我照三餐打你,打到你求饶为止。”
哼,勾烨吐出口中的秽血,这点小伤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他早就过了肉体锻
练的期间,外面的人看他外表以为他是秀花枕头,其实打从重年起他的父亲便为
了他那过于漂亮可爱宛如小女生的外表而担心,以为会造成勾烨不够男孩子气概。
所以从他三岁起,他便天天过着武 道、剑术、骑马与枪术等等训练课程。
普通人难以想像的艰辛缀练,他都熬了过来,虽然容貌随着年龄增长,像是
恶作剧般的更加出众美丽,但是他浑身上下的每寸肌肉可都是结结实实的锻练成
果,没有一处不是身经百战过。凭张宗玉那点功夫想让他吃苦,还不够看。
接下来的问题,反倒更需要他慎重思考棗如何带着昏迷的晓中离开这里?她
腿上的伤一定会造成极大的不便。
船医为晓中取出小腿上的子弹,由于手术过程中,她一直是昏迷高烧不退的
状态,所以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了,因为手术的疼痛将不会存在她记忆中,船医
缝好她的伤口,并且以干净的崩带包裹起来。
“这三天是观察期,只要伤口是干净没有发炎,那么愈合的速度就会很快。
但是万一遭到感染,还是需要到设备较好的大医院去进行清除伤口手术,否则会
很容易有生命危险。”
这么说来,起码有三天不能移动她,勾烨被绑在房间另一端的椅子上,这是
张宗玉的意思,故意要他不能躺着睡,连饭也不打算给,喝水也只有一天三次,
摆明要让他吃足苦头,以泄心头恨。勾烨的不以为苦,越是让张宗玉生气。
头一天的十二个时辰过去了,晓中除了发烧时不断的发呓语外,丝毫没有清
醒的迹象。
第二天,王苹跑来了,“烨,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好可怜喔!”她假惺惺
的嗲声让勾烨反胃得几乎要吐出来,为什么以前他会觉得这样的女人很方便呢?
他真是愚猪,世界上有像晓中这样纯洁正义的女孩子,也有像王苹这样自私自利
眼中只有自己的女人。他在心中向老天爷说:别让晓中的伤有任何后遗症,那么
他这辈子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盲目于无意义的男女关系间,纯为了发泄或是
调剂无聊的生活,与众女周旋了。
第三天,船医再次检查手术后的伤口。“很好,很干净,没有什么发炎感染
的迹象,幸好这阵子天气干燥不那么潮湿,否则在海上一旦引起发炎,那真是什
么药都没有用了。”
勾烨大大松一口气。
“她应该就快醒了,醒了以后再叫我过来看。”
张宗玉哼了一下,他没错过勾烨眼中喜悦的神采,“不要以为' 七月' 醒了,
你们就有机会可以逃,从现在起,每天原本一人轮班,现在起我会教两名手下全
待在这边看守你们,只要你们有人蠢动,我就各喂一颗子弹给你们。”
午夜的时分,有人敲了敲船长室的门,绿衣起身开门:“是谁?”
“我是船长身边的小颇,他要我送两碗汤给两位辛苦的官爷们,辛苦你们为
咱们看管两名如此罪大恶极的歹徒,希望这消夜能让你们醒醒神,填填肚子。”
“嗯,替我们谢过你们船长。他设想真周到。”两名绿衣高兴地收下汤,门
再度由内锁上。一坐上桌,他们迫不及待地享用起佳肴。汤一下子就见底了。
其中一名绿衣看了勾烨一眼,讽刺地笑道:“嘿,真对不住喔,大哥。虽然
你三天没吃,但是那汤可真是好喝,没留一点让你闻香,真不好意思。
“小六子,何必跟犯人说话,小心官爷宰了你。”
“说得对……咦……你啊……怎么……阿哈……
有两个!“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伸了伸腿。
“呼哈……你……你胡说什呀!”另一人也开始打起呵欠了。“奇怪,我怎
么一下突觉得好想睡,小……小六子……喂,你不能睡,你睡的话……呼哈……
那我……会挨……
眨眼间,人都倒下去了。勾烨扬起一眉,看这样子,这两名绿衣被人下药而
不自知呢。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那他也不能继续坐以待毙,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勾烨反转了一下绳索,努力地挣脱椅子,倒向桌上的烛火台,得忍耐烫热的火烧
灼到皮肤一下子,但烛火烧断了绳子,他获得了自由。
几天没有活动筋骨,重获自由的感觉真好。
“有人听得见我吗?里面的人?”
舱门外传来小声的询问声,似乎不想惊醒熟睡的人,勺烨也有同感。他跨过
两个睡得像死猪的绿衣,“谁在外面?”
“是你吗?勾烨先生。”外头的人低语,“你能不能想办法开个门?我知道
你被绑住,可是我们在外面无法打开门锁,如果你能开门的话……我们就有办法
救你们了。”
开门事小,勾烨撤开门的内栓木。“是你,二副。”
“你是怎么……?”他呆呆地看着站在门内的勾烨,然后就看到地上烧断的
绳子。“直厉害,这样也能逃脱。”
“这是你们船长送的,还是你?”
二副点点头,嘘声说:“不要吵到张捕头。汤是我们船长吩咐送的,我来协
助你和七月到救生艇,船长正在那里等着,我们为你们准备好一艘救生小艇子,
马上就能离开,这三天一直停靠在港口内,听说等七月一醒,张捕头就会教陆地
上的人上来将你们带走,所以现在是离开的最后机会。”
“你们为何要帮我们?”
“大家都是中国人,船长虽然是英籍船长,可是他很敬重革命分子,他认为
七月这样的人是为了新中国的在努力,值得帮忙。当然啦,和霁月老板也不无关
系,他曾经有提过你和七月的事,我们在跑这趟船时,他就已经下令要全力协助
你们了。”
不知不觉间欠了这么大的人情,真伤脑筋。勾烨在心中叹道,算了,现在没
有他们帮忙也不行。
“……唔……不……不可以……快逃。”床上的人儿突然传来说话声,“快
逃……够了,勾烨!”
当她睁开眼时,映入她眼帘的,就是勾烨那张形容憔悴的脸。“欢迎回到这
个世界,晓中。”
“勾烨…勾烨?”她想抬起手,欲深感无力。“怎么了,你,病了?”
“小傻子,是你中弹了,不是我生病。”他握着她的手到唇边,“怎么样,
觉得哪里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骗人,她明明觉得他脸上的伤比她多得多了。回忆慢慢回到她脑海,她倒下
前听到张宗玉的话……“你挨揍了,是不是?他把你打成这样子?”
“那不重要。既然你醒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他温柔地摸摸她的
头发,“你刚从昏迷中醒来就要搬动你真是抱歉,可是此地不宜久留。”
“我没关系。我……可以的,噢!”晓中艰难地爬起身,但是使不上力,又
倒回枕上。
“不用逞强,我会抱你去。”勾烨小心地不去碰触她伤口,缓缓地将她抱起。
“麻烦你带路了,二副。”
拎起油灯,那人点头说道:“请随我来。”
在勾烨的怀中,晓中安心地靠在他胸口,不论他们要去到何方,她都相信他,
在这一刻,她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早已经毫无疑问、毋庸置疑的棗爱上了勾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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