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号外、号外,最新一期的八卦李葳报已经出刊了,如果错过这期,你们一
定会遗憾的,根据本报驻香港特派员报导,上海大二少又减少一名单身汉罗!最
热门的世界婚礼将于今天举行,' 八面玲珑' 情归何处,请大家一定要看' 八卦
李葳报' 一份只要十铜钱,谢谢!谢谢!”
“我要买,我要买!”
“老板,给我一份,谢谢!”
抢得最新一份报导,他快马加鞭地跑过三、四条大街,冲回了“东方之珠”。
“不……不得了呼,帮主、帮主夫人,外面的人都在传言说……说……啊,
我快渴死了,水!”
红子菲亲自奉上凉水一杯,“喂,别卖关子,快说快说,快点告诉我外面又
有什么新鲜事发生了?最近真是无聊透了。”她兴致勃勃,睁着一双骨碌可爱的
大眼,不输一只好奇猫。
咕噜咕噜的喝下水,“是的,帮主夫人。我见到的人都在传说,勾烨他……
他在香港结婚了,对象还是一位煤矿大王的女儿呢!”
“呵呵,这个写报纸的人是疯子要不就是骗子,勾烨怎么可能结婚呢?”子
菲哈哈大笑说:“我亲亲老公派他护送' 七月' 到香港去了,他是去香港办事,
不是去结婚的。
我就不相信那个比鳝鱼还狡猾的勾烨会那么容易就结婚,不成不成,他不能
结婚的。如果他结婚了,那我以后要找谁开心,找谁陪我开玩笑啊!“
没错,少了“八面玲珑”未来想要恶作剧时,就不太容易找到乐意与她“为
虎作怅”、“为非做歹”、“志同道合”的伙伴了。
越想越不对,子菲将那纸捏成一团的小报拿来重新读过,“这篇报导如果是
真的,那就大大不妙了。”
“什么事大大不妙了?”
子菲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亲爱的老公,“太好了,勋,不得了了。有一件
悠关你老婆妻子、休闲娱乐生活的大事发生了。”
“易言之,就是你专门作弄人的又少了吗?”
“嘿,知我老老公也!”子菲将报纸塞到他怀中,“快点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勾烨不会真的要结婚吧!他如果也变成' 妻管严' 俱乐部一员,那我又少一个可
以恶作剧的对象了。我已经听到我血液的恶作剧虫在哀号的声音。
既然勾烨和你情同兄弟,你一定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罗!
告诉我,他没有结婚。“
“关于这件事啊……”都勋神秘地一笑,走进了办公室。
就像勾上的小鱼儿,子菲紧张地跟着蹦跳到他身旁,点着他要答案。“快点
告诉人家嘛!你如果不告诉我答案,我这一整天都坐立不安的。”
都勋揽住她的纤腰,让她坐到腿上,溺爱地亲吻她香嫩的萍果颊。“勾烨知
道你这么关心他的婚姻,想必会十分感动的。”
她噘起唇,“你没听过' 好奇杀死猫' 这句话吗?你想害我好奇心得不到满
足而死吗?”
“你就是这样急性子。”都勋摇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电报。“你自己看吧!
我今早才收到的消息。”
电报上只有简短的两句话:我结婚了,明天将会回到上海,烨留。
“啊,怎么居然是真的!”子菲失望地垂下双肩。“看来我必须接受事实了。”
“不要太难过,知道吗?”都动会很乐意在夜晚来安慰老婆。
“算了!”子菲一扫阴霾的表情,改而笑吟吟的说:“说不定他老婆比勾烨
还会玩,那我不是又多了一个玩伴了吗?哈哈哈。我担心什么,老天爷会给我一
个交代的,哈哈。”
都勋对于娘子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速度,也不禁长叹一口气。谁教他就是喜
欢这样子的她呢!唉!
圣洁的教堂里,洋溢着为新人祝福的金色光辉,透过拼花玻璃窗映在长廊里
缤纷的虹彩,就是幸福的颜色。
“段晓中,你愿意接纳勾烨为你这一生的丈夫,不论生老病死,一辈子服从
他、支持他并且爱他,至死不渝吗?”
这不是在梦中,她真真确确地站在这儿。听着神父为他们俩证婚,而只要她
回答出这一声“愿意”后,她就真的成为勾烨名副其实的妻子,不再像以前那样,
做一对假戏鸳鸯了。
这一个礼拜过得简直像梦一样。从她接受了勾烨的结婚提议后,段家上上下
就有如进入一场准备婚宴的恶梦里头。张罗请贴、宴客名单、场地、宴会菜单,
到结婚典礼行场地的安排,以及购买婚戒、结婚礼服的制作,一切的一切,从大
到小的细节,足以累垮一个健康的人。
现在,她就站在这里,他站在她的身边,一身洁白的燕尾服,没有男人能比
他更俊美、更挺拔,他可以是任何女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但他却愿意为了她…
…站在这边誓言爱她、敬她一辈子,她将是他唯一的妻子。
她可以这么自私吗?
晓中的回忆不禁回到一个礼拜前的那个夜晚。
“我们,结婚吧!”
她无言以对。一半的她高兴的要飞上天,另一半的她还在彷徨,他为什么突
然又向她求婚了?他想通了,他觉得不能没有她吗?
“我和你父亲谈过了,他认为你继续从事革命太危险,而婚姻是他们唯一确
保你不会从事危险活动的法子。
所以不管这次你再怎么抗争,我想他都一定要将你嫁出去为止;他说,如果
我们俩情投意合,他也愿意祝福我们,让我们结婚。“
“这和父亲有什么关系!”她那一半飞上去的心儿,又坠了下地。
“我不会阻止你追求理想的。”勾烨严肃地说:“我不会像你父亲一样,限
制你追求你心里认为值得追求的人生价值。我和你结婚,为的就是给你自由。我
想看……热情为生命付出的晓中,而不想看到被困在金丝笼里的你。所以不管你
想做些什么,我都会给你自由的。如果你相信我,我们就结婚吧!这样子,对你
和家人而言都好,你不需要破坏父女关系,也能拥有自由。”
“烨……”吃惊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整个都痛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么做对你一点好都没有。”娶她为妻,对他来说,竟是要让妻子自由?没有一
个男人会做这种事的。
他笑了,浅浅的,却没有比这更美的笑容。“除了你,我想我这辈子大概不
会遇到第二个我想娶的女子了。”
她热泪盈眶,这对她而言是最大的赞美,也是前所未有的情话。
“让我们当一对不遵于传统的夫妻吧!让我做这世上唯一能亲手给你自由的
男人。反正我是个不懂爱的男人,也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将来你若发生任何事
就让我来承担,我会在你身旁永远守护你。”
这句话,让晓中久久不能言语。这句话,让她此刻站在天主的面前。这句话,
让她在极度的喜悦里尝到悲哀。
她为了他那番话,终于点头同意结婚,但是到这一刻这一秒,她仍然在想棗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要的真的是这样吗?一切好像都尽如她心意。她和勾烨
结婚了,他答应让她自由的追求她想追求的理想,她从父母的控制下脱离,她能
再度进行革命活动,这些都是勾烨给她的。牺牲了他自己的自由,给了她最大的
自由。
万一,未来他遇到比她更好的女人,他却不能再结婚了。
万一,她有一天为革命而牺牲,可以想他要承担爹地妈咪多大的责难。
万一,他需要妻子在身旁,他需要子嗣的时候,她这个妻子不能陪在他身边,
他是不是会开始恨她?他难道不会怨恨她的自私将他推入痛苦深渊吗?
就算以上这种种事都不会发生,他也不可能恨她,那她自己呢?她能不恨自
己的自私吗?
“段小姐,请回答,你愿意或不愿意?”神父再度发问。
勾烨的目光透过层层白纱凝视她,他无声的以口型说;“不要担心,相信我。”
是的,她什么事都依赖他,他将她宠坏了。晓中闭上眼,痛苦的在内心低语:
我爱你,勾烨,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爱你,因为我这么这么这么地爱着你,所
以,请你愿意我!
“晓中?”她不舒服吗?勾烨担心地伸手要扶她。
她突然睁开双眼,直视着神父说:“对……对不起……我,我欺骗了大家。
我利用了他的好心,真是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勾烨!对不起!”
像一朵骤然被强风刮走的云儿,晓中掀起白纱礼服的裙角,在众人措手不及
中,奔向教堂之外,消失在门外。
“晓中!”勾烨的大声呼唤传到她的耳中,但是她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一切,真的要结束了。
上海,一个月后,红子菲喝地一声将马儿停在“红门”前。“大小姐,你回
来了。”子绯高兴地跳下马,“别叫我大小姐,现在我已经是' 都' 夫人了。”
她走进屋子里,“爹、娘在家吗?哥哥呢?”
“老爷与夫人都在,至于帮主他到天津去了。”
“每次总是那么忙,世界上哪有那么勤快的狮子,我看他那' 西方狮' 的名
号,干脆改名叫做' 西方蚂蚁' 好了。
反正早晚有一天他这支勤快的蚂蚁会被西方神佛召唤,说他太过勤快工作,
天主看不过去,要他早早进天堂。“红子菲一边唧唧嚷嚷、一边往帮内走去。是
的,这儿就是他娘家”红门“帮,与”龙“帮同为上海最大的地下帮派之一。
“菲姊姊,你回来了。”
“瑞凝。”她笑着和这名娇小美丽的女子打招呼。“不错嘛!继天哥将你养
得好,越来越是白嫩可爱,我好想咬一口喔!”
被地捉弄的小脸一红,“你又拿我开玩笑了,菲姊姊。”
“哈哈,谁让你每次都脸红得那么可爱。”子菲笑吟吟地搂着她的腰,“怎
么样,肚子有没有消息传出呢?咱们两个来比比看,谁先怀孕好了。”
“小心让继天听见这些话,认真起来,倒楣的是文嫂子。”季青岚从大门里
走出来,“最近你没事常跑回' 红门”,
东方龙都不说半句话吗?“
“你以为他闲闲没事,学你这' 笑面杀手' 躲在暗处伤人吗?”红子菲伶牙
俐齿的反讥回去。这是她和季青岚从小到大玩惯的耍嘴皮,越毒他们越乐。
“今天,我认输行吧!”他抚着胸口。“有人约我去处理些事情,不能陪你
们玩了。”
“去吧!去吧!少烦我们。”正要把季青岚打发走,子菲却临时想到一件事,
她拉住青岚到一旁咬耳朵。“怎么样,我那位朋友的情况是不是好多了?”
“你是问' 段姑娘' 吗?”
子菲点点头。“唉,想到一个月前她突然跑到龙帮来,要我帮她找个落脚处,
我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
晓中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以前她那神采飞扬的模样是我们这群女孩子里头
最帅气的。现在这样落落寡欢的,实在不像她。今天我来这边,就是想找她一起
去听戏,你想她会不会愿意跟我出门呢?“
“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季青岚点头,“这几天她也比较开口说话了:也许会
愿意出门走走换心情吧!你也可以劝劝她,早点把她心里想的男人给忘掉,反正
天涯何处无芳' 草”像她那么好的女孩子应该很容易会再找到更好的对象。“
“你这么肯定她是为情消瘦?”子菲笑说。
“凭我多年经验,错不了。”季青岚点点她鼻头。“好,我要走了。如果需
要我这根草服务,随时都可以告诉我嗯,子菲。”
“谢了,季大哥,我会的!”
季青岚来到和人约好的酒馆内,一进门就看见华靖冷凝的脸色,以及杰米·
蓝恩痛苦的神情。“怎么回事,你们好像都快封了还是怎的,今天不是说要来帮
勾烨找人的吗?”
华靖歪歪唇角,杰米叹口气,顺应着他们的目光,季青岚看向坐在酒馆里一
杯接着一杯喝个没完的男人棗
勾烨。最近是怎么回事,似乎很多人都感染了失心疯。
他总觉勾烨难过的神情跟某人很像,和准呢?……他又一时想不起来。
“这样子喝下去,对身体不好吧?”季青岚走到他们身边,低声说道。
“还用得着说!”杰米最生气,“可是,接连找了一个月却连个影子都看不
见,你说这时候他除了借酒浇愁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听说是结婚时新娘子逃了?”季青岚问道。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杰米说到这边又是一阵怒火。
竟敢抛下他心爱的勾烨,哪个不长眼睛的女人,竟然会抛下这么好的男人逃
婚!不说还好,越说他越火。“我真不懂像这种女人让她跑了就算了,为什么瑞
克却要死心塌地不断地找。找到那女人又如何呢?”
“不要说她的坏话!”勾烨口齿不清的说:“她,谁也不许骂她!”
“好好好,我知道,不说就不说。”杰米叹口气。“爱情病入膏盲症,无药
可医的那一种。虽然我以前说我很想看瑞克爱上一个人的模样,但我也没有说非
得看他这么辛苦的……”
“听说爱情这种东西和麻疹一样,越晚得到,就发得越厉害、越要命呢!”
季青岚摇头说道:“眼前就有一例。”
华靖终于出手将勾烨手上的酒瓶拿下,他冷着一张脸把酒瓶往后一抛,恰巧
抛进了店小二的手时,小二哥吓出了一身冷汗,华靖却像没事人的吩咐他们说:
“不要再拿酒过来了,换成一壶热茶,快点。”
小二哥捧着酒瓶慌慌张张换成茶壶,动作迅速不敢稍有怠慢,为他们四人分
别斟了一杯热茶。
“勾烨,”华靖一手撑起勾烨,一边喂他喝茶。“你再不清醒,要我们怎么
帮你找到你那逃走的新娘子呢?你如果还想找到她,就快点振作起来。不然,我
们三人就放你一人在这边醉生梦死好了。”
季青岚笑嘻嘻的说:“对啊,' 冷面诸葛' 说得有道理。
他可是很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勾烨你好歹也捧个场,快点把茶喝了,
醒醒酒。“
“我……没醉。”勾烨挥开华靖的手,接过那杯茶,咕噜一口气喝下。“这
么点小酒,哪能醉倒我呢?只是……”他摇摇头,“她为什么要逃?我都已经答
应要给她自由了,为什么她要逃走?”
“这个问题谁也没法回答你;你还是快快告诉我们,希望我们怎么帮你找人,
等我们把新娘子找到了,一定让她好好回答你,行吗?”杰米说道。
“凭借着我们两大帮派的力量,想必很快会有消息的。”季青岚站在朋友的
立场地说道。
“在那之前,你必须先恢复以前的朝气。”华靖冷冷地说:“像你这样子,
就算我们找到你的新娘子,她也认不得你了。”
勾烨摸摸下巴,的确,最近这几大他都没什么心情梳洗打扮。“小二哥,给
一个房间。”
“你终于想休息一下子?”杰米很高兴地说。
“现在没有时间让我多休息。”勾烨站起来。你们等我一下,等我梳洗完后,
再下来和你们商量如何分配寻人的范围。我一定要找到她,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
季青岚看他离开后,“热恋中的男人,真是让人受不了。”
“算了,这对他也是好事。”杰米叹道:“比起以前什么人都不在乎的勾烨,
现在的他反倒多了几分人气,让人觉得容易亲近多了。”
“嗯,这也是事实。”
“喂,你开心一些,好不好?”子菲愁眉苦脸地说:“你这样子愁眉不展,
连我看了心里都要难过。我可是找你出来看戏的,结果你脸上的表情比起苦旦还
要苦,说不定大家全看你而不看戏了。”
“抱歉,我还是不该出门的。”晓中低沉地说。“哎呀呀呀!”子菲这下更
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你别难过嘛!我只是希望你能再开心一点而已。
好好好,你喜欢怎么演苦旦,就怎么演苦旦。天知道,我还不会安慰别人了。
哎呀。“
“子菲姊。不要紧的,等我们进戏院看戏后,或许晓姊的心情就会好多了,
是不是,”瑞凝被拉来做陪客,倒是做对了。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懂得安抚人心,
毕竟过去安抚那一大家子的经验也不是自学的。“就让晓姊姊静一静吧。”
“都是你不让我知到那个男人是谁,否则我就去把他揪出来骂一顿,怎么可
以让我们晓中伤心成这副样子呢?
过去你多自由洒脱,现在为了他而愁眉不展,真让人看不下去。“子菲气嘟
嘟的说:”迟早我都要找到那家伙,好好痛斥他一顿。“
晓中忙抬起头,“不要骂他,这不是他的错,是我……
是我自己不好,我应该早点拿出勇气来告诉他,是我作茧自缚,怪不得别人。
“
“哼,他把你害得这么惨,你还替他说话!”子菲不悦地掀掀眉头“我知道,
我不说就是了。”
车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晓中望着窗外的影物,她又重回上海了。不管如何,
香港是无法待下去,爹爹妈妈在广州一带势力太强大,她不能藏在那儿而不被发
现。可以去的地方有很多,她却只想到上海,因为这儿有他在。
勾烨,他是不是已经忘掉她了?
事情都过一个月了,说不定他已经把她逃婚的事忘掉,并且接受其他女人的
安慰,不再将她放在心上,这样也好,是她负他在先,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那,为什么她夜半醒来梳头仍然湿湿的?为什么现在看到上海市的一景一物,还
会联想他们初次见面的情景?为什么她还是有股冲动,想要问子菲有关他的事?
不行,她绝不能问。一开口,子菲一定会知道,她口口声声骂的“那个家伙”就
是勾烨!她不能再给勾烨惹麻烦了。
马车夫喝声传来,马车停在一座戏院前。“大世界戏院已经到了,帮主夫人。”
她们三人下了马车,子菲皱着眉,仰望这座老旧建筑物,十分不解的看着晓
中问道:“你确定你想来这边看戏吗?城西那边开了几家新戏台,比这间要气派、
干净多了。”
“在这边就好。”再也不能见到勾烨,哪怕只是旧地重游也好。
子菲对她难得的坚持感到好奇,但是不敢再多问,担心又会让晓中想起伤心
的往事。“好吧,小六子请你去买票,记住要包厢喔。”她揽起晓中和瑞凝的手,
“我们一起进去吧。”
她们正要越过马路,进入斜对面的大世界戏院,子菲却看到两、三匹很眼熟
的马被拴在戏院隔壁的酒馆前,那好像是……“等、等一下。”
瑞凝也看见了,而且现在正推开酒馆前门,走出来的人不就是季青岚那伙人
吗?“季大哥!咳,华大哥你也在啊!”
子菲高兴地牵着晓中和瑞凝跑到酒馆前。“说什么有人约你处理事情,结果
却跑来喝酒,真是的,青岚哥你下次吹牛不打草稿,小心破牛皮嗯!”
“红大小姐你就放我一马吧!我是真的有事。”季青岚推推华靖的肩,“不
信你问他,华靖总不会说谎。”
“真的吗?”
华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子菲例嘴一笑,“好吧,这次就放过你。”“段姑
娘愿意出来看戏了吗?”季青岚对晓中温柔地笑说:“出来透透气,对你有好处
的。”
“谢谢。”晓中转头对子菲说,“你们聊,我先进戏院……”
“你们挡住门口了,老弟。”杰米边推开门、边带着勾烨走出酒馆。“在和
什么人聊天啊?这儿可是人家出入口,别挡住人家的财道。”
晓中在那一秒里变成一座僵硬的雕像,这是老天爷故意安排的吗?为什么她
竟会在这地方遇上了他,当晓中看见他时,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是他,真
的是勾烨,他看起来还不错,就是略显憔悴了些。会是因为她吗?
起初勾烨并没有注意到站在子菲与瑞凝身后的她,但是当他发现有一道炽烈
的目光透过空气传来时,他直觉地抬头迎上她的视线,“晓棗晓中!”
她止住自己差点哭出来的声音,掉头转身就跑。
“不要走,等一下,晓中!”他终于找到她了,不管这次她跑到哪里,他绝
不会弄丢了她。他万夫莫敌的气势,不管交通规则,冲入重重的人群,追着晓中
的背影而去。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难道,我这些天来一直在骂的男人竟会是棗勾烨?”子菲说。“呃,这下
子的确应验古人的一句话。”季青岚叹口气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不晓得他们是否会顺利。”瑞凝担心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安啦,勾烨一定会追上她的。”子菲拍着胸脯说:“凡是我红子菲牵的红
线,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有人在她背后噬鼻。子菲斜眠华靖一眼,“你有所不满吗?冷面诸葛。”
“我回帮内去了。”既然现在不需他帮忙找人,他还不如早点回帮中去睡大
头觉。“请帮主夫人不要玩得太晚,帮主会担心的。”
“真可恶,装什么酷样子。”子菲在他身后又是做鬼脸,又是吐舌头,“早
晚会轮到你的,华靖。”
“不要跑,你为什么见到我要跑呢?好不容易大步追上她,勾烨喘息着将她
搂入怀中,紧紧地抱住,”我终于找到你了。“
晓中强忍住泪水。“放开我。”
“不放。”他蛮横的说。“你……大家都在看我们了。大马路上拉拉扯扯,
成何体统?”
“除非作答应我绝不再跑走,我才放开你。”他紧迫盯人的望着她说。她看
起来也瘦了,这几天她是不是没有好好正常的吃、睡呢?
“我答应你就是。”晓中仰头望他,“现在你总可以放开我了吧?”
他稍稍让步,仅握住她的手腕,“这是你不会轻易逃跑的保证,跟我来。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不管她在背后急急迫问,他一心只想带她远离人
群,迅速地穿越过车来人往的大马路,走到海滩头公园里。
中午时分的海岸边只有寥寥数人在散步,宁静的空间只有浪花此起彼落的拍
岸声。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边?”晓中害怕直视他的眼。
勾烨抬起她的小脸,这张日夜出现在他梦中折腾他的脸。“为了……这个!”
他低下头,热情而又狂野的席卷她双唇,就像海浪毫不客气地卷起细浪,邀它共
舞。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直到他们俩谁也说不出话,彼此的心跳决得分不开
谁是谁的。
“你这傻瓜,为什么逃婚?我真的那么不值得信赖吗?”
骤然被他这一骂,晓中终于忍不住让泪珠滑下双颊。
“不要哭,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找你找得多辛苦?该哭的人是我。”他气急
败坏的说:“我真的那么不可靠,让你宁愿选择逃婚也不和我结婚?或者是,你
觉得逃婚更能带给你自由?你可以这样抛下你爹地妈咪不管吗?他们也担心得要
命,香港都快被我们翻烂了。”
她实在说不出口。
“你说,为什么要逃婚,如果你不好好讲清楚,我一定要打你一顿屁股。”
晓中被他的威胁弄得破涕而笑。“你敢!”
“我敢不敢,你试过才知道。”他见她露出笑脸,心又安定了些。“说吧,
我知道你不可能讨厌我而不想和我结婚,那么,原因究竟是什么?”
“……”也对,她总不能老是瞒着不告诉他。就算会丢脸,也要她给他一句
话。“我原本并没有计划要逃婚的,对不起。”
“如果你有事先计划,我一定会察觉,也不至于被你丢在教堂,像个呆子。”
“真的对不起!”晓中双眼一暗,“可是我真不能嫁给你,我不愿意利用你。
因为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究竟是自由呢?还是能留在我心爱
的人身边,当我站在天主面前,这两个问题快将我逼疯了。我没有办法,这么自
私地将你推入这桩便利我的婚姻,我就是办不到。”
她的回答让勾烨唇角扬起一边笑意。“你再说一次……谁是你心爱的人?”
晓中脸嫣红了,“当……当然是你。”我要听你亲口大声的说。“
他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她融化了,就算那是他们共度时,她也没有这么强烈
的酥软感,“我……我爱你,好久好久了。”
紧紧地抱起她,他一遍又一遍地带她旋转,直到他们头晕眩地坐倒在沙滩上,
他才俯下身无以温柔地亲吻她。
“我等你这句话,好像等了一辈子。你是我的奇迹,晓中,你的爱对我来说
是最好的礼物。”
她揽着他颈子,“你不怪我将你扔在教堂里吗!”
“我这辈子绝不原谅你这件事。”他霸道的说。她咬咬唇,泫然欲泣。她没
资格要他原谅。
“除非……”他使坏地眨眨眼,“你这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
为我生儿育女,守候我一辈子。这样我就考虑原谅你。”
曾几问时她,为了要兼顾革命与他的爱而两难,但是经过这一个月磨练,她
晓得勾烨在她心中已经远远超过了国家的爱,她虽然满腔热情要贡献给国家,但
是在革命之前,她爱勾烨爱得更是无法自拔……为了他,她宁为恋爱女子。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让你原谅我。”她点点头,笑中有泪的说。
“相信我,小傻子。”勾烨抱着她,一起凝视着岸边逐渐西沉的太阳,“我
会找到一个方式让你拥有我和你的情夫。”
“情夫!”她吓了一跳。
勾烨潇洒的笑道:“你的革命事业,不就是我永远的情敌吗?”
“你……愿意让我那么做?”
“革命并不完全是冲锋陷阵,你也可以从事好比文宣或是募款的工作啊!总
之,一定会有你能胜任的事。只要有心,绝对没问题的。”他温柔地亲吻她的发,
“找是真心爱你,所以也希望你能在你选择的人生上,无怨无侮。”
“谢谢你。”
“傻瓜,”他抱她站起身,“跟我道什么谢!要谢就谢你自己,谁让我爱上
了一个热情、顽固又特殊的个革命党,段晓中。从我爱上你开始,我就已经知道
我这辈子多了个永不结束的任务。”
“什么任务?”
“不论何时何地,我都是扮演你老公的不二人选。”
“你……讨厌。”
“哈哈,我还会更讨人厌呢!”他将她抛到空中,然后牢牢地接住,“现在
我们要去找最近的一张床,好好弥补你欠我的情债,老婆。你有没有意见?”
晓中勾着他颈子,诱惑地说:“我……等……不……及了。”
远处红红的太阳仿佛在见证这段爱情似的,迟迟不肯西沉,直到沙滩上留下
的脚印映着蓝天、海色,也已经消失于浪花下,它才缓缓地带着微笑,消失在彼
端。
(之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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