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可爱的模样,几乎令人怀疑起他的性别与年龄。
柔软而蓬松的黑亮发丝覆盖在鹅蛋脸上,隐藏在刘海下的眉毛呈现微微八字
下垂,合上一双莹亮水润的蒙蒙杏眼,噘翘粉唇,慈眉善目到给人软弱无力、极
好欺负的印象。左看右瞧都像个误闯暗夜森林的迷途未成年少女,而非道上令人
闻名丧胆的顶尖职业手杀……“霁狼”。
主包地下军火,副业则干杀手中介的憨哥,在这行这么多年,什么样杀人不
眨眼的人物没见过?
他早知道那些被报章杂志形容得犹如三头六臂、专喝人血、啃生肉般的凶神
恶煞,通常与报导中的形象大相径庭,多半是些不起眼,或有瘦小、或有老实外
貌的“普通人”。即使在执行雇主委托的“工作”,从容不迫地离开犯罪恶现场
之后,也不至于在目击证人眼中留下任何深刻印象的平凡长相,在这剃刀边缘的
世界中方能如鱼得水地生存。
因此,他早已被训练到不受“绰号”影响,不因绰号响亮与否、好听不好听
而判断一名杀手的“外貌”该是怎么样的。
可是……憨哥决定开口问一句他从未问过的话。“喂,你真的是霁狼吗? 不
会是你身后的那位老兄才是真正的霁狼吧? ”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一柄点二二
百朗宁掌心雷的枪口对准憨哥的鼻端( 自然是已上膛、拉开保险拴,随时可击发
子弹的) 。
霁狼的眼睛虽固定在前方,却以那酷似未变声少年的独特娇嫩嗓音,带点撒
娇、天真地问着身后的男子:“医生,这颗秃子头可不可轰掉? ”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压到二分之一处。
憨哥没见过拔枪速度这么快的,简直像在变魔术。流下一滴冷汗的同时,他
悄悄地移动着桌面下的手,企图取出预先藏好的保身枪枝,不料霁狼的膝盖一伸
直,踹向他的腿间。
“啊噢! ”惨叫一声,憨哥双手护住剧痛的鼠蹊部。
喀嚓! 另一柄更教人心惊肉跳的HK公司产制P7半自动手枪出现在霁狼的另一
手,他扯开唇,纯真地笑道:“再动一下,你脸上会冒出两个大坑洞哦,阿桑! ”
憨哥连咽口水、呼吸都不敢,脸颊不自主地抽搐着。
这种货真价实的恐惧,固然来自对方手上的两把枪,可是那双连丝毫犹豫都
不带、彷佛把杀人当饭吃、不存在半点罪恶感的冷酷杏眼,才是教人打从背脊发
颤的主因。通常会干杀手这行的,都是些神经异于常人的,被形容为疯子也不足
为奇的人。然而遇上一个连“疯狂”的气息都没有,眼里只有虚无的手杀……你
能做的就只是逃,逃得越远越好。
“霁,把枪收起来。”
闻方,不怎么高兴地撇撇唇,可是霁狼什么话也没回,喀嚓、喀嚓地将两把
枪迅速地收进外套里。
同样的一句话却使得憨哥又活回来。憋在胸臆的忐忑窒闷缓缓地舒解开来,
抬眸看着始终站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的男人,感激地一点头。
“呵……呵呵……歹势啦,刚刚是我说错话了。和你们是头一回交易,可是
我从王仔那边已经听讲过很多你们的事迹,知道你们有多厉害。我就是有点不敢
相信霁狼先生年纪会这么小啊……我不是故意要挑你毛病的啦,你要相信我! ”
讨好地笑着,憨哥摩擦着手掌说:“你刚刚露的那一手,我很欣赏,我想这
次委托你,一定没问题……不不不,应该说,除了你霁狼以外,还有谁能办得到
呢! ”
霁狼打了个大呵欠,睬都不睬憨哥,自顾自地转头对同伴说:“医生,这个
阿桑烦死人了。你自己跟他说,我要到外头透透气。”
“不要走太远。”被唤为“医生”的男子淡淡地叮咛。
“好……”懒洋洋地应了声后,霁狼挂上MP3 的耳机,双手插在牛仔裤袋里,
几分钟前的暴戾之气不知消失到何方,此刻的他看起来与时下青少年没两样,哼
着流行歌曲、嚼着口香糖离开。
憨哥一直到霁狼走出地下室的台阶,确定他听不见之后,才嗫嚅地朝站在前
面的男子开口。“借问一下,那个霁狼先生多大年纪了? 该不会还未成年吧? ”
“他已经年满二十了。怎么,有何不方便吗? ”走近灯光处,男人点燃了一
根烟。被宽型墨镜覆盖掉三分之一的脸庞,显露出来的部分没有任何表情,一如
他平坦而无起伏的冷漠音调。
“不,不是啦,只是看不出来……”虽然面前的男人没掏出家伙,可一样教
人紧张。憨哥以为见过大风大浪的自己,胆子早被吓大了。今天才知道自己的修
行还不到家。
“闲话家常可以告一段落了,直接进入主题吧! ”
“啊哈哈,说得也是! ”憨哥也满好奇霁狼怎么会口口声声呼唤这男人为
“医生”,不过眼前似乎不是个好奇心大作的好时机。
把放在牛皮纸袋内的“任务”递到男人手上,憨哥转述着委托人的吩咐。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留下活口,这是唯一的条件。其它不管你们要挑什么时候、
什么场所、什么方式动手都可以。”
男人抽出纸袋内的东西,粗略地浏览过一遍,接着将它收起,退回给憨哥。
“咦? 你、你不肯接吗? ”
“东西已经全部记在我的脑袋里,这份资料不需要了,留着只是多添销毁的
麻烦,你们自己拿回去处理。基于我们是第一次合作,我便把规矩跟你说一次。
一、联络方式利用简讯即可,打电话我们是不会接的。二、订金要在今天午夜前
汇到这个账户里,假使没准时收到,这次任务就不接了。三、完成之后,我一知
会,请马上把剩余的款项照样汇进去。只要有一次误了时间,我们就没有下一次
的合作了。”
“呵呵,我知道了! 上次王仔就是粗心,丢了你们这尾大鱼,他一直很不甘
心呢! 你安啦,我不会像王仔那么不上道,钱绝对会准时给的。重要的是任务得
圆满达成,对不? ”拿起放在一旁冰桶里的冰镇高梁。“庆祝我们第一次合作,
来、来喝一杯吧? ”
对这邀请,男人很不给面子,一语不发地掉头离去。
憨哥满脸错愕地拿着酒瓶,等地下室的门关上,屋内只剩自己一个人时,讨
好的脸色马上转变为气呼呼的神情。“操他的! 那个王仔介绍时都不给我说清楚
点,这么难搞的杀手我还是头次见到咧! ”
忿忿不平地嘟囔、碎碎念着:“他娘的! 要不是听说霁狼手脚很快、很准,
老五还不想跟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合作咧! ”
对着一屋子空气发完满腹牢骚后,憨哥赶紧打电话联络委托人。“喂? 我是
憨哥啦! 帮我接曹董。”
电话转了好几手之手,彼端传来颇有沧桑味的沙哑声音。“憨哥,有好消息
吗? ”
“嘿嘿,曹董交办的事,我哪敢给你拖? 我已经找手腕最棒的家伙去处理了。
不过他们规矩多了点,要在今晚十二点前,把订金汇到他们户头里。我是来跟您
知会一声的。”
“钱不是问题。”沉默片刻。“你确定事情会办妥当吧? 不要给我留个烂尾
巴,到时候要收拾就麻烦多了。”
“哎,我看那霁狼的身手不是唬烂的,掏枪快得吓人,他还有个伙伴看来身
手也不赖。以前王仔交代他们去办的事,一向处理得干净利落,八成没问题的啦
! ”
“去你妈的八成! 八成有什么用? 我要百分之百让夏家那小子死得很难看!
要让他再也不能翻身,没本事再嚣张下去! ”
“曹董,您还信不过我吗? ”
“等事情都办完,再来讲这些,我现在等着要看报纸上的讣闻。要是搞砸这
摊,我就帮你登一个头版的! ”
“麦阿捏啦! 曹董,我们是啥咪款的交情,你这样说就太伤感情了。”
“我听你讲赌烂话! 憨仔,你知道这件事对我和我这班兄弟有多重要,万一
姓夏的没死成,歹志弄大条,枪子四处弹,不是他死就是我死的时候,你也不可
能快活的,知某? ”
憨哥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到好,你放心! ”
“你头脑最好是放明白点。”
喀! 握着断了线的话机,憨哥重重地吐了口长气。这行虽然获利颇丰,可时
时刻刻都得担心自己的脑袋瓜保不保得住,夜晚连睡觉都不安稳,还得和条子玩
躲猫猫,滋味着实不好受啊!
十坪大的挑高浴室空间里,回荡着荒腔走板的噜啦啦歌声。
明朗春光由整排透光的百叶窗渗入,氤氲水气宛如天然的薄纱般,半掩半遮
住那具令人称羡的古铜色躯体。在淋浴间内尽情享受水花喷洒在皮肤上的快感,
男人边哼唱着歌,边在贲张的上臂二头肌涂抹着麝香味的沐浴乳,心情之好无须
言语来形容。
今天是男人三十二岁的生日,但这不是他心情好的主要理由。
不需刻意去健身房雕塑,靠着平日的运动量就足以轻松保持的体格,没有普
通人步入三十岁大关就随着等比例增加的赘肉、松垮肥油。一米九的拔尖身高从
头到脚都是匀称、蕴涵着力量的精壮筋肌。附带一提的是.身上那把强健的宝刀
依然生气勃勃,没有半点儿力不从心的纪录,更可为之骄傲。
不过身体健康、身材还没走样也不是他特别高兴的原因。( 在男人眼中,这
应该是必然的!)
那,到底男人是为了什么而这么愉快呢?
莫非是身价未随年龄增长而下跌,向来不分男女老少大小通吃的魅力指数,
反有水涨船高的态势? 或是他昨夜彻夜未眠地陪几个老狐狸打麻将,不仅成功地
解决一桩地盘上的纠纷,还一面倒地通杀三家,赢了大把大把的钞票?
噢,不是的。
能令男人眉开眼笑的重要因素,比这些都还来得更教人意外,也更为简单。
答案只有两个字……达令!
……今夜要和心爱的小治治度过许久未有的“甜密夜晚”!
闭着眼睛,沉醉在春色无边的幻想中,盘算着今夜该用什么别开生面的花样,
料理恋人的顶级胴体兼庆祝自己的生日。
就算平时总拿工作当借口,动不动就拒绝自己求欢的无情恋人,在今天这样
特殊的日子,也应该会网开一面,纵容自己稍微“逾越”界线的要求吧? 即使欺
负得过火一点儿、弄哭了他,大概也不会被秋后算账才是。
这是根据两人相处多年,男人摸索出的心得所下的重要结论。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呢?
男人唇角张狂地扬起,露出接近猥亵的微笑。
等着瞧吧,欧阳小治,夏寰大爷今晚不会让你睡的! 谁教你连续两周都顾着
医院的工作,把大爷晃点在家中,无所事事,让我平白累积了两周份的精力。今
晚肯定要你连本带利地补偿我!
关掉水龙头,随后拿条毛巾系在瘦腰上,男人走出浴室。
“夏哥,‘夜舞俱乐部’的端木老板打电话找您。”刚巧拿着无线电话子机
走进卧室的手下小汪说道。
挑挑眉,把话机接过来,走到落地窗前。“喂,我夏寰。找我有什么事? 端
木。”
“不好意思,你现在可以过来一趟吗? ”
听得出对方口吻中有着紧迫性,黑眸一眯细,以另一只空出的手点了根烟。
“怎么? 是你摆平不了的事? ”
对方苦笑了下。“会请你出马的理由,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这件事有点棘
手,所以……”
呼地吐出一口烟圈的时间里,电话彼端保持着沉默。夏寰晓得会让端木扬
“说不出话”来的情况,绝对非同小可,看样子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身为“夜
舞”的大股东之一,要是俱乐部被人找麻烦,就等于有人要在他姓夏的太岁爷头
上动土是一样的道理。
“我知道了,三十分钟后见。”无奈地一撇唇,庆生活动只得稍稍往后拖延
了。
“谢啦,我等你。”
派阿超去接英治下班,小汪留守在家里,夏寰带着几名弟兄赶赴“夜舞俱乐
部”。起初以为是有人砸场子,但是却发现俱乐部仍照常营业中。
“端木,你十万火急地把我找来,结果什么事也没有嘛! ”抱怨地,夏寰指
指沙龙里面“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相貌文秀端正的男子,一双阴柔凤眼气定神闲地望着他。“别急,我不会跟
你开玩笑的,跟我来吧! ”
他们来到顶楼端木扬的办公室,里面有—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双手反
绑地坐在地上,脖子上还套了铁锁炼。牢牢地拴在墙边。
“你见过此人吗? ”端木双手环胸,以下颚指着该名男子,问道。
夏寰瞟了一眼。“我没印象。”
“你确定? ”
“干么? 像这种路边随手一抓就有一把的家伙,我非得有印象不可吗? ”最
讨厌被喋喋不休地盘问,夏寰挑眉道。
端木耐心地解释:“你是知道我在挑选俱乐部员工的时候,经过了多少筛选
与过滤,绝不让背景有问题的人混进来,好确保他们不会在俱乐部内从事什么不
法勾当。可是,这家伙利用做招待的身分,来没多久就私下卖白粉、K 他命给我
的几名顾客,这在‘夜舞’里面是破天荒头一遭,我的震惊你应当能理解吧? ”
淡淡地往下说:“而根据合理的推论,我不以为一个没背景、没后台的小毒
虫有胆子敢混进‘夜舞’。看到一只小蟑螂,不把那个蟑螂窝揪出来,是断不了
恶根的。于是我让人小小地教训了他一下。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供出自己是你们
‘全宇盟’义组的人,还跟我发誓他绝没说谎。”
端木一瞥。“现在你明白我找你来的理由了吧? 夏寰”
“哼! ”咧开唇角。“你怀疑我开始经营白粉生意吗? ”
“如果我有一丝怀疑,今天就不会叫你来了,我还不至于蠢到与虎谋皮的地
步。我信得过你,而这小子却没有值得我相信的地方。”端木挑眉道。
这句话让夏寰冷峻的表情稍微和缓。“这种事没什么新鲜的,没读过帮规家
训,倒喜欢打着‘全宇盟’的名义四处虚张声势的家伙不少。”
“他自称是你帮内的家伙,我就把他留给你处置了。可是……”端木一手放
在夏寰的肩膀上。“我希望你能帮忙把这条线揪出来清洗干净,别让它再渗透到
我的俱乐部来了。我可不想再揪出一堆小蟑螂。”
“嗯,这你不必说,我也明白。幸好你没先找上条子。”
“怎么找? 一旦牵扯到条子,有些俱乐部里的顾客势必会被牵连进去,这会
影响‘夜舞’在外的形象。那些跟他买了东西的,已经被我断了会员卡,可是我
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零星的蟑螂,万一不是……让我担心的只有这一点。”
“交给我吧! ”拍拍端木的肩膀,夏寰冷酷一笑。“这家伙嘴巴再硬,我都
有法子叫他吐出幕后的藏镜人。”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一转身,走向那名在墙边瑟缩颤抖的家伙,夏寰蹲下身子。“哟,听说你是
我手下的弟兄啊? 小子。”
“……你……你是? ”
“哈啊? 连自家大哥的脸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还敢冒充‘全宇盟’的人?
嘿,你挺有种的嘛! ”黑瞳烁现隐隐的杀气。
对方倒抽一口冷气,吓得上下牙床打颤。
“土豆仔,过来,把我们‘全宇盟’的帮规说一遍给这位不请自加入的小哥
听一听。尤其,我是怎么规定弟兄们不许碰白粉买卖的,要是碰了,又该怎么办。”
笑嘻嘻的,夏寰一派轻松地警告着:“等你全部都听完了,我们再来看看你
是哪个帮、哪个派的? 要是你坚持继续做我们帮派里的弟兄也没关系,就照规矩
先以帮规处理完,到时候若上天保佑你,让你存留最后一口气的话……夏某再和
你慢、慢、谈! ”
“我、我……”
无视对方吞吞吐吐的态度,夏寰站起身。“土豆仔,你来跟他讲吧! 我和端
木老板到下面去喝杯酒,有结果再来通知我。”
“是。”
当夏寰示意端木扬离开办公室时,门里面已经传出土豆仔朗诵‘帮规’,以
及那名毒虫拼命求饶的声音了。
“照样子,结果似乎很快就会出来了。”他们抵达楼下沙龙:端木派人送上
两杯威士忌,愉快地说道。
“最好如此。那家伙若是浪费到我宝贵的庆生活动,我绝对会让他知道什么
叫做活生生的地狱。”扳着十指,夏寰半认真地说。
“庆生? 对了,今天是愚人节嘛! 祝你生日快乐。想必今天一定与你的医生
达令安排了什么好节目吧? ”举起酒杯,端木后知后觉地笑道。
“这还用得着说吗? ”提起英治的话题,夏寰马上得意洋洋地说:“我可都
计划好了,先是用热得足以让他想脱光衣服的麻辣火锅;唤起他的热情;接着再
去吃冰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双人甜蜜巧克力圣代船,甜死他的嘴;最后轮到我……”
“呵呵,我已经知道自己犯了极大的错,不该在这种重要的日子请你移驾到
小店来。能不能麻烦你别再描绘下去,折腾我的想象力了? 我还不想把胃液吐出
来。”
夏寰啜口酒。“嫉妒我也没用,老天爷只给我一个人这么幸福的生活。”
“是、是,我也不敢跟你抢。”摇摇头,端木好笑地晃动着杯子里的冰块。
“欧阳医生很久没来俱乐部玩玩了,最近他在忙什么? ”
一耸肩。“因为动了几次高难度的手术都很成功,所以现在小治在医院里颇
有名声,指名要他动手术的病患也增加了。这几个礼拜,连我也难得和他讲上几
句话。他一到家不是睡瘫了,就是在看一些闷死人的艰深医学杂志。要我说,与
其看那些书,不如陪我炒炒饭,对他的精神健康更好些,不会累积压力。”
“嘻嘻,按照你的非人标准,欧阳医生在累积任何压力之前,就会先精尽人
亡了。”
两人漫无边际地闲聊着,直到土豆仔下楼报告。
“夏哥,那小子似乎是被人骗了。他供出的上游,告诉他只要业绩达到一百
万就可以获得‘全宇盟’‘义组的小组长位子。上游的家伙是个绰号叫’长鼻‘
的,我们组里绝没有这号人物。”
“去把那个叫长鼻的找出来。”夏寰收拾起嬉笑的神情,皱着眉道:“顺便
调查一下是哪一路的人在后头搞鬼,想破坏我们‘全宇盟’的名声。”
“是。”土豆仔指指上头。“夏哥,那个家伙你想怎么处理呢? 要我封住他
的嘴巴,还是? ”
“老规矩,让他吃点永生难忘的苦头,别让他再到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好,我这就去办。”
土豆仔一走,夏寰看了眼手表。“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小治治还在餐厅等我
呢! 剩下的留给那些小弟们处理,没问题吧? ”
端木颔首,起身。“改天找医生一起过来吧? 别人送了我一瓶三十年陈高,
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就等你们来喝。”
“喔,这个好! 喝醉的小治…”好色地眯起眼,夏寰眼前已浮现出星眸微醺、
双颊嫣红的情人,教人迫不及待想大快朵颐的模样。“讲好喽,绝对要把那酒留
到那时候。届时如果喝不到陈高,我可找你算账,端木。”
“真奇怪,我明明说的是陈高,你听成媚药了吗? ”嘲讽着,端木扬摇头说
:“凭你这副急色鬼的德行,到底是玩了什么把戏绑住欧阳医生,才没把他吓跑
啊? 该不会他欠你好几亿? ”
“语气不需要这么酸溜溜的,端木。虽然我的身体只有一个,没办法照顾到
你的屁屁,但你要是无论如何都欠缺人滋润的话,我也会想办法分点露水给你的。”
勾住男人的脖子,夏寰咧嘴道。
会被激到,他就不叫端木扬了。“我会认真地建议欧阳医生替你去势,夏寰。
少了一点男性雄风,说不定你会变得可爱些。”
如触电般地放开男人,夏寰一副敬谢不敏地说:“得,我不过开个玩笑嘛!
真不够朋友! 小气! ”
“恕我不送喽,夏寰‘小’朋友。”
正想回嘴的夏寰,被一曲‘脱掉’的手机铃声干扰,PASS个白眼给端木当
“记在账上”的意思,接起手机。“喂? ”
“夏哥! 我是小汪,不好了! 你、你快点到‘明朗医学中心’去! ”
“喂喂,什么大事紧张成这样? 是不是小治见不到我,化身为怪兽喷火啦? ”
笑嘻嘻地,夏寰回道。
小汪语带哽咽地说:“夏……哥! 阿超和英治哥在路上遇到埋伏,被人放枪
暗杀了啦! 听说两人都中枪了,不知道撑不撑得过去,你快回……”
什……夏寰一使劲,握在手中的超薄折叠式行动电话,啪嚓地被折断。
英治遇袭怎么会?
不可能!
在死神的面前,人类是无比脆弱的动物。
数声连续的枪响,刺耳的轮胎刮地声,车体大幅度地转弯晃动……英治还没
能掌握接踵而至的众多突发状况,更巨大的撞击就冲向他们而来。
咚! 磅! 凹陷而下的车顶钢板,伴随而来的是手臂处的激痛、哒哒哒近似机
关枪的成串鞭炮炸声。
“英治哥! ”
一道黑影扑过来掩护住了他。
数道血红的、热烫的东西沿着他的眼睑滑过,遮蔽住他的视野。
压在身上的躯体不自然地抽搐着。
然后……吱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煞车声响划破空气,车子撞上了某
棵路树而向侧边倾倒,上翘弯折的车前盖冒出阵阵白烟。
也许是油箱破裂了,他嗅到浓重的汽油味。
车子侧翻过去的时候,后脑重重地撞到车侧边门。现在英治整个脑子都晕眩、
发疼,手臂也痛得像被烫裂开来似的。可是现在不是晕倒的好时机。
努力推着压在自己上头的阿超,断续地低语着:“阿超……快……我们得离
开……车子……”
阿超或许是昏过去了,没半点反应,他索性由阿超的身躯下方钻出,挣开安
全带的束缚,以脚踹破早已进裂无数道细痕的挡风玻璃残骸,钻出半个身体后,
再把阿超从车子里拖出来……
轰!
炙热的空气于千钧一发问全部炸开。
英治眼前的最后景象,便是一辆双人骑乘的越野机车,自他们翻覆的车身绕
了一圈后离去,强撑住的意识再也抵挡不住那道白光,被吞噬到虚无的世界里…
…
再次恢复意识,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东西,是医院里的天花板。英治眨动着眼,茫然地想着自
己发生了什么事,断断续续地记忆片段让他挣扎着想起身……
“啊! ”
稍一动弹,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像移位了似的,不听使唤。
“英治哥,你醒了? ”双眼红肿的小汪捧着一只水盆进入病房内。“你不要
乱动,我这就去找医生来! ”
“小汪……”开口,多日未使用的声带粗糙沙哑。“阿、阿超呢? 他不要紧
吧……我在这里躺多久了? ”
小汪一愣,垂下眼睛。“今天是第七天。英治哥的脑部受重击,本来我们还
以为您再也清醒不过来了呢。夏哥都快急疯了,差点没把医生给宰了。你今天能
苏醒过来真是奇迹,夏哥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还有阿……阿超他一定也会感
到欣慰……知道英治哥没事,那么他的牺牲也不算没有代价了。”
牺……?
英治浑身发冷。“你在说什么! 阿超他人呢? ”
“今天大家都去为他送行了,我不放心英治哥一个人留在医院里.所以自愿
留在这边。”小汪红肿的眼里浮出层层泪光。
“……送、行? ”难以置信的,英治呆若木鸡地复述。
小汪点点头。艰涩地开口说:“阿超那天中了十几枪,当场就……今天是阿
超的头七,也是他的出殡日,夏哥在####殡仪馆为他办了个风光的葬礼。”
这不是真的! 这不可能是真的! 英治拔掉了插在手臂上的针,不顾虚弱身体
发出的哀鸣,硬是伸腿下床。
“英治哥! 你想干么? ”小汪急着上前搀扶。
额头冒出颗颗冷汗,但英治铁青着脸说:“带我去! 我要去看,我不相信阿
超他……你一定是骗我的! ”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本想劝解的小汪,看了英治激动的样子一眼后,
叹息地说:“好吧,我也想去送阿超最后一程,我们一块儿去吧,英治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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