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夜,夏寰与阿莉重返公寓,还没进屋子就知道有事发生了。
第一点可疑的是外头留守的弟兄全部不在,而且大门并未上锁。再进入屋内,
映入眼帘的是破碎的阳台玻璃门……房子里则静悄无声。
阿莉慌张地叫喊着,打开每道房门,疯狂找寻着儿子的踪迹,夏寰则脸色铁
青地站在客厅。再次被人先摆一道,这回的失算莫非要付出令人难以承受的高昂
代价?
“小罡! ”里面的浴室传来尖叫声。
心一紧,夏寰几个大步,跨过破烂的卧室房门,站在浴室入口处,看见阿莉
怀抱着儿子,频频哭泣喊着:“还好、还好你没事……你把妈妈吓死了! ”
“妈妈……”抽泣的小男孩在母亲的怀抱中放声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小罡乖! ”
等受惊吓、哭闹不已的小罡情绪平静下来后,夏寰与阿莉半哄半骗地问到一
部分的真相。年方五岁的小孩,描述事情经过的能力毕竟有限,他们勉强拼凑出
有个拿着枪的坏蛋闯人,幸亏英治紧急把小罡藏到浴室的通风口里,所以小罡此
时此刻方能与母亲相聚等等的状况。其余的,都只能靠夏寰他们的假设来填补。
“……欧阳医师不在这儿,那就是被闯入者捉走了。”阿莉抱着哭累了睡着
的小罡,忧虑地望着夏寰。“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
“不,我相信英治没事,起码目前一定……被捉走意味着英治有当肉票的价
值,歹徒应该还没下手才是,他绝对还活着,这就够了。以英治的聪明才智,他
会想办法撑到我把他救出来为止的。”夏寰坚定地说。
“你有头绪吗? ”
夏寰浮现怒火的脸庞,隐罩着沉重的黑云,缓缓摇头,冷声道:“……我想
也许是买下摩托车杀手的幕后指使者耐不住气,所以决定自己出手。”
阿莉苦笑。“说得也是。你追逼得这么紧,道上风声鹤唳,避风头的避风头,
撇清关系的忙着撇清。心里有鬼的家伙在这种情况下,甚恐你找上门,所以有可
能狗急跳墙想出这下下策,以为带走欧阳医师就能威胁你。”
低咒一声,夏寰杀气腾腾地起身。
“你要去哪里? ”
“去叫弟兄们准备好家伙! ”露出不惜血战也要抢回英治的神情。夏寰咆道。
“不顾欧阳医师在他们手上吗? ”阿莉点醒他道:“我们此刻轻举妄动,都
有可能会威胁到人质的安全。夏寰,你得沉住气,暂时观望一下,等等清息吧! ”
宛如一头活生生被绳索套住的暴躁狮子,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点起一根烟
忿忿地步到阳台外。
此时,小汪又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他们在这间公寓顶楼的电梯机房内找
到被枪杀的三弟兄。每个人身上没有其它伤痕,都是一枪毙命.证实歹徒是职业
级的高手.射杀之准、之快,让他们在可以反抗前就被宰了。
“是霁狼! ”眯着眼,根据阿憨师招供出来的资料,这两个字早已牢牢地印
在夏寰的脑海中。“带走英冶的,是霁狼! ”
小汪咽了一口口水。愤怒的大哥他常见,可是出现如此骇人神情的大哥,可
是少有中的少有,那往往意味着某人将会万分后悔,后悔自己呱呱坠地在有夏寰
这号人物存在的世界上。
“很好。”猛狞如虎的黑瞳闪烁起嗜血的光芒。“既然是收入金钱办事的家
伙,那我就有办法对付他。”
“夏哥,我们连他们在哪里都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 ”
摇了摇头。“他们会自己送上门的。”
小汪搔搔脑袋,他不觉得谁会那么笨,妄想虎口拔牙。“可是……夏哥,他
们捉走英治哥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一定是想以英治哥为饵
,钓你出面,杀了你啊! 万一人家躲在暗处,远远地开枪,那、那……“这
样也叫”送上门“没错,可是,是夏哥送上人家的门好吗?
“所以在那之前就是找个有价值的盾牌了,不是吗? ”抛下这句教小汪百思
不得其解的谜语后,夏寰从阳台回到客厅,胸有成竹地笑说:“阿莉,阿超一定
在冥冥之中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我还没想到要怎么让演员们聚集到同一个舞台上,
现在这些演员却全部都到齐了,这最后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如果能在阿超的七七四十九祭日前结束的话,就更好
了。”阿莉红着眼眶,附和道。
一头雾水的小汪,插嘴道:“夏哥,你们能不能说些我听得懂的话! ”
夏寰却只丢了片光盘给他。“自己拿去听吧,听完你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顺便去把所有的干部都召集过来。”
“要开会吗? ”
咧嘴一笑。“对,要开一场盛大的舞会了,小汪。”
“喂! ”
一个小纸团丢到英治头上。英治无奈地眼开眼睛,迎上那张娇柔得不像男性
的脸庞。霁狼摘下安全帽后的长相,完全出乎英治的意料。老实说,有那么一瞬
间,他还真怕自己看错了性别。可是后来霁狼大方地在他面前更衣时,这个疑问
霎时消失无踪。霁狼的的确确拥有普通男子的生殖器官!
“喂,你和医生是在哪里认识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眨巴、眨巴着大眼,
笑起来时相当可爱无邪的男子问道:
“……大学。”英治心想这也不是有必要隐瞒的事。“我上过闻医生的几堂
课。”
“喔……”边点头,边含着棒棒糖,霁狼把玩着手边拆开来清理的机枪枪管。
“你是医生的学生,那你也是医生喽? 你的脑袋很好呀? ”
看不出有回答的必要,英治保持沉默。
双手枕在脑后,他迳自说着:“我就很笨了,每次接案子都得靠医生帮我,
如果没有医生帮我的话,我大概早就被捉回去关了。你去过监牢吗? 那地方真不
是人待的。以前我待的是少年观护所,以后就不行了,因为我已经满了二十岁,
医生说我再被捉到,就得进成人监狱了。观护所如果是茅坑的话,我看成人监狱
大概就是坏掉的污水处理厂吧,嘿嘿! ”
霁狼滔滔不绝的话,引发英治的好奇。“你和闻医生又是怎么认识的? ”
“就是在观护所啊! 是雪狼……就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他先和医生认识的,
后来我把雪狼杀死了,我就和医生在一起了。离开观护所到现在,医生一直都和
我形影不离,我们是一体的。”以稀松平常的口吻说着。
英治瞠眼,震愕地问:“你杀了自己的双胞胎哥哥! ”
“对啊! 雪狼是个畏缩胆小又没用的家伙,成天就会烦我,还缠着医生不放。
我实在太讨厌他了,所以就杀了他。”
“一……一个人并不是一只虫子,你、你怎么能简单地说杀就杀?!”愤怒。
“虫子能杀,人为什么不能杀? 那为什么人就可以杀鸡、杀猪、杀猫、杀狗
的? ”反过来困惑地回道。
难怪,当霁狼举枪对着自己时,眼里没有半点人性、没有半点迟疑。假使一
个人眼中的“人命”等同于“一只虫”,那在这么扭曲又不正常的价值观下,当
然能让他轻易地、草率地、凶残地夺走他人的性命。
我怎么忘了,这是个拿“杀人”为业的家伙,阿超和许多人都是死在他的枪
下,他若有一丝丝人性,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呢?
英治怜悯地看他一眼。“连生命的价值,你都需要问别人才知道,无法靠自
己去明白这点的话,那你就只是个连‘活’的真髓是什么都不懂的可怜虫,我可
怜你。”
“……我,可怜吗? ”微怔,霁狼指着自己鼻尖,似笑非笑地反问。
“很可怜。”毫不考虑。
霁狼脸上的表情倏地消失,他慢慢地放下手上的枪械,裸足下床走向英治,
蹲在英治面前,取出了含在自己口中的棒棒糖,压在英治的唇上。“矣,你要不
要吃? 这糖很好吃耶! ”
黏腻的麦芽糖在唇上滚动着,被捆绑住而毫无自由可言的英治越是闪躲,霁
狼就越是故意要拿它涂脏他的嘴。
“你怎么不吃呢? 这糖很甜啊! ”
看见他一脸厌恶的样子,霁狼格格笑得更开心,接着居然做出让他十分讶异
的行为,霁狼伸出舌头,舔了一来。冰凉的舌尖在他嘴唇周遭游走,他退缩,霁
狼便咬上他的唇,牙齿没入柔软的肉里,剧痛传来不一会儿,他便在口中尝到了
铁锈般的味道。
“我讨厌你。”放开英治,霁狼粉色的舌唇都沾着血,那是英治的血。他狂
笑得像个孩子般,说:“你和雪狼一样,都很正经八百得讨人厌,你知道吗? ”
说翻脸就翻脸。一双手伸向英治的脖子,缩紧。“消失! 快从我的眼前消失
! 我不想再看到你,我要杀了你! ”
十根指头以成年人才会有的力道,指紧英治的颈项。呼吸无法自由畅通的痛
苦,逼得英治扭动挝子挣扎着。
“霁,住手! ”开门进来的闻东城瞥见了屋内的情况,立刻上前将霁狼拉开。
“不要! 不要! 我要杀了他、让我杀了他! ”哭闹不休。
英治连连呛咳着,泪水模糊了的视线中,他看见闻东城温柔地抱住霁狼,亲
吻着对方的双唇,让失控的男子渐渐恢复安静……令人难堪的是,那两人仿佛当
他是隐形人,吻得难分难舍的。
“……医生,来做嘛,我要你做给他看。”霁狼发出撒娇的要求。
英治倒抽口气,怒斥对方变态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是还来不及说出口,闻
东城已经打横抱起了体态轻盈的男子,两人双双滚倒在床上。
……不、会、吧?
对着真“戏”真“做”起来的两人,英治怀疑他们的神经是否有问题。
“……啊啊……进来……更……深……”濡湿的媚叫,宛如在炫耀般。不仅
不避讳,还清晰地传到英治这头来。
眼睛或许可以闭着不去看,但他无法控制那些四处流窜的“声音”,传进耳
朵。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或许会羡慕他有“活春宫”可听,但对这些事情有小
洁癖的他而言,这根本不是什么“享受”,而且是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
“啊咿……医生……”
嘎吱、嘎吱、嘎吱……细微的弹簧挤压声,以暖昧的节奏鸣响着。
伴奏的是锐利的吸气声、啜泣声。以及呻吟。
“……啊噢……不要……好好……不要停啊……”
偶尔还会加进两具肉体相互撞击,媾合的糜糜绯音。
从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对英治来说都是苦煞人的煎熬。就算拼命在脑子
里思考着无关紧要的事来让自己分神,可屡屡当霁狼那妩媚甜腻的淫叫闯进意识
里时,就会使他联想到自己与夏寰的床笫情事……
他面红耳赤,不知该如何压抑下半身的骚动,最后只好不断地在脑中临摹起
精密手术的步骤、画面,藉此排遣体内的闷热,发挥最大的忍耐力,等待他们结
束。
“原谅他的坏脾气,你踩到霁的痛处了。”闻东城在情事过后,边为睡着的
男子盖被,边朝英治开口说:“在他眼中,你所代表的,其实是他最惧怕的那类
人。”
英治可看不出来霁狼有哪里怕自己的? “他告诉我,他杀了自己的兄弟,你
知道这件吗? 闻医生。”
男人一双沧桑黑眸不为所动地望着英治。
“你……爱他到如此盲目的地步? 甚至他杀了亲兄弟也无所谓? ”哑然。
闻东城谜样一笑。“爱? 不,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爱。这是……赎罪者,与
被害者的关系。”
“赎罪? 你对他做了什么? ”困惑地,英治问。
下颚蓄着短胡的方正脸庞,没有丝毫遮遮掩掩的慌乱。“我在几年前接下观
护所的心理咨询义工,认识了当时的雪。”
“被霁狼所杀的双胞胎哥哥? ”
闻东城摇摇头。“他没有什么双胞胎哥哥,那是霁这么以为罢了。这也是我
让他这么以为的。你应该已经发现,霁身上欠缺了普通人所拥有的部分情感、良
知,他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我刻意塑造出来的。”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培养一个杀手,你能得到什么! ”激动地怒道。
淡淡地,闻东城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说:“因为不这么做,他就活不下去了。
我舍弃了自己做为心理医生的道德,也想拯救雪,唯有这方式能让那可怜的孩子
不再痛苦。与其让软弱的雪在这个除了残酷,什么也没有的世界中生存,不如让
他以霁的身分活下去,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一顿。“所以在雪的人格与霁的人格里,我选择了留下坚强但无情的霁。我
安排了一场戏,让霁以为自己彻底杀死了软弱多情的雪,但他杀死的不过是映于
镜中的自己罢了。霁是集暴力、残忍、无情于一身的人格没错,可是这也是受尽
这世界虐待的雪所演变出来的另一个自己,是这个社会诞生出来的怪物。”
吐出白烟,萦绕在闻东城脸上的薄雾让他的表情更显模糊。“我与雪约定好
了,不管霁会成为多少人唾弃的怪物,我也绝不离开霁,就当成是我抹煞掉‘雪
’的赎罪方式。只要是霁想做的,我将毫不迟疑地帮助他。”
英治无法同意他的作法。“但你是个医生,该给他‘希望’,而不是允许他
逃避! 没有其它方式能帮助他走出新的道路吗? 我记得人格分裂者,不是可以中
和彼引缺陷,统合一个人格吗? 你为什么不试着这么做? ”
闻东城平静地说:“你没听懂。霁是我为雪创造、分裂出来的新人格,我怎
么还会合并他们呢? ”
英治有些听糊涂了。“怎么可能? 难道人格分裂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 ”
“一开始我只是替雪做催眠的心理治疗,雪的案例很特殊,他在催眠过程中
浮现出另一个人格……我和那个人格对话的过程中,产生了这个念头,想要让雪
消失,让崭新的、积极的人格活下来。于是我取了‘霁’这个名字给他,象征雪
止晴天现。谁知道……”
苦笑地,闻东城说:“霁并不是晴天,而是一场狂风暴雨。他远比我所想的
更具攻击性。我试了又试,用尽我毕生所学想让霁兼具点人性,少点暴力,结果
却无法拨除这些。我不得不接受现实。我失败了。”
抬起自嘲的眼,男人望着英治。“这是与恶魔的赌注,选择谁、放弃谁。是
教人疯狂的两难选择。可是我必须面对自己的失败,背负它活下去。你不会知道
那种滋味的,欧阳。我也曾自诩、傲慢地自以为拯救世人是我的职责,除了我谁
能给这些绝望的人希望? 结果,这个假神被命运狠狠地嘲讽、戏弄了……”
停了很久的片刻之后,闻东城一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天之骄子的
你不会懂的。”
不,闻东城错了!
他曾在黑暗中挣扎过,在疯狂的边缘徘徊过,绝望的滋味也不是没尝过,只
是,他没有对痛苦认输、没有对自己认输而已……
万一自己那时输了,说不定也将沉沦在另类、异常的疯狂中……英治一颤。
那时候若不是夏寰的存在给了自己救赎,或许今天的自己将是另一个自己。
寰……英治无声地呼唤着。
“我已经讲太多了。”打算结束这话题,闻东城站起身。“霁就要醒来了,
他不会高兴我与你说话的。你以后最好也不要再理会他的挑衅。霁要杀一个人是
无需考虑时间,也不必有理由的。”
“闻医生! ”
在他走掉前,英治叫住他。“你还不明白吗? 你会告诉我这些话,是因为你
自己也无法接受吧? 霁狼情感上的欠缺,使他不必负担罪恶感,但是你呢? 普通
人能承受多少的良心苛责? 没有安眠药,你能入睡吗? ”
累积在男人眼睛下方的自我遣责、削瘦脸颊所象征的自我惩罚,在在都说明
了男人早将自己囚禁在英治也一度曾深陷其中的心牢。英治有夏寰拯救,但男人
却无法寄托希望于任何人身上……
虽然这是男人自己所下的决定,但这些年来,男人真的没后悔过吗?
“如果你坚持要对雪赎罪,那就更该阻止霁狼继续杀人! 他每多杀一个人,
你们两个就更接近毁灭的一步! 你要想清楚,要后悔的话,只有现在了! ”
切断两人四目相交的视线,闻东城闪躲地背过身,默默不语。
英治还想再进一步地说服他,但床上却响起阵阵鼓掌声,霁狼醒了。
霁狼笑着说:“喂,你还真是不遗馀力地怂恿医生背叛我呢! 没用的,无论
你怎么勾引,医生是不会离开我,也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医生。”
走到了霁狼身边,闻东城只说:“醒了就去洗个澡吧。”
抓着他的手腕,霁狼任性地嘟嘴道:“呐,什么时候你才要让我打电话给那
个叫夏寰的男人? 医生。我们快解决这次的事,早点拿到钱,我想到欧洲去玩一
玩。”不忘瞪瞪英治。“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家伙了,让我们早点摆脱他嘛,医生。”
听过闻东城的一番话后,英治不再觉得霁狼对闻医生表现出的“露骨”占有
欲很奇怪了。想必在霁狼眼中,闻东城是集他的“父亲”、“母亲”、“兄弟”、
“朋友”、“情人”于一身的综合体吧?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忽然有天获得了
“一样”东西,并且只被允许有那么一样的话……谁都会像霁狼那样,戒慎恐惧
他人的靠近,不愿闻东城被“谁”抢走的。
遗憾自己没能说服闻东城,英治看着拒绝不了霁狼的闻东城拨着电话,但愿
别再有流血的冲突发生。几年前一名心理医生所犯下的错误,几年来赔进了多少
鲜血与生命,日后究竟还得再牺牲多少? ……英治不忍去想象。
这是一通等待已久的电话。
好整以暇地接起。“我就是夏寰。你是霁狼吧? ”
“嘻嘻,没有错。在执行任务前,竟和‘目标’直接交谈,这还是头一次碰
到的麻烦状况哩,事后你可别变成厉鬼来找我啊! ”
“少讲屁话。英治在你手上,我知道。你想怎么样? ”
话筒里一阵格格的笑声。“你倒挺性急的。好,那我就直说了。你如果想把
他要回去,明天凌晨两点,我要你一个人到××角的××灯塔。就在灯塔的小公
园里头,进去后直接向右转上台阶,会看到那一座开放式的了望台,我在那儿等
你。只要你按照指示去做,我便把他还给你们。”
夏寰放笑大笑。“喂喂,小兄弟,你是脑袋坏去哟? 安排在半夜,又在了望
台,用膝盖想也知道,我一踏上那块地,就会被你的枪扫成蜂窝了,白痴才会去
! ”
“……我杀死这家伙,也没关系喽? ”
“霁狼,不要以为肉票只有你才有。你等等,这边有个家伙要和你说话。”
夏寰喀擦地扯开安全扣环,枪口对准着曹水的鼻头。“轮到你讲话了,曹水。说
错一个字,你就等着找整型医师帮忙吧! ”
鼻青脸肿,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被修理得比猪头还惨的家伙,正是委托霁
狼杀死夏寰的当事人! 曹董,本名是曹水。
话说阿莉费劲解开阿憨师的手提电脑密码后,他们本以为会在档案夹中找到
什么蛛丝马迹的,但是没有一个档案是有关客户或旗下杀手的资料,大失所望的
夏寰差点砸了那台电脑。还好阿莉发现在电子邮件中,阿憨师存有多笔与手机交
换信件的纪录,虽然那些附加档案都杀掉了,可是根据这点,阿莉推敲出一个可
能性。
她到音乐档中一个个找寻,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让她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
原来老谋深算的阿憨师,会这么放心地不把电脑拿走,是因为他认为没人会
料到,他把客户往来的电话都录音下来,再把这些录音档寄回自己的电脑里,伪
装成歌曲存在资料库里。
以日期整齐分类的录音档里,自然也有了阿憨师与曹水的通话内容。
昨天深夜将近清晨时分,夏寰就率领了大批弟兄,突袭曹水的私人豪宅,杀
他个迅雷不及掩耳。还在睡眠中的曹水醒过来时,整间屋子早已布满了夏寰的人,
至于他自己的手下,不是被活逮,就是见风向不对跑得不见人影了。
起初还跟夏寰装蒜、死不认账的曹水,在夏寰拿出那张录着所有他怎么和阿
憨师勾结。买杀手想干掉夏寰,好将夏寰的地盘侵占下来的对话时,面色如灰地
向夏寰下跪道歉,只求他饶自己一命。
倘若这是阿超刚走的那一个礼拜,夏寰会二话不说地“处理”掉他,可是现
在留着曹水的命,是为了拯救英治的命。
“我、我知道。”畏畏缩缩地接过话筒,曹水牙床打颤地对霁狼说:“我、
我是委托你……的那个曹董啦! 这、这件事就当我没说过,我不、不要你杀掉夏
先生了,你听到了没? 这个任务要取消,你杀了他也拿不到的! ”
“啊? 喂,阿桑,你给我再说一次! ”
夏寰取回手机。“现在你还要做白工吗? 霁狼。”
“……你坏了我的生意,以前没有人给我搞这种把戏的! ”咬牙。
“彼此彼此,你也害死了我一个重要的兄弟,我对你也不爽,霁狼。”微笑
着,夏寰冷冷地说:“可是问题还没有因此而解决。你有英治。我有你的委托人。
曹水他愿意支付双倍承诺过你的酬劳,好拜托你来救他一命。这回你不必杀人,
条件就是要把英治带到曹水的家里。我在这边等你,交换彼此手上的肉票,把事
情了结吧! ”
夏寰在心里对阿超说了声抱歉。
“就这一次,我用我夏寰的名号跟你保证,你可以全身而退,我不跟你算杀
我拜把兄弟的账。但是以后在路上让我遇到的话,我照样会跟你讨命! ”
放完话.夏寰挂上电话.一切全看霁狼了。可是他有预感。霁狼会来的。
占据曹家为地盘的行动.在指针跨过十二小时后,进入第二天。
“哎哟,早知道就跟他约个时间! ”小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看着墙上
的钟,再看看手上的表,嘟嚷着:“已经过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那家伙
会不会不打算来了? 那英治哥不就凶多吉……夏哥,还是派我去找找吧! ”
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夏寰,倒像入定老僧。“会来的时候就会来,你急有
何用。”
“可是……”
土豆仔飞奔到客厅。“来了! 夏哥! 有两台机车高速朝这边过来,其中一台
的后座上是欧阳医师。是埋伏在路旁的弟兄们传来的消息,不会错的,霁狼送欧
阳医师回来了! ”
“去把曹水捉下来。”夏寰睁开锐利的眼,眉一扬,吩咐道:“还有,再次
跟弟兄叮咛,谁擅自对霁狼出手,我会以最严格的帮规处置。兄弟里,是谁坏了
我的面子,我就找谁算账! ”
“是! ”
于是乎,以夏寰为首,小汪在后方押着曹水,几名干部殿后,他们鱼贯走到
庭院等候霁狼的大驾光临。放心不下英治的阿莉,亦混在里头,站在离夏寰几步
之遥的地方。
这时,由远方渐渐扩大的排气管噪音,引起众人的注目,两辆机车进入目视
可见的距离,骑到了敞开的门边,依然没有半点停止的气势。一口气开进曹宅前
庭的绿草皮上,其中一台的机车骑士才扣住煞车,但未熄引擎。
“人我带来了,要怎么交换啊! ”连安全帽都不愿取下,霁狼不悦地高声问。
夏寰跨前一步。“数到三,我们一起释放人质,让他们自己走。”
耸耸肩,霁狼没反对。
夏寰见到英治被释放的瞬间,必须强忍着冲上前去抱住他的欲望,等着英治
自己走过来。英治、英治……他数着、算着、看着那逐步缩短的距离……这两日
的分离,像有一辈子那么久!
“夏寰……对不起。”清秀的脸庞微微红赧。
纵有满腹的抱怨、纵有一肚子想骂人的话,可是这些都能稍后再说。夏寰伸
手触碰着英治的发、英治的鼻、英治的唇,然后……以双臂环抱住,紧紧地,将
英治抱个满怀,脸埋在他的颈项。
“感谢老天爷,你没事,真的是你回来了。”低语。
“是的,我回来了。”轻诉。
这样一句话就足够了。放弃一次复仇的机会,能换回英治的安然无恙,夏寰
已经非常感激上天的恩泽庇佑了。
平空冒出的一声枪响,夏寰立即反应迅速地把英治扑倒在草地上。其它人也
是蹲的蹲、趴的趴。他们循声望去,看到曹水颓然倒地,而霁狼手握的枪口正冒
出一阵白烟……
“这都要怪阿桑不好呢,居然跟我讨价还价? 也不想想,我可是好心好意地
前来救你耶,想要赖账就是这种下场。”
“霁! ”
“医生,我们走吧! ”收起枪,跨上机车。
就在机车引擎发动的同时,一声“我要为阿超报仇! ”的尖叫,以及第二声
枪响划破了夜空。
事情快得教夏寰、英治无法阻止,阿莉冲出去开的一枪,并未命中。同时,
躲过一劫的霁狼,亦拔出枪朝向阿莉要射击,不料闻东城却出手抢夺。
“放开! 为什么要阻止我? 医生! ”
枪管在两人之间推来抢去。
“不可以。你失控了! 你答应过我不杀目标以外的人,可是你已经连续杀了
好几个没必要的人! 霁,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杀人魔的! ”
扣着扳机不愿松手。
“我就是想要杀了她! 我不要再听你的了,你放手! ”
压着枪口,不肯退让。
砰! 惊心动魄的第三声枪响后,他们看到倒下的霁狼,以及手中握枪的闻东
城。
“为……什么……医生? ”霁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四肢抽搐痉挛,还没
等到闻东城的回答,便两眼一翻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双膝咚地跪在他身旁,闻东城黑眼空洞无神地抱起了霁狼。“这是我的责任。
我造出了一个恶魔,就得负责将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去。对不起,雪,我没能遵
守约定保护你,可是另一个诺言我不会食言的,我永远会在你的身边! ”
英治从草地上跳起来。“住手! 别做傻事! ”
转向英治,对他露出苦涩的笑,闻东城一句遗言都没说,便在众人的面前,
张口饮弹自尽。
英治强忍着泪,默默地握着夏寰的手,久久无法止住身体悲伤的颤抖。
事情告一段落后。阿莉坦言她早就决定,准备在霁狼释放英治的时候,为阿
超报仇,所以枪枝早就已经放在口袋里了。她为自己的擅自行动向夏寰道歉了,
但他并未责怪她。于情于理,她既非帮内的成员,又是阿超实质上的老婆,会想
这么做是当然的。
听完英治转述霁狼与闻东城的事后。阿莉也决定不再记恨那两人。
“不是我已经原谅了他们.而是对一名连自己是‘谁’或‘什么’都不知道
的人记恨、好像没有什么意思。嗯! 我决定了,要忘掉他们、忘掉恨! 现在我真
的只想好好地把小罡抚养长大。让阿超在天上能安心。”
厅里传来做法事的诵经声.今天是阿超的祭日,英治与夏寰特地前来祭拜他,
也顺便把这些日子的事,焚香报告给阿超知道。
法事结束后,阿莉牵着小罡下山。
“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夏寰望着他们母子远去的背影,淡淡地
说:“听阿莉说,她将带孩子回南部老家,她不想再做妈妈桑,要去开间小饭馆
度日。”
“我想阿莉的生意会很兴隆,凭她的手艺绝对没问题的。”
“是啊,她很坚强。”
仰望着湛蓝的天空,一场骤雨过后的天空,格外晴丽,令人心旷神怡。
“英治。”
“嗯? ”懒懒地收回视线。
“我们到端木扬的俱乐部去吧,他说有瓶珍藏多年的好酒,想和我们喝一杯。”
唇角有着算计,男人暗自贼笑地说。
英治浑然不觉地灿烂一笑。“有何不妨? 走吧! ”
耶! 夏寰在心中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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