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来来来,大家注意看这里。这边就是你们参加李葳特级上海游,想要参观的
地点。怎么样,‘东方之珠’俱乐部果然不同凡响吧!器宇非凡的七层洋楼,如果
觉得我描写不够的,请参考拙作《东方龙遇上西方红》一书。各位迷哥迷姊们如果
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偷偷瞄到‘东方龙’、‘八面玲珑’或者是‘冷面诸葛’等人
喔!当然啦,上海十二少的其他人出现的机会就不那么高,若有兴趣以后还有机会。
现在大家各凭运气吧!”嘿嘿嘿,真好运,光靠旅行团就可以大赚上一票,哈哈哈
哈,观光财果真是乱世唯一的保身之道。
“导游,你怎么一个人挡住门口傻笑,你这样我们都进不去,哪里看得到上海
十二少啊!”“别管这个疯女人,咱们踩过她!上!”
“哇呀呀!救命,你们怎么能过河拆桥,好歹我也是你们的导游!救命啊!”
连连哀嚎声中,再度被众人践踏而去。可悲喔!想赚钱就是这么歹命,唉……怎么
说,也该尊重一下爬虫类的虫格嘛!
同一时间隔了六层楼,东方之珠顶楼。
“全麻烦你罗,真不好意思,老大和我都要出门,除了你之外,再没有更合适
的看家人选了。”
华靖半叼着菸,埋首于手中的帐册,连眉毛都没抬地专注在数字上,冷漠的容
貌让人无法探知他的想法,要不是有那一双媲美黑水晶的黑眸灵活转动着,恐怕会
有人将他误以为是腊像呢!“老弟,如果你听见了,就告诉我一声。别让我一个人
在这边唱独角戏行不行?”
终于,他懒懒地挑起一眉,将菸捻熄。“你烦不烦,阿烨。”
“喔,有反应了,我还以为你得了‘暂时性’耳聋症。”
“这么善良关心我耳朵的健康?我猜你只是想确定我会乖乖留守在帮里,替老
大和你看家,顺便收拾一些烂摊子什么的。当你和老大都享受度假乐趣的时候,嗯?
没有良心不安的感受吗?老哥。”华靖勾起手肘撑着脸颊,扬眉说道。
“这是你欠我的。”勾烨俊美的脸揪成凶恶斜眉,“上次你害我害得那么惨,
难道你以为我都不会讨回来吗?”
“我害你?”他口气十足的轻蔑,“不对吧!我倒认为你该好好谢谢我,如果
不是我,世上还有哪个人有能力让你这个女性杀手洗心革面,认命的做个专情专一
的新好男人呢?有了晓中这么一个独特动人的如花美眷,你有啥好挑剔的。”
“晓中的事是晓中的事,不要混为一谈。别告诉我你这个‘冷面诸葛’早就料
准我会爱上‘七月’,否则我肯定会一把掐死你。”勾烨双手“拍”地撑在桌面,
“总之,你觉悟吧!这回我和晓中要到东南亚一带去视察业务,顺便到欧洲去度蜜
月。老大则要到美国准备分部成立的事,一年半载可能都回不来。嘿嘿,这么一来
你就得做你最讨厌的事,整个龙帮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业务全由你一个人负责。你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遇到你不想处理的事就丢给我或老大,自己落得轻松愉快。认
命吧!这回你将会被重重的责任捆得死死的,绝不让你有机会溜走。”
“……”他抿唇不语。
勾烨洋洋得意的咧嘴一笑,“别以为你光用那张冷面对着我,我就会受挫。哈
哈哈,这一次是你输了,混蛋小子。我早就说过风水轮流转,不信邪你就尽量试试。”
华靖平静地点起一根菸,自顾自地跷起二郎腿。
“无话可说吗?”勾烨直起身,将所有堆积如山的公事往他面前一堆,“呐,
开始办事吧!亲爱的兄弟。如果受不了就打越洋电报给我,万一老兄我还有良心,
求求我,‘或许’我会回来解救你的,拜拜!”
“出去时别忘了关门。”华靖掸了掸菸灰,淡淡说道。
“砰!”地,门很用力的被勾烨甩上。整间宽敞的办公室终于又恢复宁静,一
如大部分的时候,这间布置简单,以黑色为主的办公桌椅、黑色厚重的窗帘、黑色
写字柜的办公室,通常都能让华靖轻易的溶入其中,不动不语,他就宛如这屋子里
的家具之一。这样子的归属感,能让他思绪更清晰、更冷静。
“呼……”他吹出长长的一口气,“是吗?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伸长懒腰,
仰望着顶上的天花板,华靖心想这段日子恐怕是无法轻松了。也罢,谁让他要多管
闲事,现在轮到他付代价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老大不要在美国待太久才好。这回
就看老天爷会不会慈悲为怀,在这段日子内,别编派些麻烦给他。***
“唔……嗯……好痛……”什么?不要再晃了,她好痛喔!为什么要这样摇摇
晃晃的?
“樱姊姊你醒了吗?樱姊姊!”
是谁那么吵,在她耳边大呼小叫的,她的头、身体到处都痛,不要吵了,她只
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樱姊姊你不要丢下我们,你醒醒啊!姊姊,五宝和六宝好怕喔!你快点睁开
眼睛嘛!”
五宝?六宝?她们在哭吗?怎么了,她只是想睡一下下,为什么眼皮会如此沉
重地张不开?不行,她不能睡下去,双胞胎哭喊她的名字似乎在求救,她一定要张
开她的眼睛——“五……五宝?”
“樱姊姊!”一双小手紧紧捉住徐樱,“你把人家吓死了,我们还以为你被那
些坏人打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太好了,你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谁说她没事的?她的头痛得像要裂成两半呢!“五宝、六宝,安静一点,姊姊
的头好痛。 ” 徐樱勉强自己从地上坐起,四周一片乌漆抹黑的连点亮光都没有。
“地……地震了吗?我昏了多久?为什么地板一直晃不停?”
“我们不知道。”五宝哭丧着脸说:“姊姊被坏人弄昏过去后,有好几个人把
我们一起用袋子捉起来,等到他们解开袋子,我们已经在这个黑黑的地方了。姊姊,
那些坏人想做什么?我们会被吃掉吗?”
回忆慢慢回到徐樱的脑子里,她最后记得的是自己向卖油大婶说了再见,牵着
双胞胎正打算走回家,却在林子里被人用一种气味强烈的东西捂住嘴脸,接下来就
天地间一片黑暗人事不知了。糟糕,她和双胞胎似乎遇到那些专门掳劫女孩子的坏
蛋。她扮成这样,还会被人识破女儿身,真是失算。现在可好,连双胞胎也一并被
捉了。
“我……昏了多久,五宝、六宝?”
双胞胎困惑地互看一眼,“很久、很久,不知道,我们肚子好饿好饿喔!”是
啊,她醒来后也觉得肚子饿极了。可是很久是多久?可能是两个时辰,也可能是两
天。那些坏人将她们关在什么地方呢?有没有可能逃出去?幸好醒来后她的头疼逐
渐减轻,不像刚才那样晕得要命了。
“我们好怕好怕喔,樱姊姊。”五宝与六宝扑到她怀中,“我们想回家,大宝
哥哥会不会来救我们?呜……以后我们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贪玩,再也不当跟屁
虫了。”
“不要怕,樱姊在这边,我会保护你们的。”不管那些捉她们来的坏蛋想做什
么,她徐樱绝不会让他们碰她们半根寒毛。
“哈哈哈哈。话可不要说得太满喔,小丫头。”喀啦一声,一片黑暗终于露出
一丝光明,徐樱抬起头看见一个窗口被人打开来,背光的男人大笑着说:“你连自
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那两个小丫头。啧,太自不量力了点。”
“你是谁?把我们捉到这边来,想做什么?快点将我们放出去,放我们回去!”
“还挺凶的,饿了两天还这么有力气呀,小鬼。如果你再继续鬼叫,就不给你
们东西吃。”那人声音里流露出一股令人厌恶的味道,“去,给你们多吃东西也只
是浪费我的食粮而已。反正只要你们还有一口气,还能够卖得出去,我们就没啥损
失。”
“我……我要吃东西,樱姊姊。”五宝、六宝一听见他威胁不给东西吃,立刻
就哭了起来。“怎么样,想清楚没有。想吃东西就求我,求我给你们东西吃。”
徐樱心里升起熊熊怒火,“五宝、六宝,听姊姊说,我们不能吃这些人给的东
西。他们是坏人,说不定会在饭里下毒呢!先忍耐一点,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后,
我一定会找东西给你们吃的。”
“哈哈哈哈,你这死丫头嘴倒很硬,其他人都吃了,我就不信你能撑到几时。”
地板上突然也打开了一道小门,大小仅够猫狗进出,一盘食物推了进来。“别想打
主意逃跑,这儿已经离你们家很远了,就算你逃出这房间也逃不出这艘船的,四周
都是海你是插翅难飞,懂了吧!听话一点,本大爷还会将你卖给好一点的店家,要
是敢搞鬼作怪,我就把你卖给专门虐待小孩子和女人的变态,哈哈哈。认命吧,你
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回去那乡下地方,该感谢我们将你们带出来见见世面才对。哈哈
哈。”
窗户再度被关上,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里,但是这片黑暗的恐惧和刚刚比
起来又不知加深了多少倍,那些刺耳的话在徐樱耳边挥之不去,令人不安到极点。
“他说的是真的吗?樱姊姊,我们会被卖掉?”五宝怯怯的问。
六宝则爬到门口处,捉起那盘食物。“我要吃,我要吃。”
徐樱迅速的将六宝拉回来,并且用脚踢翻了那盘食物。“绝对不能吃,那些都
是有毒的东西。那种人才不可能好心送什么食物给我们吃呢!我们不能吃他们的东
西,知道吗?”
六宝因为肚子饿得受不了,终于放声大哭起来,连带着五宝也跟着哭了。但是
紧紧拥抱着双胞胎的徐樱,却强忍着眼中的泪,暗暗的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带着两
个孩子逃,绝不能屈服于那些坏人。假如真的被那些坏人卖掉,那种命运一定比死
还要可怕,所以她们非逃不可,绝对要逃走。
“怎么样,发饭都做完了?”
“嗯。”摸摸下巴,“里面有个丫头居然挺聪明的,还猜得出来咱们在饭里下
了药。我还以为那些乡下老土个个都像呆瓜一样。不过,也饿了两天,我就不相信
她们几个能撑多久,到最后一定会吃的。”
“嘿嘿,老大这一招的确很狠。还没杷她们卖掉,就已经把她们养成一条小毒
虫,以后只要定期喂喂她们毒品,个个都会乖乖的替咱们赚钱的,反正那些乡下土
包子本来就不长命,能靠这玩意儿快乐似神仙,她们也该满足了。”
“真可惜老大不准咱们碰,否则这几天在船上日子会快乐得多。虽然不是什么
上等货色,不过……”
“笨,那些女人可是咱们帮里重要的商品,没开苞的价钱可是好得很。如果你
真那么想要,过几天到了上海换船时,那儿的花街多得是女人。你要是乱动什么脑
筋,小心老大割下你的脑袋当椅子坐。”
“呃,我只是说说而已,你那么紧张干嘛!”
“最好如此。”
不见天日的日子过久了,连时间的观念也变得模糊了,起初徐樱还有在数天亮
的次数,但是饥寒交迫又加上精神受压迫,她的意识开始飘浮在现实与非现实之间,
大半的时间都是昏昏欲睡的。根本不知道她们姊妹三人在船上待了多少天。直到有
一天,上层甲板传来极端吵闹的声音……
“靠岸了靠岸了,小心船距。”
靠岸?这么说她们已经被带到远方了?这是哪里呢?如果像大宝哥哥他们提到
的东洋鬼子岛,那她和五宝及六宝还有回到家乡的可能吗?无数的疑问和无数的恐
惧压得徐樱胸口好痛。坚强一点,徐樱,如果连你都会感到害怕,那么五宝及六宝
一定更加……
“樱姊,船不动了。我们要被捉去卖了吗?”五宝抖颤的问道。
“不要!我不要被卖掉!樱姊,六宝好怕喔!”她哭着扑到徐樱的身上。
是啊,好害怕。可是这句话她不能说出口。“放心,我们一定可以逃走的,现
在到达陆地了,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机会逃走的,五宝、六宝你们要相信我,听我的
话去做。”
“可是我们要怎么逃呢?樱姊姊你有办法吗?”
徐樱咬紧下唇,盯着这片熟悉的黑暗,由于长久不见天日,现在她的双眼已然
十分熟悉这片黑暗,不论哪个地方都能让她看得一清二楚。那些人以为食物里下的
药会让她们安安分分的,所以防卫并不是很严,根本没有人在下面看守。关住她们
的木门外堆放着的一些杂物,可惜里面没有柴刀将门砍开,但是有一小截腊烛……
或许这根腊烛可以带给她们希望。
“五宝、六宝你们听好,刚刚樱姊想到一个办法。有点危险,可是咱们有机会
能逃出去。我需要你们两个的帮助,你们可以做得到吗?”
双胞胎一致的点头。
“很好,现在把耳朵靠过来。”
关键全系于这一点了,能不能逃出这里,能不能逃离被卖掉生不如死的命运,
全看她们这个计谋能否成功了!***
“喂,那里为什么在冒烟?”
“什么?”
甲板上所有的人原本都专心在准备靠岸的码头工作上,但是负责下锚的小弟最
先发现了下层船舱口出现了阵阵黑烟。
“失火了,快!救火!”
船员们纷纷抛下手上的工作,土狼寨的人也赶忙跑去抢救,毕竟在下层船舱内
关的,都是他们士狼寨的重要商品,要是这场火带走了所有绑来的少女的性命,那
他们这一趟可赔大了。
杂沓的脚步声及吵闹声都证明了她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利用那小截腊烛
和她磨破双手的钻木取火的工夫,徐樱点燃了堆在木门旁的杂物,早在那些黑烟往
上冒起之前,她就已经带着五宝、六宝躲在另一端,避免被烟薰昏。但是,这还只
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如何趁乱离开黑牢并且逃下船,才是真正的重头戏。黑漆漆
的船舱现在已经混乱一片了。
“快救火,那些小丫头千万不能有所损伤,知道吗?”
徐樱教五宝与六宝开始哭叫,“火烧到我们了,放我们出去,快放我们出去。”
其他被关住的孩子也同样哀嚎起来,恐惧是最具传染性的情绪,有些孩子虽然关得
离起火处较远,但是惊吓之余也跟着加入了哭声交响曲,此起彼落一下子整个船舱
哭声震天价响。
“安静下来!”
“放我们出去!救命啊!”
由于哭声越来越大,不知是谁怒吼一句,“不要吵了,再吵就让你们烧死。”
孩子就是孩子,听见这样的话还是不懂得见风转舵,大家哭得更凶了,这也正
中徐樱下怀,果然不一会儿她就看到有人将木门打开来,“滚出来,小鬼,再哭夭
就揍你喔!一个个给我乖乖上甲板,要是有人想趁乱偷跑,逮到了以后你们就等着
被打断腿,了了吧!给我罩子放亮点!”她带着畏缩的五宝与六宝走过那些凶神恶
煞的身边,慢慢的踏着窄木板走上甲板,第一眼接触到久违的阳光时,不禁泪盈满
眶,耀眼的冬阳刺得她双眼发疼,但是她深深拥抱这样的疼痛,这可是她费尽心思
磨破双手才得到的一丝阳光啊!
“都给我到这边排好。”
徐樱紧捉着两个小女孩的手,终于看到其他一样满脸脏污担忧受惊的孩子,有
些看起来年纪还不到十岁,也有些看起来比她还要大、发育已经接近成人的女孩子。
清一色都是女孩,不难想像这些坏人捉她们是要做什么。徐樱听过村里大婶闲聊的
话题,那些被卖掉的女孩的下场……
“喂,清点一下这些丫头的人数,要是少一个,咱们的皮肉得遭殃的。还有拿
条绳子过来,将她们捆住省得麻烦。”
一个人拿着粗麻绳走近她们姊妹三人,徐樱握紧两个妹妹的手,低声在她们耳
边说:“听好,我一说跑,你们就要拚全力冲向船边跳下去。”
“跳……跳下去?”
“不用担心,咱们以前不是在大河里游过水吗?海就像河一样,只是水多了点。
咱们一定可以逃走的,要相信我。”徐樱向她们也向自己说服着。她们已经无路可
退、不能缩脚了。
五宝、六宝顺从的点头。
“喂,你们三个,把手伸出来。”
徐樱假意顺从地伸出手,但是在最后一刻狠狠地举高双拳正中那可怜人的下巴,
接着她抬高膝盖在那家伙的重要部位做致命一击,他发出哀嚎的同时,徐樱高声的
叫道:“跑!”***
上海新开的三星级法国餐厅里,满坐都是衣着华贵的上流绅士淑女,洋人与少
数有资格的华人在这边餐厅商谈生意、品味佳肴,这已成了上海人最向往的生活。
“你看你看,那边有个好帅的男人耶!”小声的,她兴奋的说。
“真的,可是……”她的同伴迟疑的偷瞄了一下,“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点让人害怕呐!”
“耶!你也发现了。”她长长叹息着,“他给人一种最好敬而远之的冷漠气息,
好像只要人家一靠近就会被他冰冻三尺似的!真可惜,如果他肯笑一下,肯定会迷
倒许多女人的。你瞧,不论脸蛋或是身材都是一流的,就是那身黑暗的气质让人家
无法靠近,危险得让人心动呢!真想知道他是何许人也!”
“嘿,你心痒啦!”
“讨厌,别说的那么白嘛!”
就在她们俩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笑声时,一名身穿着一流剪栽名家缝制西装的男
子走过她们的桌位,正朝向刚刚她们谈论的那名男子而去,她们不约而同的被那人
英挺的背影所吸引,而那名话题中的男子也正巧自报纸上抬起视线,迎向对方。那
一瞬间,她们都不自主的屏气凝神,因为那名面容如霜的男子在看到对方时,脸上
竟不再是冷漠,而露出了罕见的一丝笑意,虽然是一抹淡淡的微讽的笑意,但却足
以掳获在场所有女性的芳心。
她们无不在心底希望着,他若是对着自己微笑……
“哟。”
华靖折叠起手上的报纸,扬高一眉对来人说:“你八成又刚自哪个女人的床上
爬起来吧?”“咦?”季青岚睁大双眼,“你……你怎么会……”
“不需要赛诸葛的脑袋,只要看一眼你领子那儿沾到的口红印子,就可以猜得
出来你的去处。”华靖意有所指的盯着他衣领边说。
季青岚恍悟的一笑,哈哈地坐到他对面。“差点被你唬住,还以为你这‘冷面
诸葛’真有那么神,竟然可以说中我的去处。如果是真的,你倒可以改行去做铁嘴
半仙了。”
“没兴趣。”
侍者靠过来为季青岚服务,他点了一杯咖啡后,重新开口:“讲到女人,难道
你就没有吗?虽然我放眼咱们‘红门’与你们‘龙帮’的这几人,甚至是说到上海
十二少,你向来是最少绯闻的,但我不相信你一个女人都没有。说吧,你到底把自
己情人藏在哪里了?”
对于这种无聊的问题,他是不屑回答的。
“嘿,真有你的。换作是‘黑面煞星’那急性子,碰上你这八竿子打不出一句
话的慢郎中,肯定会吵得不可开交。当然,我可以想像都是继天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所以他才会把今天的事推给我吧!你大概是他觉得最讨厌的人了。”
“忘了我们老大吗?”华靖燃起菸,答道。
“哈,都勋的确不讨他喜欢,但是他还不至于选择去做他最讨厌的收帐,只为
了避开都老大。但你就不一样了,他对你简直是敬鬼神而远之嘛!”季青岚一手撑
着下巴,一边懒洋洋的说:“也不过是交代一件小事,居然推给我做。想想看,堂
堂一帮的第二号头头,会为了避免和某人见面而做这种事,真是太逊了。”
“言归正传,笑面杀手先生。”
季青岚嘻嘻一笑,“好,够酷。咱们就来谈正事吧!我已经听说了,你们东方
龙老大和八面玲珑勾烨都已经出国度假去,现在只有你一人当家做主。所以我们西
方狮老大红子岳交代,要是你那儿缺什么人手或是有麻烦,我们可以全力支持喔!
怎么样,需不需要我们出点力呢?”
“请神容易。”华靖将下半句话保留。
“别这样嘛!大家都是好哥儿们。这次让你欠点人情债,来日你再报恩就得了。”
同样嘻皮笑脸的季青岚,眼神却已然不同。他锐利的目光与华靖冷若磐石的目光相
遇。“我们可是诚心想帮忙的。”
“你那么肯定我会遇到我不能处理的麻烦?”
“说是肯定……倒不如说是我的情报网有极可靠的来源指出……麻烦正在步步
逼近咱们呢!”
“你就直说吧!”
“有人想要你的小命,冷面诸葛。”季青岚浅笑说道:“外头都在传言现在龙
帮呈现权利真空,因为仅有你一人负责,所以只要撂倒你,整个龙帮就会垮掉。至
于谁最希望龙帮垮悼,谁最能从中获得利益,我相信你比我还清楚,我就不说了。
不过,站在我们‘红门’的立场,现在的局面最是容易保持,‘红门’与‘龙帮’
均分上海的陆海大饼,其他小帮也在咱们掌控下风平浪静,一旦这样的平衡被破坏,
不止龙帮会有麻烦,连带我们也将被卷入风暴中,这样的道理想必你也很明白。所
以,偶尔也让本帮插手管管你闲事吧!”
“我的命——”华靖冷笑着:“也没那么便宜给人。”
“可是寡不敌众、暗箭难防啊!现在敌人潜藏在何处都不知道,我们不能不多
做考虑。”
“自己的命自己负责就可以了。”华靖将手边的菸熄掉,“你的消息我会记住
的。谢了。”他站起身,顺手抄起桌上的帐单。
“喂、喂,别这样。”季青岚捉住他的手臂,同时间却有一、两声怪异的尖叫。
“搞什么鬼?那些女人叫什么叫呀?”连笑面杀手也觉得奇怪,他当然没想到那些
女人对于两个帅哥的纠纷会兴奋到尖叫的地步。“等一下,你别走啊!”
华靖没兴趣再多谈,酷着一张脸径自往外走去,季青岚只好追到外头去。这个
家伙真是难搞,他不禁想道:难怪连文继天都不想接下这份苦差事。要不是他向来
对于挑战很有兴趣,他恐怕也不想和华靖这种冰山交手。
“你以为自己是不死之身吗?冷面诸葛。”终于在大门前拦下他。
一面戴上黑手套,接过侍者递来的大衣,华靖唇角微露冷笑的说:“我很清楚
我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季兄。”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红门’的保护?”
他静默地看着大门外飘下的细雪,让季青岚讶异的是他那瞬间看起来的寂寥,
那是一种不容他人过问的表情。华靖斜戴上帽子,以冰冷的口吻说:“像我这样的
命,不值得什么保护。再会。”
咦?这家伙——季青岚气恼地看着他离去——说什么他的命不值得保护?这是
什么见鬼的话。他妈的,这家伙要神秘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啊!以前人家说聪明的
人都绝顶怪异,照这句话看来,华靖若不是聪明到令人捉摸不透,肯定就是世纪大
怪胎一个。
那家伙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啊?***
保护?冰冷的雪融化在他光鲜的鞋脚底,像他这样的人需要保护?
去死吧!你这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那些话好像还言犹在耳呢!“哈哈,什么保护。要是让她听见了,她大概气到
吐血而亡吧?”华靖喃喃自语道:“只不过是贱命一条,谁想要就送给他好了。对
我来说,一切都没有差别。”反正,他从出生开始就等待着死亡,每个人的命运不
论如何变化,终点是不会改变的。打自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要生下我呢?妈妈?为什么?
该死,不要再想了。
“别跑,让我捉到你们就死定了!”
一团不知所以的物体撞上了他,华靖半撑着墙才没有被撞倒在地,那人似乎还
不知道他到人了,还一面大吼大叫地冲向前去,“你们这些小鬼不要命了,竟敢逃
跑,喂!人在这边啊!”
华靖拍拍衣袖,不打算和莽夫一般见识,正当他弯腰打算捡起自己的帽子,又
一双脚踩过他的帽子往前跑去,然后是第三人、第四人……当他看到那团在雪泥里
污秽不堪,再也不能戴的帽子残骸时,冰冷的杀人之气从心底升起。他冷冷地直起
身,“你们……大概有就死的准备了吧?”
那些人没把他放在眼中,正捉着一群衣衫褴褛、看起来脏兮兮的孩子们。
“真是的。”他冷笑着扳动着手指关节,朝那群人走过去。“我生平最讨厌的,
就是身为蟑螂还没自知之明,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这人罗嗦个什——呜!”砰地,拳头击碎了鼻骨的声音清晰得让人想吐。
鲜血沾到他的皮手套上。
“啧,又弄脏了。看样子手套也报销了。”
“你这家伙是来捣蛋的吗?”其他人眼见同伴被他打倒,纷纷围拢过来。“不
长眼睛的家伙,本大爷们在这儿捉逃奴,你竟敢来凑热闹,也不看看我们这边有几
人,大家一起上,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哼,”华靖冷漠的斜睇着说:“恐怕你没这个能耐。”
“可恶,不要放过他。”
几分钟过后,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堆人,只有一个人高高在上般地屹立着。
不用说,当然是华靖了。除了他弄脏的手套外,那些人根本连他的衣边都沾不上,
更别想要将他打倒。
这就是明证,当你不想惹麻烦时,有时麻烦还是会找上门。
他并没有什么胜利感,心里正为自己这次动手而不高兴。他还是缺乏修练吧?
为了这点小事和这种不值得交手的人动手,他最讨厌不公平的获胜,当双方实力如
此悬殊时,他会觉得自己不是在打架,根本是在欺负或是虐待弱者。就算现在躺在
地上的败类其实一点也不值得别人同情,他依然有种破坏自己原则的厌恶感。啊,
真是无趣极了!
“樱姊姊,他是不是上天派来救咱们的?”
那句小声的细语勾起他的注意,此刻他才看到蜷缩在一旁的孩子们。天气这么
冷,那些孩子们却只穿着薄薄的冬衣,而且很明显的已经湿透了。
“谢……谢你。”像小猫叫似的,其中看来最大的孩子,挺身站起来说:“谢
谢你救了我们。”
那张发青脏污的小脸和纠结的乱发触动他过去回忆里的一面。虽然看起来已经
快倒下去了,但是那双眼睛却出奇的大,而且清澈得像是冬天里的晴空,直直地盯
住他。
他并没有打算救他们,所以也不觉得自己该接受任何道谢,他转身——“啊,
樱姊姊。”
重物坠地的声音与孩子们的惨叫,留住了他的脚步。那孩子昏倒了,在这条熙
来攘往的大街上,就像一株再也禁不起摧残的小草,颓然地倒向大地。如果放任小
草不管,也许……
“樱姊姊,樱姊姊!”另外两个孩子的哭叫声,像是鸣钟似的,深深地唤醒了
潜藏在华靖心中那段再也不想回忆的往事。
他知道自己该掉头离去的,一时的同情往往容易衍生出无数的后遗症。他不是
早就知道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如此现实而又无情的吗?他只需要掉头离开就什么事都
没有了。
是啊。事情,本来就这么简单,这就是冷酷无情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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