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我本来就是一个多虑、谨慎的人,而在可可面前又一直扮演着一个浪漫、超脱
的才子。在一边挠着身上被蚂蚁咬红的地方,一边和可可探讨意识流的时候,我感
到自己的耐心在消失,我也许已不能坚持好这个角色,直到婚姻大功告成。
就像一场大雨,冲掉了涂在木偶上面百般描画的油彩,露出了里面的木头的质
地,我终于放弃了这种扮演。
那个热情、浪漫的男人消失了,在她面前是一个过分实际得近于冷酷的我。
这个人实际上不喜欢幽默,不喜欢冒险,不喜欢屋内装饰艺术,不喜欢任何巨
星,不喜欢温文尔雅地谈情说爱。
由于蚂蚁的无处不在,每次可可来的时候,我们只能退缩到床上,挤在一起,
可又越来越无话可说。
要是换上另一个聪明而老练的女性,她也许会干脆避开这段时间,等我从无名
的焦燥中恢复过来。
男人常常需要安静一会儿。
但是可可是那样率真、急燥。我的情绪立即感染了她,她的不安使她来得更勤,
几乎是天天下班后就提着菜来到屋里,而且总是要刨根问底地打听为什么不高兴之
类。
我终于对巧舌如簧彻底失去了兴趣,我拒绝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只是把她抱住,
一言不发。我发现我需要刺激来转移精神上的负担的时候,我的手不老实地朝她衣
裳里面钻的时候,她生硬地把我推开了,这使我非常尬尴和反感。
我们坐在一起对视着,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
“我对你了解很不够。”在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以后,周可可说。
我做了个无所谓的动作,伸手去拿书桌上的杯子。
“我对你了解很不够。”周可可再次说。
“不要这样严肃地看着我。”我不屑地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水。可可的灵魂有
时简直就住在脚后跟里。在那该死的脚气的包围中,又被高跟鞋紧紧地套着,你能
指望它有什么杰出的表现。
现在要办的事是陪老徐的岳父去王承铭那里钓鱼。
这是一个星期天,我一边狠狠地咬着在路上买的包子,嗓子有些发干,吞咽食
物便不容易,我的眼泪都被哽了出来。我一边擦眼泪一边高一脚低一脚朝巷子下面
走,两边都是颜色各不相同的砖墙。
从大街上走到王承铭承包的游泳池,得通过一条转了好几个弯的巷子,而且得
下好些石梯。
想起在办公桌边的奋斗竟取决于这些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奔波,连我自己也
觉得莫名其妙。
在城市里做事,就是如此曲折与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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