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
此后我再也没有与周可可联系。
只是有一天,我在办公室正填写一份报告,小孙喊道:“老韩,电话。”
我起身拿起电话。
“喂。”
“喂。”
对方是一个女的,而且声音很熟悉。我问:“谁呀?”
电话那么沉默了一阵,什么都没说又放下了电话。
我疑惑地放下了电话,从声音来看多半是周可可打来的。她想对我说什么?为
什么欲言还止?
我本来以为孙忆敏会给我写信来,起码,应该告诉我她新的通讯地址和电话。
但是一点信的影子都没有。
当然,对此我并不是很关心。
我当上科长仅仅一周,一切都还很新鲜,我制定了全科的新的工作计划,动员
老马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再来上班,又从医院请回了张大姐--如今,论工作,她还
算个能手,我虚心请教的态度终于稍稍减轻了她的痛苦,她决定努力在中年快马加
鞭,好好干出点成绩来。
对小孙和小夏,我则采取了不同的方式。我把更多的外勤工作让总在办公室呆
不住的小孙去跑,他可以兼顾自己的下海念头,自然感激万分。小夏过去在科里一
直是听用,总是闲着没事。我让她接替老马的工作,管理档案。工作安排后的第二
天,夏局长就友好地邀请我去他家喝酒。可见我的想法没错,当父母亲的不可能不
关心自己的孩子。酒我是肯定不去喝的,刚刚担任一个小职务就去跟某个领导打得
火热,弄不好副作用一大堆。
我兴致勃勃地干着,看来当一个科长并不很困难,我有理由就这样当下去。
谁知道,城市里的事情变化是如此之快,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好象那是一个星期一,我刚走进办公大楼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人们一向是脚
步匆匆地拐进各自的办公室里。而这天却三三两两聚在走廊上,神色激动地议论着
什么。
在我的记忆中,连海湾大战爆发的第二天,办公大楼的人们也没有这么激动。
不过,我倒并没在意,说不定又是办公大楼里出了一桩风流韵事呢。
我咳嗽一声,拐进自己的办公室里。
这一霎间,我想起我这当科长以后才有的习惯怎么跟老蒋如此相似。老蒋在进
办公室前总要咳嗽一声。这也许是无意的,也许是有意打个招呼,让科里的人自觉
停止一些与工作无关的动作。这样,彼此留出个空间,免得碰上什么尬尴事。一个
人不在其位是体会不到这些微妙之处的。甚至有一天,当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研究
着办公桌的排列秩序时,不禁像老蒋一样,做了起驼鸟扇动翅膀似的扩胸动作。
但门开着,办公室里却一个人也没有。我开始以为谁先来,可能去打开水去了,
定睛一看,开水瓶还好好地放在原处呢。
我正在诧异,小黄走了进来。
她是来拿老刘的信件的。
自从老刘抽调到远郊小镇工作后,黄映红常常来拿老刘的信件。据说,老刘的
妻子已决定离开,或者是,他们已经办了手续。不知怎么的,办公大楼的人都知道,
黄映红和老刘就要结婚了。黄映红也干脆公开地来替老刘办事了。据她说,老刘在
小镇上瞄准了山区的资源优势,组织了城市一帮教授正开发猕猴桃酒系列,用科技
带动山区致富。小黄这样说的时候,口气是很骄傲的。
老刘只有两封信在这里。
我递给她,随口问道:“小黄,今天大家在议论啥?”
“哦,你还不知道?我们局要撤了。”
“什么?要撤了!”我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瞪大眼盯着黄映红。
“听说方局长气病了,住进了医院。夏局长和林局长早都联系好了去处,现在
就等办手续了。只有徐局长蒙在鼓里,昨天还在会上大谈稳定,安排这个月的工作
计划。可能今天他才知道这事,这不,在走廊上不知为什么,和林局长吵起来了。”
可能因为黄映红的办公室就在局长们的办公室旁,她的消息倒是满灵通的。
“哦。”我脑袋里一片混乱,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平静,装着不在意地点点头,
拿起开水瓶去打开水。
这么说,在我提拔前,局里几个头就已经知道我们局要撤,那还装模作样提拔
我们这批人干什么?
我想起从春天到夏天的折腾,从心里实在不愿相信这个消息。
等我打好开水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竟一下子满了,天知道他们为什么一
下子到得这样整齐。
老马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一个劲地叹气,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听说这个消息的。
张大姐一言不发地看着大家。
只有小孙和小夏表情轻松。小孙一个劲地追问小夏到哪个局去,他笑着说,肯
定夏局长在安排自己的同时已经把小夏给安排好了。小夏也不分辩,只反问小孙有
何打算。小孙说,他打算把关系放在市人才交流中心,自己去加盟一个什么旅游集
团。
我放好开水瓶,感到他们似乎对我将有什么想法,并不关心。
也许这算是正常,至少,这几个月,我除了为当科长绞尽脑汁外,并未同他们
有过什么共同的计划呀精神上的交流之类。
想到这里,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下午,果然主管我们局的副市长率队来局召开全局动员大会。
局里开会,大家从来都没有到得这样齐,从来没有听得没有这样认真。
副市长讲话的大意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我们局的职责和功能已不能适应
社会的需要。市里在这次精简机构大行动中,果然正式决定把我们局并入另一个局。
这是一场罕见的振荡。一大批干部被派往下属企业,使本来就为办公人员过多的企
业叫苦连天。其他的人则转入不同的单位。只有一部分人转到了另一个局。
在为自己的去向伤透脑筋后的几个星期后,我终于换了一个局。
报到时,新单位的组织处长找我谈了话,表示现在是干部调整阶段,不宜作新
的任命。
我于是以普通科员的身份开始工作。办公桌被安排在最靠近门边和电话的位置。
对我来说,等于绕了一个大弯,最后又回到了原处,一切又将从头开始。
这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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