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吃完饭,陈乔其埋头蹲在沙发上堆积木。钱芹站在旁边问:“乔其,你去不去
商场?”陈乔其头都没有抬,根本不予理会。钱芹也不再问他,转身对赵萧君说:
“萧君陪阿姨一块去怎么样?”赵萧君点头,轻声答应了。钱芹见赵萧君身上的衣
服稍稍有些短,裤子洗的褪,趁晚上有空,想带她去买几件衣服,顺带给乔其买一
些。小孩子的衣服,亲身试一试比较合适,毕竟拿不太准尺寸。不过乔其不去,她
也拿他没有办法。
钱芹上去换衣服,赵萧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陈乔其堆积木。陈乔其停下来,
粗声粗气的说:“看什么!”赵萧君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立即转过头,盯着另外
一边不说话,也不再看他。半晌,陈乔其似乎耐不住沉默,说:“喂,你要不要玩?”
赵萧君立即说:“不,我不会。你玩吧。”陈乔其看了她一眼,抓起遥控器打开电
视。埋吞续手上未完成的事业。赵萧君不由得的问:“你不看?”陈乔其闷声说:
“你不是想看!”原来赵萧君刚才一直盯着电视发怔。她摇头说:“不看。等会儿
我要陪阿姨一块出去。”
钱芹提着手提包下来,喊了一声:“萧君!可以走了。”赵萧君立即站起来。
陈乔其推开手中的积木,说:“我也去。”钱芹有些诧异的说:“你刚才不是还说
不去么?”陈乔其一手挥开叠好的积木,“蓬”的一声全部滚在桌上,地上。钱芹
走过去摸他的头,说:“去就去。你这孩子,又发什么脾气!”陈乔其却扭身躲开,
不高兴的说:“不要摸。”率先走了出去。
钱芹带着两个小孩逛商场原本很麻烦,所幸赵萧君极其乖巧,一直寸步不离的
跟着。陈乔其也不让人牵,闷声闷气走在前面。来到童装部,钱芹拿了几件衣服就
要包起来,陈乔其沉着脸没好气的说:“我不要这个。”专卖店的见他长的漂亮可
爱,故意逗他,笑说:“这些还不好,那你喜欢什么?”陈乔其不理她。专卖店又
逗了间,问他多大了,有没有上学之类,他颇有些不耐烦,翻着眼走开。那对钱芹
笑说:“这孩子可真有个的。”钱芹抿着嘴说:“这小祖宗,简直没有办法。”虽
然摇头叹息,语气里却满是宠爱。
先丢开陈乔其的,随手拿了件衣服替赵萧君试,有些大,换了小一号的,才差
不多。钱芹问:“喜不喜欢?”赵萧君才明白她在给自己挑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说什,没有回答。旁边的一个劲的夸好看,说:“这孩子皮肤白,穿这件
衣服当真好看。”钱芹要了下来,又照着号码选了几件衣服,也不再试,包了起来。
转头问陈乔其:“这件怎么样?”陈乔其还是不肯要。专卖店的插嘴说:“那让他
自己挑呗!”钱芹不由得笑了,说:“乔其,那你说要什么衣服?”陈乔其抿着唇
不说话。众人接连拿了几件衣服给他,他只是扭头就走开。
赵萧君也跟着众人指着衣架上的一件衬衫问身边的陈乔其:“那件你要不要?”
陈乔其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再看了看衣服,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楚,好一会儿,终
于点了点头。专卖店的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眼明手快,赶紧取下来。原来是一件暗
红格子纯棉衬衫,翻领裁边,很像大人的款式。陈乔其随着进去换衣服,倒没淤叽
叽歪歪。
出来的时候,钱芹“扑哧”一声笑出来。身边的也笑说:“看起来像公子。”
穿起儡合身,可是突然间穿这种风格的衣服,难免有些不适应。钱芹问他:“你要
不要?”他点点头,脸上有些红晕,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摆。钱芹见他难得同意,虽
然不是很喜欢这件衣服,二话不说就买下来。钱芹让他进去将衣服换回来,专卖店
说:“穿的挺好看的,就这么穿着吧。”那私心里懒,不愿意来回折腾。陈乔其
“恩”一声,就这么穿着走出来。钱芹不再坚持。虽然是男生,到底是小孩子,穿
的鲜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
钱芹进了商场忍不住多逛了几家。天下的人大概都有这个脾气。陈乔其似乎很
知道她的习惯,大声说:“我累了。”商场里有为儿童专社的游乐区,钱芹带他过
去休息。陈乔其问:“回不回去?”钱芹抬头看了看说:“还有一些东西要买。”
陈乔其“哼”了一声。赵萧君安静的坐在陈乔其旁边,看着他们说话。钱芹知道他
不愿意逛,于是打商量:“那你在这里等着?”说完又有些不放心。赵萧君接上去
说:“我也在这里等着。”钱芹见她这么说,稍稍安心。赵萧君年纪大许多,十分
懂事,有她在一边陪着,自然没有什么大碍。叮嘱一番,又对旁边看管的老太太说
了一声,起身快步离开。
陈乔其站起来要往外走,赵萧君一把抓住他袖子,问:“你去哪里?还是坐在
这里吧。”陈乔其又坐下来,说:“我渴了,去买水。”赵萧君说:“那等阿姨回
来再去。”陈乔其不耐烦的说:“我渴了。”往下跳就要走。赵萧君强不过他,连
忙喊住他,说:“喂,我和你一起去。”他果然停下来等赵萧君。赵萧君忽然又说
:“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万一阿姨回来炕到我们该着急了。”说着强推他坐在充
气椅子上。走出去又走回来,说:“我没有钱,还是在这里等阿姨回来吧。”她以
为这样总可以消停了。
没想到陈乔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块的硬币。赵萧君看了一眼,说:“这不够。”
陈乔其干脆将身上所有钱掏出来,一把的硬币,全是一块的,叮当作响。赵萧君吓
了一跳,没想到他衣衫裤兜里鼓鼓囊囊的藏着这么多的硬币。只得说:“那你在这
里等着,不要乱走。”陈乔其点头。赵萧君后琅知道陈乔其那个时候只认识一块的
硬币,给他纸币死都不肯要,连五毛的硬币也不要。陈念先和钱芹想起这事就笑,
无奈之下,只得给他硬币。大概因为日常生活照料的十分周全,不怎么用钱的缘故,
所以连“钱”都认不周全。赵萧君在三岁的时候就分辨的出所有的纸钞和硬币。
赵萧君第一次来这种大商场,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卖饮料的地方。心里记挂陈
乔其,生怕他有闪失。匆匆往回赶,往里面看时却没有见到他。不由得惊慌失措,
小小的她也清楚陈乔其是陈家的“凤凰”。阿姨将他交给自己,现在居然不见了,
急的满头大汗,心口猛跳。扯着嗓子当场叫起来“陈乔其!陈乔其”商场音乐声人
声鼎沸,喊叫声很快淹没在嘤的浪潮里。赵萧君只觉得浑身发软,飘忽无力,像是
大病一场。惊骇之余,只懂得口带哭腔大喊陈乔其的名字,似乎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眼睛里吓的满是泪水,要滴都不敢滴下来。
怔怔站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正举起手背揩眼泪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后
面大叫“喂”,她媚转过身,看见陈乔其站在滑梯顶上,看着她笑。然后蹲下身,
从半密封的滑梯上滑下来。赵萧君的力气重新流回体内,慢慢走到下面要扶他起来。
陈乔其拍掉她伸出来的手,撑着身体有些吃力的爬起来。又笑了一下,露出漂亮的
牙齿和浅浅的一个小酒窝,然后问:“你刚才叫我干什么?”赵萧君丢了的魂现在
才归位,半晌说:“我以为你走丢了。”陈乔其“嗤”的一声说:“我怎么可能走
丢。”赵萧君低声说:“你可千万别走丢。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赵萧君心里说,
只要别在她跟前走丢,杀了她也担不起这个干系。
陈乔其忽然笑起来,说:“我才没那么苯呢。”他平常极少笑,今天倒是很开
心。又说:“水呢?”赵萧君才记起来,说:“我没有找到卖水的地方。”陈乔其
指着门口说:“外面不就有么?”赵萧君“哦”了一声,坐下来,没有动。陈乔其
也没有指责,问:“你累了?”赵萧君无力的点了点头。陈乔其也坐下来,说:
“那我去吧。”赵萧君瞪他一眼,拉着他坐下来。陈乔其在家里霸王样的一个人被
她瞪的一愣,乖乖坐着没有动。
不一会儿,钱芹回来的时候每人带了一杯果汁。赵萧君拉住陈乔其的手,紧紧
纂住,生怕他突然间又不见了。陈乔其晃了晃,没有甩开。对赵萧君刚才的那个眼
神,还有些余悸,难祷有向往常那样死命挣脱。钱芹看在眼里,有些惊奇。晚上无
事的时候,对陈念先笑着说了。陈念先也笑说:“看来乔其倒听萧君的话,大概都
是小孩子,比较说的来。”又叹气说:“现在的小孩子都是独生子,孤苦伶仃的,
乔其生冷古怪的子说不定就是这么来的。我们不得空,不能整天陪着他,有萧君陪
他倒不错。”
钱芹想了想说:“那让萧君就这么住下来怎么样?先这么过几年,到时候再说。
她母亲大概不会不同意。”陈念先一直都有这个意思,只是不好说出来。他听人说
赵萧君母亲近来景况不怎,再组织的家庭也有些复杂。所以赵萧君才会一直跟着姜
老太太过活。现在子既然主动开了口,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陈念先对姜老太太十
分尊敬,这里面有一段尘封的陈年往事。
陈念先是认识赵萧君母亲的,打电话和她说了这回事。她叹了口气,特意打电
话过来叮嘱儿要听陈叔叔,陈阿姨的话。赵萧君对母亲原本就生疏,隔了这几年,
也没有什么话好说,末了只是低声问:“那你还要不要我了?”她母亲在那头愣了
许久,最后说:“萧萧!你放心,你先住着。等过两年,妈妈一定将你接回来。”
赵萧君从头至尾没有叫一声妈妈,心里不是不责怪她母亲的。那个时候她母亲正烦
恼的焦头烂额。将儿寄放在别人家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她也有许多的无奈。于是赵
萧君就真的在陈家长住了下来。
赵萧君接完母亲的电话回到自己的房间,灯也不开,愣愣的坐在黑暗里。母亲
依旧叫她“萧萧”,她只记得这一句。而这里的人只会叫她萧君。她的记忆较常人
早的多,许多小事记得一清二楚。她甚至还记得父亲的样子。父亲反手扶住她骑在
肩上四处转悠,给她买棉糖常就是路摊上用油腻腻的机器,撒一把白糖进去,炸出
来雪白蓬松的那种棉糖。用一根细细的木棒慢慢转圈,不一会儿就有一大捧,比小
小的萧君头还大。萧君记悼一个细节,那是她关于父亲的全部。而她父亲在她三岁
就去世了。随后便跟着外婆。萧君没有继续往下想。记忆“咔”的一声打住了。她
站起来去开灯。
陈念先联系了附近的一所学校,赵萧君插班进去,她下半年就该上小学五年级
了。而陈乔其就在她学校旁边一所私人幼儿园上学。陈念先夫日常都很忙,有许多
应酬,经常要出差。偌大的庭院越发显得静。赵萧君十一岁生日就在忙碌的开学中
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新的学期新的同学,赵萧君比往常更加沉静。短短一个暑假,她的生活翻天覆
地,天上人间,惟有沉默以叮放学后照例弯到附近的“佛”幼儿园接陈乔其一起回
家。站在外面等的时候,正好看到教师里面乱纷纷,闹的不行。陈乔其伸手将一个
小孩用力推在地上,小孩大声哭起来,众人“哇”的四散开来,大声指责。陈乔其
站在那里瞪眼看着,右手拼命擦脸。立在众多小孩间,是最高的一个。小孩哭的一
张小脸满是泪水,难怪其他小孩纷纷责怪他。
赵萧君连忙走过去拉住陈乔其,责备说:“陈乔其!”年轻的老师听到声音连
忙赶过来,问怎么回事。围观的小孩七嘴八舌说起来。听了半天才明白,那个小孩
为表示感谢亲了陈乔其一下,陈乔其发怒,便将她推倒在地上。老师哄了好半天才
止住小孩的哭声。忍住笑意,转头沉声说:“陈乔其,你怎么欺负同学呢!还是同
学。这是不对的知不知道!”陈乔其还一脸不屑的样子,连着赵萧君也受了一顿教
育。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的时候,赵萧君想起来就笑,于是问:“那小孩为什么亲你?”
陈乔其“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赵萧君又说:“你用不着将她推倒吧?”陈乔其
闷声说:“她活该。”赵萧君看着他笑,又问:“她亲你有什没好?别人求都求不
来呢。”陈乔其将脸撇过去,说:“我不喜欢她。”赵萧君仍旧兴致盎然的问:
“她怎么亲你的?”转头看他没有跟上来,眼睛冷冷的看着自己。于是走回去,弯
腰问:“怎么了?”陈乔其突然掂起脚尖,软软的嘴唇在她脸上擦了一下,转过头
去酷酷的说:“这样亲的。”赵萧君吓了一跳,捂住脸瞪眼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反
应。只受了惊吓,倒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半晌说:“满脸口水,脏死了!”掏出纸
巾用力擦脸。不再管他,兀自往前面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乔其忽然说他不再去幼儿园上课,要跟着赵萧君去念小学。
陈念先停下筷子看着他,说:“你年纪太小,明年再去。”第二天陈乔其怎么都不
肯去上课。陈念先要打,他站在那里不闪不避,挺着脊背,眼神倔强。钱芹问他为
什么非要上小学。他说他不喜欢幼儿园,而且赵萧君已经上五年级了,所以他要上
小学。
陈念先听了又气又笑。钱芹在一旁说:“再过些时候,乔其就六岁了。上小学
也没有关系。你看他闹成这样,还是送他进去吧。”陈念先皱眉说:“这都开学一
个来月了,再说这么小跟的上吗?”钱芹说:“这小祖宗非要去,有什么办法。你
送他进去吧。要念书总是好事。”陈念先忽然笑起来,说:“这孩子突然吵着要上
学,还真吓了我一跳。非要进去的话,还得找校长说一说情。真是,早些说可不省
事多了。”由于陈乔其还没有到入学年龄,再说又是中途插班进去的,陈家颇了些
钱才将他送进小学的大门。
于是陈乔其和赵萧君便在一间学校念书,同进同出,倒省了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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