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凌晨的时候,赵萧君烦躁的醒过来,全身发烫,喉咙干痒,说不出的难受。支
撑着爬起来,迷迷糊糊往外走。打开门来,看见客厅里的小台灯亮着。陈乔其坐在
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一下一下的转台。电视银的光幕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立体分明,一双眼显得分外清澈。她走过去,边用手轻轻拍打着太阳穴边问:“这
么晚了还没有睡?”陈乔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恩了一声。赵萧君不知道为什闽然
有些走神,昏黄低沉的灯光下,一切都带上些许的魔力,心情有些异样。看着陈乔
其的眼睛,想起有人形容眼睛像黑宝石,熠熠生光,今天才知道,果然是这样。
她忽然走过去,将客厅里的吊灯打开,橘红的灯光顷刻间洒满各个角落,像童
话故事里小魔魔术棒上的火光,“扑”的一声就冒了出来。陈乔其起身倒了一杯水
给她,赵萧君一口气喝下去,说:“再倒一杯?”陈乔其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药,
问:“还要不要再吃一点?”赵萧君摇头:“不用了。睡了一觉,头不怎么痛了。
舒服多了。就是浑身黏腻腻的,全是汗。我先去洗个澡。”
用稍稍凉一些的水狠狠的淋遍全身,浑身舒畅。大声哈着气从室里面出来,见
他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却显得心不在焉。轻声问他:“怎没去睡?”陈乔其看了
她一眼,闷闷的问:“为什萌醉了?”赵萧君在他身边坐下来,边擦头发边说:
“只喝了一点点,没想到就醉了。”陈乔其瞪她:“你自己酒精过敏,你不知道?”
赵萧君有些不服气的说:“我从来都没喝过酒怎么会知道!”
陈乔其忽然转过头去,按着遥控器快速的换台,屏幕一闪一闪,闹的人眼睛都
了。赵萧君不有些奇怪的问:“今天怎么了?吃炸药了?还是遇到什没顺心的事?”
陈乔其闷声不语。赵萧君为了缓和气氛,顺手将毛巾扔给他,说:“没事的话帮我
擦头发吧,省得对电视撒气。坏了还不是你赔!”
陈乔其接过毛巾,走过来,按着赵萧君的头胡乱猛擦一阵。赵萧君用力朝他打
去,骂道:“找死是不是!”陈乔其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就找死!”赵萧
君一把抢过毛巾,骂道:“还敢说出来!”陈乔其突然从侧面抱住她,将头埋在她
肩上。赵萧君吓了一跳,仔细打量他的脸,小心翼翼的问:“真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说着伸手扳他的脸。陈乔其死命蹭着不肯抬头。赵萧君只能作罢。轻声问:“到底
出什么事了?大晚上的不睡觉,现在又古里古怪的!”陈乔其闷哼哼的,就是不说
话。赵萧君知道他不想说的事,再问也是白搭。任由他蹭着,靠着沙发的扶手,昏
沉沉的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一滑,震的醒过来。见陈乔其还靠在她身
上,推他说:“好了,好了,再大的事睡一觉就没事了!折腾了大半,我可困了,
要去睡了。幸瑚天是周六,可以赖。”
陈乔其好半天才坐起来。赵萧君站起来,踢了踢腿,全身有些酸麻。关了电视,
说:“快进去睡觉。我来关灯。”陈乔其站了好一会儿,才回房间去了。赵萧君又
倒了一杯温热的水,站着慢慢喝完。关灯,推门,上睡觉。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陈乔其已经买好早点放在桌上。赵萧君边喝奶边说:“我
今天得去学校一趟,你出门记得带钥匙。”陈乔其有些不快的问:“什么事?大周
六的怎么还去学校!”赵萧君吃了一个小包子,含糊的说:“团里面搞庆祝活动,
让我们过去帮忙。你今天有没有什么事?”陈乔其摇头,说:“那你中午回不回来?”
赵萧君匆匆站起来:“不回来了,你自己在外面随便吃点什么吧。”陈乔其拨弄着
盘子里的包子,说:“我不想一个人在外面吃,你回来做吧。外面的东西难吃!”
赵萧君没好气的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难伺候!”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说:“还
有一些剩菜,不想去外面吃的话,你自己用微波炉热一热。”陈乔其一直没说话,
直到赵萧君拉开门要出去的时候,他才问:“昨天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赵萧君匆匆的说了一句:“是我们团组织的副团委书记。”“咚咚咚”的下楼了。
其实也没有多重要的事,不过充充气球,裁一裁彩纸,或是搬桌子,贴彩带布
置会场。都是些特别琐碎磨人的小事情。赵萧君赶到空出来的教室的时候,又是昨
天晚上喝酒的原班人马,众人都对她挤眉弄眼,不怀好意,免不了打趣间。赵萧君
只作不知,坐在林晴川旁边和她闲聊。而苏日钦则在大礼堂指挥,查看音响效果,
免去不少尴尬。
林晴川斜眼问她:“后来怎么样了?”赵萧君一边用彩带扎气球一边说:“什
皿来怎么样了?”林晴川伸手挠她胳肢窝,笑说:“你还在我面前捣鬼!”赵萧君
立即跳起来,离的远远的,说:“算我怕了你!”林晴川拉她坐下来,笑说:“有
没有发生什么比较浪漫的事情!”赵萧君不屑的看着她:“你脑子里成天想什么呢!
昨天晚上一条命差点去了半条,还进了一趟医院,你说够不够浪漫!”林晴川“哦”
了一声,立即问:“去医院干吗?生病了?”赵萧君愤愤的说:“都是你们做的好
事!我酒精过敏,差点没死!”林晴川又问:“苏日钦送你去的医院?”赵萧君摇
头:“不是,那会子他早了。”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响起来。
陈乔其在那边说:“我把自己关门外了,口袋里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赵萧
君数落他:“不是叮嘱你记得带钥匙么!那你来我学校拿吧。我这里的事还没有完
呢!”林晴川问:“是你那个表弟?”赵萧君点头。
赵萧君让他直接上一楼来拿。陈乔其找了过来,赵萧君把钥匙给他。教室里其
他几个生全部围了过来,躲在一边悄悄的问:“赵萧君,这是你弟弟?长的好帅呀!
原来你们一家人都长的这么漂亮!”其中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说:“长这么帅,干脆
做我男朋友好了!”另外一个笑骂:“!你也不看看人家才多大!穿着中学生制服
呢!亏你说的出口!”她涎着脸笑说:“要是再大几岁就好了!不然真被别人定个
拐未成年儿童的罪名!可惜只能看,不能摸呀!”其中一个比较正常一点的“嗤笑”,
“你真是疯了!小男人最任了,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处处忍让!我宁愿找个长我十
岁的,也不找个小我十个月的。”林晴川在一旁凑趣说:“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小
玉儿是男通吃,老少咸宜!哪像你,挑三拣四,小心做老姑婆,一辈子没人要!”
那人咬着牙说:“林晴川,你嘴巴怎么这么毒呢,小心报应呀你!”一时间闹哄哄
的。
偏偏这个时候苏日钦又从大礼堂特意绕过来,众人更是起劲,笑说:“苏日钦,
你这明显居心不良。醉翁之意不在酒!”苏日钦笑笑说:“我是过来通知大家吃饭
了,学校报销!”众人欢呼不断,笑说:“学校今儿个怎么突然大方起来!”又说
:“那你也用不着亲自跑一趟呀!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嘿嘿——”苏日钦笑而不答,
每人发一张免费的餐券,正要给赵萧君的时候。陈乔其忽然说:“萧君,时间不早
了,我们先走吧!”
苏日钦笑说:“既然碰到了,一起去吃吧。多一张餐券也没什么关系!”陈乔
其不耐烦的说:“不用了,我们先回去了。”赵萧君有些犹疑,正想着要不要接受,
反正是学校报销。陈乔其说:“我有点事和你说。”赵萧君以为他有什么事不好当
着众人说出来,立即说:“那你们去吃吧,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我们先走了。
下午还要不要来?”陈乔其显出闷闷不乐的样子。苏日钦心想他特意跑过来,现在
又满脸阴霾,一定有什么急事,自己也不好问。于是说:“你既然有事,下午就不
用过来了。还剩下一点,忙的过来。”赵萧君笑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尽量过来
帮忙。”苏日钦看着她笑。
陈乔其对大家礼貌的打了个招呼,率先走了出去。赵萧君连忙跟在他身后。林
晴川在后面追着说:“赵萧君,你的包!小心我私吞!”一路追到走廊上。赵萧君
转过身,接在手里,笑说:“还是小晴晴最好了!”林晴川“咦”的一声,“恶心!”
赵萧君单独对她介绍:“乔其,这是林晴川,叫晴!”陈乔其很有礼貌的叫了一声
“晴”。陈乔其虽然整天臭着一张脸,不过对人一向很有礼貌。林晴川感动的说:
“真是好孩子!我在初中的时候就被小屁孩儿叫阿姨,没想到今天还能听见有人叫!”
赵萧君笑说:“他就我弟弟,你不老想看他,现在可看到了!”林晴川笑骂:“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记着,一根‘巧乐滋’”,赵萧君在后面大声骂:“你趁
火抢劫呢你!有没有良心呀!”林晴川笑起来,得意洋洋的走了。
陈乔其一路闷声不语。赵萧君问:“你刚才不是说有事么?”陈乔其低着头,
手插在口袋里,跟在她后面走。忽然站住不动了,抬起头怔怔的看她。赵萧君见他
神有些异样,连忙停下来,问:“怎么了?”陈乔其也不说话,黑溜溜的眼睛里有
一些倔强,有一些悲伤,还有一些执著。半晌,忽然说:“赵萧君!”一字一句,
一顿一顿,有重量似的,沉甸甸的,像在郑重的宣誓。
赵萧君“恩?”了一声,疑惑的看着他,一直等他说下去。陈乔其从来没有叫
过她,她已经习惯他连名带姓的称呼她。她想起陈乔其昨天晚上就开始不对劲,浑
身上下透露一种说不出的烦躁,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不知道有什么烦心的事。不
由得有些担心,还以为他碰上了什么青期的麻烦问题。所以耐心的看着他,仔细打
量他的神,等他主动说出来。
陈乔其沉默了半天,忽然说:“赵萧君,你不是我。你要记住了。”赵萧君等
了半天,没想到等到这么一句话,白他一眼,说:“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心想没
想到酝酿了半天,竟然还是顾左右而言他。陈乔其忽然大声说:“赵萧君,你听清
楚了没!”赵萧君被他吓了一跳,连连说:“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你这是干什么
呀!站在马路边上大声囔囔!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呢!”陈乔其心底有一种情绪无
法发泄,狠狠的瞪着她:“赵萧君,你不是我!下次不要再说你是我!”赵萧君以
往心底隐藏的那种敏感自卑被他这间话生生给挑了起来,冷冷的看着有些怒气的陈
乔其,淡淡的说:“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我当然不是你!我又不姓陈!我赵萧君
很稀罕做你的么!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自称是你,省的丢你们陈家
的脸!”
陈乔其眼底簇起两团火焰,死命盯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好半天,他才
伸出手扯了扯赵萧君的衣袖。赵萧君不理他,快步往前面走。陈乔其不紧不慢的跟
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走到前面一个丁子路口等绿灯的时候,陈乔其和她并肩站
在同一条白的斑马线上,低沉着声音,闷闷的说:“萧君,我不是那个意思!”赵
萧君也不好当真生他的气,只说:“你那样说话也太伤人了。我就不配做你?”陈
乔其看着她,说:“我不要你做我!”赵萧君不好再板着脸,想起林晴川说的话,
笑说:“那做你阿姨?小心我捶死你!”陈乔其更加烦躁,用手用力挠了挠头发,
又接着说:“我也不是你弟弟!”赵萧君哼哼的说:“切,你以为我没有弟弟么!”
陈乔其用手搭在她肩上,引得赵萧君从交通灯上拉回视线看他,说:“又怎么了?”
陈乔其言又止,似乎在下什么决心。赵萧君忽然拉住他的手,说:“快点,快点,
这里的绿灯时间特别短。还不等人走到对面,就变了红灯!”一个劲的往前跑。
陈乔其任由她拉住手,悠闲的跟在后面大跨步,眼睛看着她因为细碎的跑动而
飘飘翻飞的裙角。到了对面,赵萧君甩了甩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怎么了?”
陈乔其默默的站了一会儿,才将她的手轻轻放开。赵萧君拿出餐巾纸擦了擦手,顺
带又擦了擦额头,说:“怎么都这会了,天气还是这么热呀!秋老虎什么时候才会
过去。”又将餐巾纸递给陈乔其,说:“你手上全是汗,擦一擦!”陈乔其瞪她,
摇了摇头。
两个人沿着南北方向的大街慢慢走着。陈乔其在一家超市面前站住脚说:“我
想吃冬瓜排骨汤!”然后又指着玻璃水缸说:“还想吃红烧鱼!”赵萧君想起他正
是长身体的时候,做起来虽然有些麻烦,仍然点头说:“行!你正长身体呢,学习
又累,确实应该吃的好一点。”陈乔其逮住机会,立即说:“那你早上还让我吃剩
饭剩菜!”赵萧君有些尴尬,说:“学校里不是有工作嘛!别埋怨了,以后天天做
给你吃不久了!吃腻了可别怪我!”陈乔其说:“那你平时上课,中午也别在学校
吃了。学校的饭菜难吃!”赵萧君走进抄市挑鱼挑排骨,说:“那很费工夫呢。你
吃不下学校的饭?”陈乔其连连点头,在她身旁抱怨饭菜有多难常赵萧君想了一会
儿,说:“那好吧,那我就回来做。”顺手买了一些葱姜蒜瓣等作料,又买了一些
红辣椒和椒。
回到住的地方,“蓬蓬通通”的忙起来。又让陈乔其用电壶烧水,洗米。陈乔
其听见水壶“咕咚咕咚”的响,问:“这水是不是开了?”赵萧君仔细将鱼切成一
小块,一小块,头也不抬的说:“还早着呢!响水不滚,滚水不响!要等没有声音
了,水才真正开了。”陈乔其又问:“为什么煮饭要用热水煮?直接放进电饭锅里
不就可以吗?”赵萧君说:“主要是好吃一些。其实米饭蒸一蒸会更好吃,可是谁
有那个心思整天蒸米饭吃!”
忙了一个来小时,总算做好了。一大碗冬瓜排骨汤,只放了一点盐;一盘子焦
黄焦黄的煎鱼,上面铺满了切的细细的红辣椒;一条长长的茄子,切成一薄片一薄
片,却没有切断,像条黄鳝乖乖是弯在盘子里,旁边只撒了一点葱和蒜;还有一道
西红柿鸡蛋汤。两个人吃的汗流浃背,畅快淋漓。
吃完后,赵萧君把筷子一放,说:“我还想去学校帮帮忙,你收拾收拾碗筷。”
陈乔其从房间里面拿出一本数学习题,说:“原本我还想着你教我做这几道题呢,
所以才急急忙忙的跑去你学校找你。”赵萧君拿过来看了一下,说:“这几道题确
实有些难呢。”陈乔其继续说:“他们不是说你可以不去么。再说大热的天出门多
难受呀。”赵萧君被说的动摇起来,想了一会儿,说:“算了,算了,给林晴川发
个短信,告诉她一声。”拿起笔,就在桌子上演算起来,埋头说:“你先收拾好碗
筷,我看一看题。不知道还做不做的出来。”陈乔其果然将碗筷洗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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