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前一后的回到寝房内,朱允尘摒退宫女,回身看秦云铮。
「听父皇说,你病了?」他深深打量她。「好多了吗?」
「不碍事的,殿下宽心。」有他这句话,再重的病也不碍事了。
她比谁都清楚,她患的,其实是心病,就算他这番话只是有口无心,她也满足
了。
然而,这并不能让他深蹙的眉宇化开。
「过来。」他不喜欢她拘谨的态度。难道他就这么可怕?使得她非得和他保持
距离不可?
习惯了顺从的秦云铮,没有异议的听命而行。
「为什么不吃药?」
「我……忘了。」像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她嗫嚅地低语。
突然间,他有了想叹息的冲动,满腔无奈背后,是更深沈的怜惜……
端起桌上的药汁,他舀了匙递到她唇边,这举动,教秦云铮几乎吓傻了眼。
这……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让她连一丁点温情都不敢奢求的丈夫?!
「我自己来……就行了……」她错愕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啧,闭嘴!」他有些懊恼地命令,没想到那一板一眼的女人,还真的乖乖把
嘴给闭得紧紧的。
「你故意的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呆的女人。
「是……你叫我闭嘴的。」秦云铮好委屈。
算了,朱允尘放弃和她沟通,这女人只适合接收命令。
「嘴张开。」直到整碗的药汁全送进了她口中,他才放下碗,满不在乎地以袖
子拭去她嘴角残余的药渍,此举又令她吓著,连连退开数步。
他竟拿尊贵的宫袍来替她擦嘴……噢,天!
朱允尘忍不住摇头。她真的很容易受惊。
凝思的眼深深瞅住她。她似乎——并不恨他。
为什么呢?任何一个人遭到这种对待,都应该恨死他才对,可他所感受到的,
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抬手勾起她小巧细致的下巴,似要望进她灵魂深处。「为
什么不看著我?」
秦云铮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抬头,说:「我……我以为……你并不想看到
我……」
这样的回答,令朱允尘一阵愕然。
这才是她从头至尾不肯迎视他的原因?
「你……」他顿了下,困难地启口。「难道不恨我?」
「恨?」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异的言论,她张大眼。「为什么?」
为什么?他被问倒了。
他做了这么可恶的事,她却还反问他,为什么要恨他?
「那个……我那天……很过分……你该恨我的。」说出口后,他才发现,其实
坦承错误并没有想像中的困难,说完该说的,心头舒坦多了。
可没想到,她的回应更加的出乎他意料!
她眨眨大眼。「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讨厌我,所以才不理我吗?」
天哪!他在想什么?她又在想什么?朱允尘一阵错愕。
「不,你没有错,是我……」
「没关系的,你怎么对我,我都不怕……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她说得又快
又急。
他的视线,由那双被她急切握住的手,移向写满惊急的小脸,一股说不出来的
感觉,强烈冲击心房……
「你……好傻。」不由自主地,大掌贴上娇容,柔柔轻触。
「我已经嫁给你了呀!」秦云铮低低反驳。认定自己的丈夫,她并不觉得傻。
是啊!这娇娇怯怯的女子,是他的妻子……
难言的满足,在朱允尘心头泛开。
她是那么的温婉纯善,甚至连恨他也不会,他怎还忍心再拿冰冷的仇恨来伤害
她呢?
打一开始,她就是最无辜的局外人,偏偏却受了最多的无妄之灾,父皇说得没
错,再怎么样,她也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而她又是那么美好,他们得共同度过一生,
他至少该试著珍惜她。
心中的怨恨依然深沈,但那是两回事,不该混为一谈,拿自己的妻子来报复父
亲算什么呢?这对她太不公平,也太没人性了。
「对不起。」他低低地说了声,将她拥入怀中。
他道歉,为他以往的所作所为,也为他曾有过的恶劣念头。
秦云铮相信,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呆。
他从来不曾真心的拥抱过她,而且还是这么温柔——
她眷恋地将脸深深埋入,汲取著属于他的每一道气息。
似水一般的柔情依恋,勾动了他沈潜的情潮,他动容地捧起嫣醉娇颜,轻柔的
吻悄悄印下。
秦云铮先是一怔,尔后,她未加思考,温顺地闭上了眼,任他霸气,却不失温
存的吻席卷而至。
怀中娇妻的柔婉似水,令他情难自持,更加深入探索,完完全全掠取柔唇之内
的每一寸甜美地带。当缠绵的吻再也无法满足他时,紧贴著娇躯的大手缓缓移动,
顺著细致曲线,覆上了胸前的柔软白玉——
秦云铮轻抽了口气,开始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殿……殿下……」
朱允尘止住动作。「你不愿意?」
「不,不是,我愿意——」她急忙表态,旋即又意识到这像极了在邀请他,不
由得红了娇容。
朱允尘低低笑了,倾身封住她的唇,展臂将她抱起,轻柔地放置床铺,两相交
缠。
秦云铮很努力地回应,但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僵硬,眼眉之间的不安难以隐藏。
她怕,真的好怕!那股撕裂身心的痛楚,至今犹清晰地留在脑海,但是她告诉
自己,她想留住他,所以再怎么痛她都能忍,至少,他愿将她当妻子对待……
很快的,朱允尘便留意到她的异状,深浓的歉疚戳入心房。她若不是受了极大
的伤害,又怎会对两性欢爱表现得这般恐惧?
「别担心,这一回,我会好好的对你,只要你一有不适,就立刻告诉我,可以
吗?」
秦云铮含泪点了下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有人疼惜的感受是这么美好……为了他这句话,再难忍的痛又有何惧?
这个小傻瓜!她真的好容易满足。
朱允尘心折地叹息了声,吮去她眼角湿意。
他刻意将行动放缓,等待她的适应,就连衣衫,也是在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褪
落,他极耐性的引导著她,淡淡柔柔的吻,宛如蝶栖,并不激狂,以怜爱的姿态,
吻遍香躯。
在他轻柔缱绻的吻下,她逐渐放松心弦,沈醉在他洒下的迷醉情潮中。
「在发现你仍保有童贞时,我很意外。」他轻道,沿著锁骨,一路吻至柔嫩酥
胸上那抹撩人遐思的嫣红。
「允淮他——另有所爱。」
「猜得出来。」只是在得知真相那一刻,太过强烈的震惊几乎夺去了他的呼吸。
难怪朱玄隶会一再强调她的「玉洁冰清」,如今想来,他必是早已知情。
思及此,他仰首问:「朱玄隶怎么会知道?你们的交情有好到连这种事都能说?」
如果他有留意,将会发现,其中夹杂的呛人酸味直可窜上九重天。
「不是我说的,是允淮……」怕他再误解她,秦云铮慌忙解释。「我和临威王
爷真的没什么,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和他说话,那……那我以后离他远一点就是了
……」
如今的平静得来不易,她不允许任何事毁了它。
「别急,我并没说不相信你呀!」他加重揉捏的力道,恣意享受掌下软玉的美
好触感,同时,也让她满怀未出口的话语,化为声声轻喘。
「你……不会再怀疑我了吗?」阵阵酥麻的快感将她淹没,秦云铮气息不稳地
问。
「你指朱玄隶?」朱允尘哼笑。「他敢动我的女人,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浓烈的占有欲,自然而然地流泻于言谈之间。
我的女人?!他真的说了这句话!秦云铮觉得好开心,得知自己属于某个人,
并且被重视著,那种感觉真好。
狂肆的大手滑向她白嫩的大腿内侧,恣情挑弄,逼出了她的迷乱,也激出了波
波难仰的情爱狂潮。
她又惊又羞,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碰触她,如此私密的地方、如此放浪的
碰触……她不由得低呼了声,因为他、他、他……居然将手探了进去!
「殿……殿下……」她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那阵阵有力的掏探,已在她体内掀
起惊涛骇浪,她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句子足以形容此刻的感觉——一种既震撼,又
欢愉的快感!
「喊我的名字。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允……尘……」如他所愿,声声柔媚的轻吟逸出了唇畔。
如此酥媚撩人的诱惑,有几个男人能抗拒?
朱允尘心下一动,翻涌的热潮令他难以自持,抽回了手,灼热欲望蓄势待发。
感受到那鸷猛的压迫感,秦云铮颤动了下。
「别紧张,我保证会很温柔——」宛如春风一般的温存呢喃拂掠耳畔,化去她
内心的忧惶。
「我……我该怎么做?」
多么清纯的反应呀!令人心怜。
朱允尘勾起一抹笑。「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感受就好。」
然后,他小心翼翼、极温柔的深入娇躯。
尽管有过一回的云雨交合,她依然有著宛如处子般的紧窒,为了避免再令她有
任何的不适,他每一个动作,都极其呵护、极其细腻,过度的压抑,已令他额上冒
出点点冷汗。
「允……允尘……」秦云铮难耐地娇吟出声。她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好深、
好浓的空虚,期待著什么来填补……
噢,天!她竟敢用这种销魂蚀骨的声音喊他!她难道不知道他忍得多辛苦?
「你……可以吗?」他轻缓地抽动著,不敢过度放纵,只在每一回的律动中,
稍加深入寸许,但是天晓得,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她柔滑的肌肤密密裹覆著他,他时时刻刻都有快意纵情的渴望!
「我可以的!」过度急切的回应先后,秦云铮羞红了脸。
天哪!她变得好放荡。
不须更多的暗示,他已了然,挺身埋入花心深处,密密地与她嵌合。
一阵满足的喟叹,同时由两人唇畔逸出。
没让她有任何喘息空间,更深沈有力的激情节奏接续而来,一回比一回更为狂
切热烈,交缠难休——
◎ ◎ ◎
凌乱的被褥中,两人密密交缠,倚偎著共享欢爱过后的余韵低回。
缠著纤腰的手,分毫不舍得放,他轻吻去娇妻额际的薄汗,浅浅地舔吮她小巧
玲珑的耳垂。
秦云铮宛如温驯的小猫,栖息在朱允尘肩颈,任其怜爱。
「还好吗?」
「嗯。」狂撼的灵魂犹未平复,她没想到,男人与女人的结合,也能这般动人
心魄,令灵魂与之癫狂共舞——
「抬起头来,我的小娘子。」
这般亲昵的叫唤先是令她一愕,尔后,浓浓的甜蜜泛满心臆,她漾开醉人的笑,
仰起头。「夫君——」
一记深长绵远的醉吻迎面烙下,吻得她娇喘难休。
「为夫的表现如何?」他以著极调情的方式,舔吮她的唇。
「呃?」她羞不可抑,直要将脸藏回他怀中。
「别害羞,小娘子。这是正常的。」要是她没感觉,那他才头疼呢!
「可是我刚才那样……好放荡。」她几乎是狂乱地迎合著他、与他纠缠……想
想,连她都觉得好不知羞。
「那是对我的一种肯定。满足丈夫的虚荣,是一个好妻子的职责。」朱允尘知
道她一心想当个好妻子,拿这句话压她准没错。
果然——
「是吗?」秦云铮立刻认真的思考起来。「书上好像没提到这个……」
「书?」
「就是女诚、女诫、女四书……」
「够了、够了!」再说下去,她连三从四德都要搬出来了。「你都看这种东西?」
「有什么不对吗?」
「那我问你,书上也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难道你也想当个什么都不会的笨女人
吗?我可不要一个愚蠢的妻子。」
「可是……我会琴棋书画,这样不够吗?」她听得一知半解。
朱允尘闭了闭眼,吸了口气,再吐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书上写什么,你就
做什么吗?那你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见呢?」
「想法?意见?」礼教规条就是她的想法、她的意见呀!她还需要思考什么吗?
很好!他开始头痛了。
「老实回答我,你之所以不恨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因为那个人是我?还是因
为我是你的丈夫,而三从四德告诉你,女人必须逆来顺受,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本来就该这样啊!没有人会恨自己的夫君的。」
朱允尘分不清是失望还是其他情绪,她的无怨无悔,所认定的是「丈夫」这个
名词,而不是独一无二的他……
「也就是说,不管我叫你做什卦谀你都不会有意见?」他有些气恼地问出口。
她连犹豫都没有。「夫君有何吩咐?」
完蛋了,她中毒太深了!
扳过她的脸,他一字字清晰有力地说:「秦、云、铮,你听清楚,我要的,是
一个妻子,而不是没有思想、空有生命的木偶娃娃,你懂了吗?」
秦云铮眨眨眼,不甚明了。她只知道一点——她又令他不开心了!
「你在生气吗?别……」她慌了,好怕他又不理她。「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
什么了──」
朱允尘现在才知道,原来挫败感也会让人有撞墙的冲动!
他很用力地再吸上一口气。「你觉得你有错吗?」
「我……」她要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好了。
「既然不觉得有错,你道什么鬼歉?」
「我……可是……你在生气……」
「那就让我气啊!你理我干什么?只要无愧于心,你没必要为任何人的情绪负
责。」
「那怎么行!」她急嚷。
「怎么不行?」
「你……是我的丈夫……」努力挤光了脑汁,才勉强拼出这一句。
她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因为他是她最重要的人,看他面容不豫的模样,她心
头也随之郁闷,这种感觉太难受,所以,不管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何况只是道
个歉。
又是这句话!
朱允尘发现,他开始痛恨「丈夫」这个字眼了,难道除此之外,他对她而言,
就没有其他特别的意义了吗?
「那如果我不是你的丈夫呢?」换了个方式,他反问道。
他不晓得自己在期望什么,也不晓得他究竟想由她口中听到什么样的答覆,但
是心头却有股莫名的冀求,冀求著扣除掉夫妻关系之外,两人之间还能存在著一些
什么……
「可是你是啊!」她极自然地回答他。
他本来就已经是她的丈夫了,这假设根本不成立……
怔了下,她惊惶地瞪大眼。「你不要我了是不是?别……允尘,我会听你的话,
也会很努力的做个好妻子,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忧惧盈满泪眸,眼看著幽幽清泪就要滑落……
「好、好、好,你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他总是惹她哭呢?唉,
朱允尘觉得好无力。
「真的?」她惊疑不定地仰首,汪汪大眼寻求保证地瞅住他。
「当然。」他心怜地拧了拧俏鼻。「小爱哭鬼。」
安下心来,她再度恬静地窝回他胸怀。
「你这么想当我的妻子吗?」本以为,她就算不怨言满腹,也不至于有这么强
烈的渴盼。
她与朱允淮的半年婚姻中,他多少也听闻了两人的相敬如宾,与朱允淮的温文
多情相比,他的冷漠难近哪一点值得眷恋?她这般任劳任怨也未免怪异了点。
「嗯!我永远、永远都不要离开你——」她的声音轻轻弱弱,显然已有些许倦
意。
「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然而他的承诺,秦云铮并未听分明,因为,她已早一步沈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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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晓霜扫描及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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