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所以,以翔,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他心急道:“你结婚和我们的交情一点关系都——”
“他介意。以翔,这让我很为难。”他的声音再次卡住。
她说过,如果觉得为难,会亲口告诉他。
她说了,那应该就是这样了,如果他会造成她婚姻里的磨擦与芥蒂,她这么做
也对。
他无法反驳,胸口沉沉的,带着挥之不去的郁闷。
曾经想过右一天她会寻得属于自己的幸福,却枓不到,她会为了这个男人,将
他毫不在意地舍去。
不见面没关系,从对方生命中完完全全消失也无所谓,放下得轻如鸿羽……好
一会儿,他们都没再开口。
她面向河堤,仰头望了望天空。“以前,我常常一个人来这里,一坐就是一整
天。”
“你都做些什么?”他好奇问道。“看看天空。这里离机场不远,常常有飞机
飞过。”然后在心里想着,那些飞机里,有没有他?
“我不知道原来你喜欢看飞机。”他光坐都坐腻了。
她微笑,没多做解释。“以翔,他对我很好,以后我不会再是一个人,我会有
一个家。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嗯,我知道了。”高以翔点头,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滋味,仍是张手抱了
抱她,给予他的关怀与祝福。
有个属子她的家,是她十九岁后一直渴望拥有的,他是该替她高兴,她找到自
己要的幸福。
“再见,以翔。”她说了这句话,转身,从他怀抱里走开。
他一直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男人张手迎接她,她再也不是一个人,往后,却换
他要一个人了看不到她的日子……他不得不承认,心里某一块落了空的区域,空泛
而失落。
坐进车内,车子驶离。
“这样……好吗?”都走远了,她依恋的眼神仍在回顾,徐靖轩看得出来,她
心里仍然放不下高以翔。
“我不介意帮你演这场戏,但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做法。要分开的方法有很多
种,为什么要让他觉得,你是身边有人,再也不需要他了?”
“一定要这样,他才会放心。”她太了解他,不这么说,他不会放手。
“但事实是,你为他虚掷了十年青春,忍受寂寞、无助,甚至失去了一个孩子,
你为他牺牲这么多、付出那么深的感情,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高以翔明明就亏欠她那么多!
“都过去了。”她知道离开会很痛,一次痛到底,再重新活过来,她不想未来
的十年、二十年,仍在无尽的等待与失望中度过,反复折磨自己。或许,早在很多
年以前,她就该这么做了……她只是个平凡的女人,也会向往平凡的幸福,至少让
她在生病时,有双臂膀可以抱住她,不要让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害怕,这只是
一个很渺小的愿望。
她想放掉这一段,唯有割舍得彻彻底底,让他从生命中离开,然后用时间去平
复,有一天,她必然可以重新开始。
“喂,我知道艺术家都比较不修边幅,不过你好歹头发也去修一下,不然我会
以为你想改行当街头艺人。”小罗这么对他说时,高以翔才猛然想起,是该去剪一
下头发了。
然后他发了三分钟的呆,思考要去哪里剪。
以前他的头发都是湘湘在修,八百年没上理发院了。
他接受小罗的建议,去那家颇负盛名一连收费都盛名得很惊人的美发院,剪完
头发后,又发了三分钟的呆。
“不好看吗?”设计师分析他的表情,战战兢兢地问。不是不好看,只是和湘
湘剪的不大一样,觉得…心里怪怪的。剪完头发,他坐上公交车,下车时才发现自
己习惯性地又回到旧居。
啊,真是伤脑筋,住了那么多年,对这栋房子真的有感情了。
因为离市区远,空气清新又幽静,很适合湘湘居家安谧的性情,所以小小的交
通不便就变得不是那么在意了。
他循着小路走来,门口堆满一地的杂物,看来是要出清丢弃的。散落在大纸箱
外的,他认出那是第一次离开,回来时送她的陶制风铃,还有那个慢舞中的新郎新
娘八音盒,她常常趴在桌上聆听……幸福御守,刻着一对海豚的水晶摆饰,爱尔兰
风情的竹编收纳盒,用来放他写给她的每一封信……她连这些都没有带走。
是了,小罗说她那里的空间很小,应该放不下。
胸口有种怪异的感觉萦绕,酸酸的,有些闷疼。
房东太太又拎了一大袋东西出来,是她用过的物品,几件不常穿的衣服、梳子、
书籍、笔记本、桌巾……他莫名地不悦。不知哪来的冲动,他脱口而出。“房子要
卖是吗?那我买下来。”
“咦?”房东太太颇意外。
他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却一点也不后。晦,坚定地重复一次。“她喜欢这
个房子,我买下它。
屋里海样摆设,都请不要移动。“他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住了那么久,要搬离这里,湘湘一定比他更舍不得。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
她花心思布置的,对她而言,这已经是她的家了,看到它们被丢弃,他胸口泛着陌
生的疼痛。
花了点时间,与房东太太谈好买卖事宜,将房子过户后,他将所有的东西都归
回原处,包括她用过的杯子、亲手做的拼布桌巾、浴室里的大浴巾,在客厅看书时
会枕靠的抱枕、放在床头的杂志食谱。
环顾室内,还是空空的。于是他又搬回来住,将他原本的物品摆放回去。全都
按她收纳的方式复原。
好像……还是少了什么。
隔天,他去买了一模一样的鱼缸,两只同种类、体积大小一样的金鱼放回去。
再大街小巷地穿梭,终于找到一盆和她种的品种相似的栀子花,摆在空下来的窗台
前。
一切都对了,就剩下她搬走的那些,还有……她……那一天,他坐在客厅里,
发了一下午的呆。
然后,他想起好多年前的某一天,他们一起玩拼图,那时她说了什么……对了,
她说,房间太空洞,想在那片粉白的墙上摆一整面的拼图,不晓得上万片的拼图拼
起来会是怎样?
你疯了,会拼到死一他这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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