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舒以柔蓦睁开眼看向他,连呼吸都静止了。“我……们……才认识一个月。”
她深吸一口气,仍然不敢相信他竟向她求婚了。
“够久了。我下判断、做决定,不喜欢拖拖拉拉。”叶刚说道。
打从她去联谊,而他一整天心神不宁的状况看来,他是没法子舍下这个让他感
觉到“家”的女人了。
舒以柔看着他坚毅眼神,发现即便她用力地呼吸着,还是觉得缺氧。
“你的判断难道不会错?”
“当然会有出错的时候。但是成功率有八成,而我省下的两成时间,足以让我
做出比那两成错误判断,更有产值的事情。”
“工作和感情是两回事。”她身子轻颤着,觉得自己又要被他拖往不知名的地
方。
“我很肯定你就是我要的女人。”
这回,叶刚不由分说地吻住她的唇,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抗拒地想推住他,却连一秒钟的反抗都没得逞。
又要兵败如山倒了。每次他一吻她,她就觉得自己被催眠。他强势的唇总会让
她忘记一切,只能顺从欲望往前走。
“嫁给我。”他用最灼热的方式长吻着她,在她唇内低语着、在她排红肌肤上
呢喃着。
“……婚姻不是儿戏……”她拱起身子,在他指尖抚摩着她胸前敏感时,完全
无法思考。
“看来我只好加把劲说服你。”
他的唇吮住她的耳郭,吻得更加放肆,指尖也随之更加放肆。
“不……不可以……你……你在想什么,你的腿不能乱动。”她胀红脸,想移
动身子,偏偏他抱得死紧,想乱动又怕踢到他的腿。
“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我可以不动,你来动即可。”
舒以柔眨眨眼,先是不懂他的意思,继而刷地辣红了脸。
“数到三,不说话就是同意了。”他逗她。
舒以柔捣住他的嘴。
“原来你也有出手这么快的时候。”叶刚低笑地说道,咬了下她柔若无骨的手。
“我很正经的在烦恼,哪有人求婚这么随便的。”舒以柔拧着眉,用额头轻撞
着他的。
“我再正经不过……”
门被敲了两下后,便被推开。
“以柔,你回来了吗?我听见你这里有声音。”郭香云探出头,然后惊讶地挤
出一个笑容。“叶先生……”
“既然听见有声音,就知道我们正在谈情说爱,还随便开门,是在监视我们吗?”
叶刚脸色蓦地一沈,板着脸说道。
舒以柔揪着胸前被敞开的衣襟,狞地低头羞红了脸。
“出去!”叶刚火眸瞪着郭香云,不客气地命令道。
郭香云脸色一黯,慢慢地关上门。
“你不要老是对郭秘书这么凶,我觉得她人不错,做事也很认真。”舒以柔轻
声斥责着他。
“在我手下工作,光认真是不够的。她如果有你一半的蕙质兰心,就不会挨那
么多骂。”他没好气地说道。
“她临危受命,已经表现得很好了。你也说过她平时是对许秘书负责的,不需
要面对你的脾气。”她说。
“我对她算客气了。”
舒以柔摇摇头,慢条斯理学起他说话。
“你确定这是我要的东西?你速度可以再慢一点,最好在对方下标后再赶出报
告。如果连补充上一季报表这种事,都还要我来提醒,干脆你来当老板好了。”
“你说话样子像在撒娇。”叶刚笑着说道,脸上毫无反省之意。
“你再凶她,我就把你的活动式支架藏起来。”她故意双手插腰,改用其他方
式抗议。
“她既然受命,就该快点进入状况,我的一寸光阴一寸金。”他仍然臭着一张
脸,完全没打算要改变对郭香云的态度。
“那我就不浪费你的黄金时光了。”舒以柔不想对牛弹琴,侧过身下床走向浴
室。
叶刚眼也不眨地望着她的背影,见她态度坚定、连回眸看一眼都不肯,他凛声
说道:“要我拖着伤腿去追你吗?”
舒以柔站在浴室门前,不甘心就这么又被唤了回去。
“以柔,过来。”他放低声音。
她叹了口气,慢慢地回过头。“你一定是天生来克我的。”她喃喃抱怨着,慢
吞吞踱回到他身边。叶刚将她拉回怀里,不给她任何逃脱空间。“回答我的问题—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他看入她的眼里。
“我不知道。”她咬着唇说道。
一道怒气闪过叶刚的眼,他阳刚脸庞不快地紧绷了。
舒以柔抚着他刚硬发丝,试图说服这个脾气暴躁的男人。
“你一定记得我告诉过你,自从三年前我母亲过世后,我就一直想拥有一个家。
但是,即便如此,你的求婚还是来得太快。因为你的家不在东京,你的腿伤好了之
后,你就要重新回到各国奔波的模式里,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告诉过你,我是被认养的吗?”他打断她的话,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没有。”她惊讶地睁大眼。
“我七岁时,被我父亲认养。他没结婚,用尽心思地栽培我,我则是尽量把事
情做到一百分,不让他有任何遗憾,或是有任何机会去猜想他如果有亲生儿子,是
不是有可能表现得比我好。即便他现在已经过世,我还是不敢有任何松懈,因为我
认为他正透过爷爷的眼在审视着我的成绩。”叶刚没错看她眼里的心疼,于是知道
自己又得到了一些分数。
“辛苦了。”她红着眼眶,抚着他的脸。
他不用多说,她也知道他会多要求自己。
“但我撑过来了,得到了家族的认同。因此,我现在要追求自己的人生,我想
要一个真正能让我安心的‘家’。”他的眼逼到她面前,眼里的热切足以焚烧一切
阻碍。“嫁给我,让我给你一个家,也让你给我一个家。”
“可是……”心被撼动了,她双唇蠕动着,却说不出更多拒绝的话。
“我们回家时,会有另一个人等候在家里,喜怒哀乐,也都能陪伴在彼此身边。”
叶刚将脸庞埋在她的肩窝处,在她耳边低语着。
她感动地起了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揽紧他。
“你动作慢,可以指使我去跑东跑西。你受了委屈,我帮你出气。假日、过年
时,你不用害怕到别人家过节会打扰他们的家庭聚会,也不必把自己关在家里,假
装很幸福……”
舒以柔揪着他的手臂,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你怎么知道我……”她哽咽地
说道。
“在意一个人时,什么都会知道。”他抬头望着她,眼里的坚定更甚于话语。
舒以柔双臂揽着他的颈子,整个人蜷入他怀里。
他的双臂紧紧拥抱着她,让她感觉脆弱却又无比地放心。
母亲过世前,说过她的父亲在台湾。只是,一个二十多年来从不曾找她的父亲,
怎么样也不能算是亲人啊。
“嫁给我,让我们拥有一个家。”叶刚捧住她的脸庞,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
紧盯着她。
她双眼噙着泪光,只是静静地啾着他。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因为缺氧而窒息时,她缓缓揽住他的颈子,将唇贴上他的。
“好。”她说。
早晨阳光从窗外射入,舒以柔睁开眼,看到的是叶刚沈睡的容颜。她先是一怔,
几次呼吸后才慢慢地想起!她已经结婚一个多月了。舒以柔凝视着叶刚那刀凿般的
深眼窝及刚硬轮廓,觉得他即便在沈睡中都是霸气十足的,只有微张的双唇显示出
他此时的放松。
叶刚说他不好睡,但这阵子的同床共枕下来,通常只要她轻捏他的背肩、和他
说着一些日常琐事,他就会像被抚到睡觉神经的小鳄鱼一样,很快地便靠在她的身
侧睡去。
这事让她觉得很有趣,甚至已经喜欢上这种哄他睡觉的感觉。
老实说,就连她也睡得比平常更好,因为半夜身边有人的感觉真的让人好放已。
舒以柔满足地叹了口气,往叶刚身边偎去。
原本以为筹备婚礼需要一点时间,至少是一个月或半个月。她万万没想到,她
才说声“好”,叶刚马上以迅雷速度找来了日本当地律师,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
三天之内便结成了婚。关于婚宴那些琐事,他说等他腿伤痊愈、手边成立物业管理
公司的大事告一段落后,再回台湾办理并拜见家族长辈——这事既然叶刚的爷爷已
经同意,别人自然也就无话可说。
舒以柔在他额间轻落下一吻,拉开他搁在她腰间的手臂,半坐起身。
叶刚蓦睁开眼,下一秒,舒以柔已经倒在他的胸前。
“早安。”她说。
他仰望着她,让她丝缎长发披散在他脸庞边,柔软棉衫的宽大领口正好让他一
览无遗她未着寸缕的雪肌玉肤。
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妻子还能怎么样?
她敏感的身子在他火热的攻势下,又失控了几回,在他知道她已无力再承欢之
际,才给了彼此最终的释放。
他吻着她的唇,搂过她仍在颤抖的身子,等待着她平复气息。
明知道柔软如她,其实是个瑜伽高手,但一碰到她纤柔身子,他还是害怕自己
的急躁会伤了她。
几分钟后,她幽然睁开眼睛,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红着脸啾了他一眼。
“我下星期要到欧洲参访半个月左右。”他拇指抚过她的唇。
她点点头,在嫁给他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他会在世界各地跑的心理准备了。
幸好,她一向很能自得其乐。况且,她因为新婚已经耽搁太多事务了。她前阵
子已经错过了好几次古书会馆的即卖展,这回一定要为旧书迷们精挑细选出梦幻书
品。“那你身体要保重,腿的复健还是要记得做喔。”她顺了顺他刚硬的发丝。
“你不跟我一起去?”叶刚浓眉立刻一拧,表情也不快了起来。
“那我的店怎么办?”
“我这回去欧洲,就当成我们去度蜜月。在巴黎享受欧洲的优雅、在普罗旺斯
欣赏乡村风光、在威尼斯广场喂鸽子……”他满脸热切地说道。
“那我的店怎么办?”她正经八百地再问一次。
“我再帮你请个正式店员。”叶刚碰触着她丝缎肌肤,闲话家常似地带过这个
话题。
他希望她当个专职家庭主妇,只专、心守候他一人。不过,这事若是硬性规定
反而会惹来她的反感,他得一点一滴地把她诱进陷阱里。
“我经常往外跑不是法子,很多老客人都是朋友,也只有我才知道该帮他们注
意哪一类书籍。”她摇头拒绝。
“你如果想提供给他们更好的服务,就应该去欧洲参访一下古书店,一来当成
进修,二来应该可以找到你喜欢的童书绘本。”他怂恿地说道。“听起来好像也不
错。”她咬着唇,犹豫了起来。
“我打算把这回的行程当成蜜月旅行。”叶刚看出她的动摇,又给了一个诱因
推波助澜。
“可是我不能去太久喔,我不喜欢自己变成米虫。”她先声明道。
从小到大,她就被教育成一定要有一技之长,如果能有第二专长更好。所以她
虽然热爱古书店,但她也仍持续在进修瑜伽,希望能取得瑜伽教师的执照。
“没问题,我们最多去两个星期。”叶刚笑着起身下床,顺道抱起她走向浴室。
“我自己会走。”她娇慎道。
“我喜欢抱着我的老婆。”他笑望着怀里的她。
她看着他的笑容,自然也就顺他的心意了。
爱一个人,就会希望他快乐。更何况,他快乐的来源就是她,她还能再说什么!
结果,他们在海外足足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来,他们去了普罗旺斯、威尼斯、
巴黎,还去了上海与北京。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日本呢?
此时,人正在北京的舒以柔穿着宽松的羊毛上衣和牛仔裤、穿上软绵绵的袜子,
还再披上她最爱的米色围巾,窝在法式客房偏厅的缇花大沙发里,等待叶刚回来。
这一个月来,每到一个城市,叶刚总会拨出一天时间来陪她。之后,他便会安
排当地导游陪着她四处走走,而他则开始投入无止尽的参访及会议之中。
有时候,若是他早上出门前又太热情,她总是要在床枕间赖到中午才能醒来。
又或者,她起床后才做个瑜伽、看了本书,甚至不及出门到饭店附近走走晃晃,
他就已经回来拎着她一起出门进行应酬晚餐了。这样的日子,让她过得有些心虚,
总觉得时间在虚度。舒以柔打开一本书,眼皮却不自觉地慢慢合上。她会认床,这
种频繁换旅馆的日子,其实不容易熟睡。
唉,原来丈夫事业做得大,也是一种苦恼。
结婚时,她只知道他们初识时的那间饭店是他家的。但是,她现在很清楚他们
集团在亚洲至少有三十间饭店,就连欧洲也有两间。更别提他现在正忙着将饭店式
管理与豪宅结合的物业管理公司,正沸沸扬扬地筹建之事。
所以,他忙碌程度就像个商业巨子,而她无所事事地像只他养的猫。在一间一
间旅馆的舟车劳顿之间,想念着她的古书店。
以前她动作慢,永远觉得时闲不够用,现在空闲时间一多,满脑子都是推广古
书的活动。她想替书店每半年订一次有趣的主题贩卖,可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
能被困在旅馆里。
天知道她最近买到了好多本十九世纪的西洋童书版画绘本,虽然价格不菲,但
是一想到放在店里时,收藏家们热烈讨论的样子,她就会开心。更遑论她好想用她
在欧洲买到的空中书架、手工小画,和盘子绘作布置童书区。舒以柔打了个呵欠,
在半梦半醒间替自己的古书店进行装潢。
叩叩——
旅馆房门被轻敲了两下。
叩叩叩!
舒以柔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大门。啊,会不会是叶刚提早回来了?他知道她想
找他去逛逛北京胡同里的那些出版社。
舒以柔起身小跑步到门口,拉开房门。“你回来……”郭秘书及一个六十岁左
右的妇人站在门口。
“香云,你怎么来了?”舒以柔惊讶地说道,目光和妇人交会了下。
妇人锐利的一双眼,像是想直接把她抓起来秤斤论两一样。
“这位是我妈妈。”郭香云鹅蛋脸上流露出几分紧张。
“伯母好。”舒以柔轻声唤道。
“进去说话。”叶秋华不客气地说道。
“我们到小客厅吧,大客厅里都是叶刚办公的东西。”舒以柔轻声说道,慢慢
领前往前走。
叶秋华推推她YSL 金边大镜框,鄙夷地瞪着舒以柔龟速动作。她一步向前,穿
过舒以柔身侧,抢先进入小客厅。
“你应该叫我姑姑。”叶秋华昂起下巴说道。
“姑姑?”舒以柔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双手不自觉地紧握着。
“叶刚是我大哥领养的小孩。”叶秋华说道。
“啊……”舒以柔一时之间没法子做出反应,只好怔怔地看着郭香云,等着她
给一个解释。
叶秋华不屑地扫过她柔弱神态,觉得这个女人根本不配嫁进叶家。
“姑姑,抱歉,叶刚从没提过香云是他的表妹。”舒以柔看向郭秘书,不知道
为什么连她也没提过。
“因为叶刚应该娶香云,生出有叶家血统的下一代。而他既然娶了你,又怎么
会跟你提这种事。”叶秋华双唇不以为然地往下一抿。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舒以柔清亮眼眸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叶秋华脸上闪过一阵狼狈,她怒目一瞪,不客气地说道:“因为你一脸搞不清
楚状况的蠢样。”
舒以柔被骂得一头雾水,觉得姑姑像是在借题发挥。抬头看向郭香云,她正低
头看着地上,一脸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模样。
郭香云怕叶刚是不争的事实,这样的两人结婚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他们不适合。”舒以柔轻声说道。
“你凭什么说他们不适合!香云在工作上能干利落,对公司产业及叶家往来的
人都很清楚!”叶秋华眼中凶光一现,一手指到舒以柔眼前。
“叶刚需要的不是督促他的人,他需要的是能够让他放松的家人……”
叶秋华不耐烦地打断她慢吞吞的说话。“像你这种每天只懂得睡和吃的女人,
懂些什么!我们叶家不欢迎你这种女人进门。”
舒以柔拧着眉,想反驳对方的话,偏偏她最近的正职是陪伴叶刚,还真的是什
么大事也没做。
“知道羞耻了吧,整天就知道黏着……”叶秋华一看她低头,继续咄咄逼人起
来。
“你说完了没有!”
门口传来叶刚的狮子巨吼,三人回头一看,只瞧见他怒目金刚似地朝着她们大
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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