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先缴完这笔印花税费用,我才能替你办理夫妻共同持有的手续。然后,等
正式证明文件寄到你家后,你再把文件拿到户政机关去办理登记。”林依依坐在办
公室里,用缓慢语调对一个六十岁老先生说道。
“这么麻烦喔,我不知道还要缴钱,我没带钱。”老先生一脸不满地说道。
“不好意思,这是政府规定的手续费,可能要麻烦你明天再跑一趟。如果有不
清楚的地方,可以先打电话来询问,我的分机是286 。”林依依仍然维持着笑脸。
“谢谢,你服务很不错。”老先生脸色略和缓地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见。”
最后一个洽公民众离开后,正好是公家机关五点的下班时间。
林依依没急着离开,而是按照惯例,先把桌上文件、小杂物全都收拾整齐。然
后再把主任交代要打的会议记录摆到明天工作的第一顺位后,才开始收拾背包。
“我们要去唱卡拉OK,要不要一起去?”她旁边同事赵伟哲凑过来问她。
“不好意思,我晚上要整理行李,可能又要搬家了。”林依依回以一记歉意笑
容,心里却很高兴他的善意询问,因为办公室的多数人都当她是隐形人。
“你不是才刚搬家吗?”赵伟哲关心地问道。
“屋主临时想要回房子,我应该还会再跟他沟通一下吧。”林依依苦笑地说道,
实在料想不到她的生命里会突然闯进一头肉食动物。“你们好好玩吧!”
“好吧,再见喽。”赵伟哲朝她挥挥手,走到另一窝正在补妆的同事们那里。
林依依背起用了五年的运动背包,往外走时,听到同事江惠文在她身后嘀咕着
——
“你干么邀她,又不是不知道她是铁公鸡,一年四季都穿长袖白衬衫,以为自
己很脱俗耍性格喔。”
林依依的心被狠刺了一下,但她强迫自己佯装无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是受伤的
心却不住地大喊着——
“我穿着长袖衬衫不是因为耍性格,而是因为一年四季都可以穿,比较省钱。
夏天在冷气房只要放下袖子,就不需要薄外套,冬天也只要加上大外套就可以保暖
了。”
“小声一点,她一个人孤身在外乱可怜的。”赵伟哲说道。
“她吃素,每次都要配合她,我们也很麻烦。而且,你以为她吃素就是好人喔,
上次小黄家火灾,她不是一块钱都没捐吗?”
她不是不捐,而是怕捐的金额太大,引来同事的揶揄及嘲讽,所以才选择了匿
名捐款的!林依依的心里呐喊着,却一如往常地选择了闷不吭声。
如果她口才好一点,或者再善交际一些,她碰到的人会不会对她友善一些?
至少,她不会得罪安钦群,落得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的命运吧。
林依依走出办公室,在公园里拨了电话给关姊,告知安钦群要她搬出去的消息。
“安钦群一定是因为没睡饱,才发脾气的。你把你的难处告诉他,他会让你继
续住下去的。”关晓铃在电话那头说道。
“可是他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他随便狮吼一声,她就吓到想找地洞往下钻。
“他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你待会儿先去买一些牛角面包,烤得香喷喷,再
加上一壶咖啡,他醒来吃饱之后,龙心大悦就什么事都没问题了。”
“你不过来看他吗?”关姊在的话,气氛会好一点吧。
“他的个性怪,见面次数多了,会嫌我烦。所以,我才没去住他那栋房子的。
况且,他这次回来也没通知我,我才不要表现出一副没他不行的样子呢!”
林依依一听,只觉得很佩服关姊。她没谈过恋爱,还以为谈恋爱的人都该迫不
及待地想见面才是。
“他是在做什么的?”林依依把她昨天差点扔掉那根铁棍而让安钦群大发雷霆
的事,提了一提。
“他是在国外很有名的家具设计师。他和时下的设计师不同,他不用电脑,喜
欢用手绘图,习惯先制作原型模型。你说的东西,应该是他的实验作品。”
“所以那根铁棍完成之后会变得很贵?”艺术的事,她是完全一窍不通。
“如果是大型家具的话,价格应该很惊人。”
关晓铃说了一个数字,林依依吓得差点心脏麻痹,幸好她没真的把铁棍拿去扔
掉,否则她拿什么赔人家。
“关姊,无论如何都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林依依真诚地说道,真的很佩服
身为秘书,事事都能做得周全的关姊。
“这是我应该做的,有空再出来一起吃饭。”
“我请客。”
“好好好……”
林依依挂上电话后,望着蔚蓝天空,不安的心情至此才缓缓平静下来。其实,
她身边还是有很多值得她微笑的事情。
她身体没有病痛,有一份可以自食其力的稳定工作,还有关心她的育幼院家人
们,即便外在环境不能事事如意,但也已经够美妙了。
加油吧!林依依深吸一口公园的芬多精空气,起身走向公车站牌,准备开始为
她的居住权而奋战。
咕噜咕噜……
安钦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咕噜咕噜……
他一脚踢开棉被,身子却还万分不愿意地赖在床上,无奈鼻子已经醒来,闻到
了奶油和咖啡的香气。
咕噜咕噜。
安钦群冲进浴室,三分钟内梳洗完毕,套上一条裤子就冲出房间,直奔向厨房。
厨房里的林依依,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牛角面包端到他房间时,一回头却看到
他像头狩猎狮子一样地疾冲而来。
她吓得紧贴着流理台,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原地。
“上菜。”安钦群在餐桌前坐下,桌子一拍就要用餐。
林依依连忙送上食物,却突然发现他的上半身什么都没穿,麦色结实肌肉的线
条,性感得让人转不开目光。
她倒抽一口气,连忙在脸颊发烫之前栘开目光。她改盯着他的眼睛,可他的眼
神太张狂,她也不敢盯太久。
“其他的东西呢?”安钦群瞪着那四个牛角面包,左右皆遍寻不着主食。
“不够吗?”她吃两个便可抵足一餐之饱了啊。
“塞牙缝都不够。培根呢?鸡蛋呢?火腿呢?”他两口解决一个牛角,再吞下
半杯咖啡。
“那些都没有。”她小声地说道。
安钦群眼冒凶光,最恨有吃没有饱,当下指着冰箱大声问道:“会不会做菜?”
“会。”
“那还不快点去做菜。”
林依依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马上冲到冰箱前寻觅食材。
锅子盛水,水滚下面的同时,红萝卜和小黄瓜丝也在一旁等待,并用梅子、酱
油及檬柠调好一碗开胃的凉面酱汁。
“快一点!”安钦群开始喝第二杯咖啡。
林依依送上一盘冰镇在冰块里的冷面及装在小碟里的酱汁。
“这是什么?”安钦群瞪着他的死对头——红萝卜。
“红萝卜。有丰富的胡萝卜素和维他命A 。”她很喜欢。
“这是给兔子吃的。不对,兔子最爱的是牧草,爱吃红萝卜是卡通片乱演的!
我才不要吃这种连兔子都不屑的东西!肉呢?鱼呢?有生命的东西呢?”他把冷面
推到一旁,很不高兴地说道。
“我吃素。”所以冰箱没有荤食。
“我管你吃树吃花,我就是要吃肉。你当我跟你一样是吃草兔子吗?”
他不高兴地张大嘴,林依依这才发现他的犬齿很明显,完全符合肉食性动物的
特徵。
“我明天再买尸体……买肉回来。”她很快地瞄他一眼,希望他没听见她的口
误。
“对,买一些尸体回来,要新鲜刚宰好的。”他不以为意地说道,拿起筷子挑
掉红萝卜。“对了,哪来的明天?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叫你去住饭店吗?”
“我怕你肚子饿。”她用了关姊刚才又打来交代的一招。
安钦群闻言,脸上神情和缓了一点,低头吃了一口面。
出乎意外的美味让他一挑眉,继续吃了第二口、第三口,然后一盘子的面就唏
哩呼噜地全吃光了。
“虽然刚才的面不错吃,但是我干么要让一个认为我的作品是破铜烂铁的家伙
住下来?”安钦群老实地说道。
“我可能缺乏欣赏艺术的目光,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她急忙地说道。
“你喜欢这里的什么?”看在美味凉面的分上,他再给她一次机会。
“这里很有生命力。”
“是啦。”他一耸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老房子的鬼魂多,灵界朋友多,
生命力确实很强啦。你如果八字太轻,我建议你不要在这里住太久。”
林依依一听,连打了好几个冷颤。可她左看右看,就是觉得屋子很安全,至少
比她面前这个露出一口阴森白牙的男人安全。
“这里白天阳光普照,整间屋子都暖烘烘,才没有你说的那种现象。”她说。
“就算没那些现象,老房子灰尘多、挑高低、随便跺个脚都有可能踏破地板,
跌个狗吃屎,这种破地方……”
“你不要说它的坏话。”林依依脱口说道。
“现在你知道你昨晚打算扔掉我的作品时,我的感觉了吧!”安钦群双臂交握
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说道。
“懂。我被赶出去的感觉,就像你的作品要被扔掉一样。”她恍然大悟地点头。
“啧啧啧,这招杀人不见血,强迫我一定要留人喽。”白兔小姐原来是有爪子
的嘛。
林依依无辜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他如此开心。
安钦群起身倒咖啡,看了一下厨房窗台上的白色盆栽,瞄了一眼她挂在厨房入
口处的红色小灯笼,发现她确实是把这个地方弄得温馨有人气。
这样很好。因为他从来就不喜欢住饭店,可他又没空把这间一年只住几次的房
子弄得比较有家的感觉。
“那个金鱼灯笼不错,哪买的?”他问。
“办公室办完活动不用了,我觉得很适合这里,就拿回来摆。”
“那几个装水果的草编提篮还不错。”她穿衣品味很糟,但摆设品味还不错,
让这间屋子不仅有着东方色彩,却又不失轻松家居气氛。
“关姊从峇里岛买回来送我的。”
林依依不知道他此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膏药,不过有问必答总是没错的吧。
安钦群看着她绞着双手乖乖站在他面前,一副言听计从的小媳妇样子,内心发
噱,觉得挺有新鲜感。
“我这次会在台湾住三个月,每个月两万块,包我的早晚餐,够不够?”他问。
“太多了,多余的菜钱我退给你。”她连忙摇头。
“多余的钱算是你的厨师费,你不想拿就捐给公益团体。然后,我吃肉不吃菜。”
他再度对桌上的红萝卜丝露出嫌恶表情。
“那样不健康。”
“你管我,我喜欢心肌梗塞、高血压,不行吗?”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吃饱喝足之后,精神便来了。
他看着她明显不以为然的表情,朝她逼近了一步。“你敢对我的吃法有意见?”
“没有没有……”林依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结实胸膛,完全忘了自己原本想说
什么。
她屏住呼吸,却挡不住鼻腔里混合着麝香古龙水与他身上肌肤的热空气。她的
脑中瞬间闪过“费洛蒙”三个字,脸颊则辣红了起来,整个人往后大退三步。
她从不曾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是一个“异性”!
“喂,你神游到外太空了吗?”安钦群低头看着她——她睁着大眼看着他的傻
不愣登模样,很妙。
“我这人只是嗓门大,说话像吵架,习惯就好了。”他双手插腰,教诲地说道。
“喔。”她乖乖点头。
“放心,跟我住久了,保证你牙尖嘴利、战无不胜。”安钦群用力拍了下她的
肩膀,灌完剩下的咖啡。“我吃饱了,要出门去晃晃了。”
林依依看了一眼时钟——八点了,他还要出去啊?
“小朋友,成年人的精采时间从现在才开始。懂吗?”他好笑地发现她的反应
全写在脸上了。
林依依点点头,老实地回答:“不懂。”
安钦群被她的单纯逗得大笑出声,猜想自己这辈子或者都不曾如此天真过。
“诚实是种美德,乖孩子。”他揉揉她的头发,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林依依仰头看着他含笑的眼,胸口不期然地袭上一股闷窒。她用力地大口呼吸,
想让呼吸正常,偏偏在吸进更多他的味道之后,整个人更晕了。
幸好,安钦群很快地便吹着口哨离开了。
而她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之后,都仍捧着发烫的脸颊,好半天还回不过神来。
好奇怪,这种反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因为各取所需,安钦群和林依依这两个南辕北辙的人,就这么同居了下来。
一个月过去——
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是标准夜猫子,有时回家的时候,正好是她起床做早操的时间。
最经常出现的状况就是,他工作到天亮,洗了个澡之后,就爬到院子里跟她要
早餐吃。
那时,她通常正在替她心爱的果树们浇水,跟果树们说话问安。
“我要吃早餐。”一早,安钦群戳戳她的肩膀,黑眸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线。
“先穿衣服。”她目不斜视地看着果树,已经“快要”习惯他一大早衣不蔽体
的模样了。
“裸身是人体最自然的状态,而且我穿了一条裤子。”他赖进一张薄荷绿的大
藤椅里,打了个大哈欠。
“你让我觉得不自然。”她摘下一片枯叶,再替柠檬树擦去叶子上的灰尘。
“哪里不自然了!我这种体格结实却不魁武,有型却没压迫感。你看习惯我这
种极品后,挑选男人的目光才会提升,至少会比你穿衣服的品味好一点。”他不客
气地说道。
林依依咬了下唇,佯装不在意地说道:“衣服只是用来保暖用的。”
“原始人才会说衣服只是用来保暖。衣着代表了一个人,你成天穿着这种像老
餐厅服务员的白衬衫,无趣到显然对自己都不用心,谁想要对你用心啊。”他打量
着她,忍不住又爬出藤椅,走到她面前摇头叹气了起来。
“瞧瞧你自己,眉清目秀、巴掌小脸、皮肤白皙。如果只看颈部以上,不去看
你的小呆瓜发型,你其实是个小美女……”长指挑起她的小脸,愈看愈觉得她像颗
白玉丸子,白白软软的,很好吃的模样。
安钦群咽了一口口水,发现自己应该是真的饿了。
林依依被他那对火眸给盯住,双膝发软,心儿怦怦乱跳了起来。
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他真的让她好紧张。
“我认为外在不重要。”她拉开他的手,急忙后退一步。
“不重要才怪!本人的作品当然具备一定水准,但是如果我不是型男,媒体效
应可能还会再打个九折。”他目光死盯着她的脸,觉得她粉粉脸颊美丽得让他想用
唇去掬取。
“你不怕别人把焦点都放在你的外貌上?”她努力装镇定,好像他不是一副打
算把人吞下的侵略表情。
“我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而且外貌还可以帮我的事业加分,何乐而不为?”
安钦群肚子咕噜了一声,他浓眉一皱,拉起她的手就往屋子里走。“我要吃早餐。”
“我自己会走。”她的手陷入一片火热之间。
“我喜欢拉着你。”他回头对她一笑,紧掐了下她柔软的小手。
可定你是关姊的男朋友啊!
林依依望着他的背影,脱口想说话时,又想起关姊说过安钦群不喜欢别人提到
他们的感情,只好又闭上嘴。
这人不拘小节,个性其实像个小朋友。像这种拉拉手的小事,她如果煞有其事
地提出来,可能反倒会被他嘲笑到无地自容吧。
两人才走进厨房,她冲到冰箱前,拿出培根到微波炉解冻,下一刻则已按下咖
啡机、吐司机按钮、打好两颗蛋、倒了一杯牛奶给他。因为以前经常准备育幼院小
朋友的餐点,她早已练就了一身快手本领。
送上蛋卷,她只敢偷瞄一眼他开心的脸,免得自己心脏又怦怦乱跳。
她转过身,将几片培根送入锅里,轻微的油爆声让她紧张地拿着锅铲,一副如
临大敌的模样。
“都煮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有障碍?”安钦群凑到她身边,一脸不解地问道。
他怎么老是喜欢和人靠得这么近?林依依往右移动一步,她用筷子挟起培根肉,
用餐巾滤油之后又放到他的盘里。
“我小时候就不大敢吃肉,一想到故事书里那些可爱的小动物,就要被我吃进
肚子,我就没法子。”她说。
“一般人都会把食物和动物分得很清楚。”安钦群继续吃他的培根,完全没受
到任何影响。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黄狗……”她送上吐司时,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请继续说,完全不用担心我的食欲。”他解决完培根,开始朝吐司进攻。
“有一年冬天,小黄不见了,我到处找它。几个流浪汉跟我说,他们吃掉了小
黄,之后,我就不知道食物和动物有什么差别了。保育类的、和人类感情好的,就
是动物,所以我们就不吃它们?其他的,就可以吃得心安理得吗?我不懂。”她摇
头,因为到现在还是不懂。
“植物也有生命。”他不服气地说道。
“我觉得植物像上地一样,是天生天养的,不像动物一样会有恐惧被杀害的知
觉。”
“人类为了口腹之欲,根本不会想那么多。”安钦群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
失笑地说道:“你这个惜字如金的家伙,一遇到这种事,话倒是挺多的嘛。”
“我……”她眨眨眼,也不大清楚为什么在他面前就是比较放得开。“可能是
平常没人听我说。”
“因为你穿着像个小古板,一般人才看到你的脸,就什么也不想说了。”安钦
群看着她的一百零一件白衬衫,再度摇头叹息一番。
“可是你刚才对我说了很多话。”
“我是个怪胎。”他咧嘴一笑,把所有食物一扫而空。“还要一颗蛋。”
“你已经吃两颗了。”
“我工作量大,可以消耗多余的胆固……”安钦群的话还没说完,一盒切好的
水果就已经送到他面前。
“木瓜营养高热量低,可以帮助消化。苹果能排除废物、增加免疫力。草莓有
维他命C 和纤维,对肠道很好。”她热切地解释功效,希望今天可以游说成功。
“我吞一颗维他命就好了。”他嗤之以鼻地说道。
“苹果香脆清甜,草莓的口感很好,好吃得像刚摘下来一样,你只要拿起叉子
——”林依依叉了一块苹果,放到他手里。
“干么这么坚持?”他抿了下嘴角,勉强塞进苹果。
嗯,味道不坏。他咬咬咬,吞下肚,再来一块木瓜,久违的口感和味道让他觉
得想起小时候,很疼他的外婆经常弄给他喝的木瓜牛奶。
“草莓加炼乳。”她递过一小碟炼乳,微笑地看着他。
他把草莓在小碟里滚了一圈,放进嘴里,眼睛马上亮了起来。“这个好吃!我
还以为草莓只能拿来配香槟。”
他抬头望向林依依,她正开心看着他,表情很温柔、笑容很可爱,模样就像他
刚才吞进肚子里的草莓一样新鲜可口。
“现在知道水果的美味了吧。”林依依开心地眯着眼笑,觉得找到了知音。
“你以前为什么不吃水果?”
“剥皮很麻烦。”安钦群一口一颗去蒂草莓,吃得不亦乐乎,目光却仍胶着在
她纯净小脸上,
怪了,他现在唾液过度分泌、牙根发痒想咬人是为哪桩?眼前又没有任何让他
眼睛一亮的美食。
“你啊……真是个被宠爱的孩子。”她摇头,好笑又好气的睨他一眼。在爱里
长大的人,自信就是多人一倍,这点在他身上还真得到了证实。
“因为总是有很多人等着宠坏我。”安钦群深幽黑眸锁住她,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个……那个……我没有宠你……你拿钱给我……我本来就应该要照顾你的
……早餐晚餐……”她慌乱地垂下眸,不自觉地结巴了起来。
“傻瓜,拿钱做事也有分用心和不用心。”安钦群走到她面前,挑起她的下颚,
笑着对她眨了眨眼。“对吗?”
“我拿了钱就会认真办事。”一道火红从他碰触的地方开始蔓延开来,热得她
额冒细汗。
“所以,随便一个人给你两万元,你就帮他切好水果盘,还配上亲切笑容?”
安钦群咬牙切齿地说道,觉得不爽了起来。
瞧这只小家伙每天那么乐在其中地替他准备吃食,他还以为他有点特别,所以
他对她说话时也就特别地“轻声细语”!
林依依脑中一片空白,因为真的不会回答这题。
他是关姊的男朋友啊!她不可以对他太特别,也不可以对他不特别啊。
铃铃铃……
“我的手机响了。”她像发现救世主一样地冲向她的手机。
安钦群瞪着她缩到角落的背影,心情变得很差,只好猛吃水果以泄忿。
一盒吃不过瘾,只好从冰箱再捞一盒,一脸不痛快地等着她讲完电话。
“你不能因为生意不好就要放弃。”林依依此时根本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她
正被电话那方传来的讯息,气得直跺脚。
“我知道摊子卖掉可以拿回一些钱,但是你才摆了两个多月,根本没尝试过改
善就想放弃。如果这么不坚定,当初就不该一头热地什么东西都要选好的……”
安钦群在后头听得瞠目结舌,因为不知道白兔小姐居然也会教训人,而且气到
连声音都在颤抖,
“钱财对你来说是身外物,但我有压力啊……我不是你的万灵丹……那些钱我
要省吃俭用多久,那些钱可以让育幼院多一个月的开销……”林依依握紧拳头,哽
咽地说不出话来。
安钦群大步走到她面前,塞了两张面纸给她,直接抢过电话。
“有本事就靠自己,不要打来这边跟她哀哀叫!”说完,他啪地一声挂上电话。
林依依抓着面纸,呆呆地看着他。
“解决了,不用太感谢。”安钦群笑着跟她邀功,一副不居功的谦虚模样。
“你干么说得那么直?这样他自尊会受伤的!”她急得抓起手机,又想拨号。
“厚!你这种姑息养奸的态度有问题!”他浓眉一瞪,抢过手机,嗓门一扯就
大吼起来。“挫折容忍度那么低,怎么在社会生存?你能陪在他身边一辈子吗?你
能拿钱供应他一辈子吗?”
“可是……”
“没有可是!你如果再帮他的话,他就永远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安钦群握住
她的肩膀,大声地说道:“不要把照顾别人变成负担!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听到了
吗?”
林依依看着他脸上正气凛然,看着他为她着想的眼神,她的目光没法子从他脸
上移开,她的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着,耳朵也下由自主地辣红了。
她……是不是有点喜欢上他了?
他是关姊的男朋友,她怎么可以有这种念头!林依依脸色变得青白,用力咬住
唇,命令自己脑中一片空白。
“你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安钦群急性子,闷葫芦没点头,他就是不放心。
“懂。”她点头,目光只敢看着他的肩膀。
“乖。”他拍拍她的头,觉得大事底定,转身就要回房补眠,走了两步后又突
然回头。“对了,你待会儿帮我打个电话给小关,叫她下午一点来接我。”
“你为什么不自己打?”
“我要去睡觉了,而她现在铁定还在睡。这个时间起床的人,只有你这只等着
被吃掉的笨虫。”他对她扮了个鬼脸。
林依依挤出一抹苦笑,想甩自己两巴掌,好甩去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瞧,他很关心关姊的,连舍不得吵醒她这点都考虑到了。所以,她绝对不可以
有任何的动心起念,连一点点都不可以有,她只能把他当成——
大哥看待!
“等一下,我忘了喝养乐多。”安钦群突然又转身大步走回厨房。
但见她像尊石像一样地定在厨房门口,两眼发直地瞪着他。
“你干么对着我发呆?突然注意到我的男人味,发现我魅力无穷了?”他邪邪
一笑,一手倚墙一手插腰,摆出杂志封面照POSE。
“才……不是。”她急忙否认,转身从冰箱拿出养乐多塞到他怀里。
“如果不是,为什么脸红?”而且还红得让人想染指。
安钦群向前跨一步,没拿养乐多的左手直接按到她身后的冰箱,拦住她的去路,
就是不想让她轻易过关。
天知道,他真的还满想咬她一口的……
“我……不知道……”她愈急愈说不出话,目光只敢看地板。“可能天气热…
…”
他低头望着只及他胸口的小人儿,放柔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道:“不是因为我?”
“我对天发誓,我只会把你当成大哥。”否则她会瞧不起自己。
“大哥!”安钦群的表情扭曲,嘴角抽搐两下后,还翻了个白眼。“拜托你不
要把我当成大哥,大哥听起来很乏味。你不如叫我当大野狼,我还比较称职一点。”
他打开养乐多,一口气地全灌下去。
林依依看着大野狼喝完养乐多,露出心满意足的童话表情,她噗地笑了出来。
笑容在她脸上淡淡漾开来,衬得她眉宇之间尽是春阳般温柔。
安钦群移不开视线,血液开始沸腾,某个不该有反应的地方突然有了反应。
他立刻皱起眉头,深呼了一口气,强压下欲望。他承认他早上确实是比较容易
“精力旺盛”,但是对象不该是一只小白兔!
他偏好身材婀娜多姿、性感美艳型的妖姬;至于白兔小姐纯情过度,搞不好他
才碰到她的手,她就已经要准备结婚礼服。
安钦群一想到婚姻家庭小孩,满腔热血顿时都被浇熄。
“小白兔,我去睡觉了。”他决定还是在梦中与妖姬相见比较安全。
“晚安……早安……”林依依失笑地咬住舌尖,眯着眼轻笑着。“你好好睡吧。”
安钦群再看了她一眼,大步转身走回房间,咚地一声倒头就睡。
没想到——
他当天的梦里全是她方才那个笑颜,吓得他只睡了几个小时就冲到浴室洗冷水
澡。那天晚上,他直奔夜店找了敢玩的女性朋友通霄达旦,直到他彻底证明骨子里
的他还是爱玩爱闹不爱定下来的野性子之后,他才敢放心地回家。
像他这种男人是不会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树林的。这件事,他不曾为任何女
人破过例,当然也不会因为一只小白兔而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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