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男女之间有了亲密关系之后,比较容易促膝长谈吗?
和他在一起,无论在各方面都是她的首度经验,所以她无从比较起。但是两
人之间既然已分享了那么亲密的关系,不互相分享心情点滴,反倒显得刻意、不
自然。
所以,除去那层金钱关系,他与她在某种程度上就像一对夫妻。
她辞去了工作,成为他一人独有的女子。
除去探望阿姨的时间之外,他们相处的时日远比其他情人来得更多更多。
她知道他每年回台湾是因为他爸妈都是台湾人——他在台湾读完了小学,才
和初步在国际崭露头角的画家爸妈迁移到美国开始新生活。他笑著说他喜欢台湾
有点乱又不会太乱的亲切感。
他忙,而她不介意多一些时间去陪阿姨。他总是会忍不住对任何事物大发议
论,而她正巧满喜欢聆听的。他知道这点,所以总是说得很开心。
她几乎快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也几乎以为他们之间是「正常的」。
所以当宁宁昨天告诉她,杨安娳已经到了台湾时,她居然控制不住情绪,红
了眼眶。
自欺欺人的笨蛋江采薇!
「你自己去想办法!已经跟你说过那部分的预算就只能那么多!你偏要同意
那个导演重拍爆炸现场,你有本事就不要跟我哭穷说什么后制没有钱!」韩文森
不耐烦的大吼声从书房传来。
她决定明天要帮他做一道「凉拌苦瓜」降火。江采薇低头把柠檬鱼的酱汁淋
在酥炸好的鱼片上。
他就连休息都免不了要忙,每个小时几乎都会有电话响起。
总是比他先受不了电话铃声的她,扮演起秘书的角色,过滤他不想接听的电
话,却偶尔被那些英文对话弄得很自卑。
他为什么选择了她?
是否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平凡」才是最新奇的事呢?
所以他喜欢吃家常菜,老爱拉著她去餐馆吃遍南北小吃。
她觉得浪费,因此在吃了近一个月的外食之后,终于告知他她要下厨的打算。
他只是笑著挑挑眉,帮她拎回了大包小包的食材。
其实,她最不习惯的是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吃饭——一个幕后的人会有那么
高的知名度,真怪。
他的抢眼外貌占了很大的因素吧。总觉得他像翻译小说封面的男主角,稍长
的头发突显了他的阳刚外貌,脸上的不羁是比五官更抢眼的气质。偏偏这人又爱
笑,咧嘴的样子很天真,脱人的样子又性感地让人脸红。
幸好他不是她的丈夫,否则她一定会整天提心吊胆的——她阿Q 地这样告诉
自已。
「啊。」她猛然抽起被汤锅烫著的手。
默然地把手放到水龙头底下,泪水在眼眶打著转。是不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女
人都会这样患得患失?
只是,没有未来的感情、用金钱交易的感情也能叫恋爱吗?
「叫尼尔森听电话。……尼尔森吗?去跟「洛神」的编剧联络,说我对剧本
满有兴趣的。我想跟他见个面,你安排一下。」
她分神听著他果决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才发生的事——
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多半是东方人。而尼尔森是他的秘书,一个蓄著络腮胡
的胖胖蒙古人。她在他们视讯会议时端了杯咖啡给韩文森,尼尔森一见到她,就
对她吹了个口哨,韩文森则回敬给他一堆足以让超人流泪的不可能任务。
及时行乐吧!反正,她改变不了两人的关系。
她轻叹了口气,舀起泰式酸辣汤到白色汤碗里。
韩文森踩著拖鞋的脚步声朝她走来,她很快地把散乱的发丝塞回耳后。不知
道自己身上有没有油烟味?
「煮好了吗?闻起来好香,看起来满有那么一回事的。」韩文森从她身后抱
住她,亲吻著她的耳朵。「你穿围裙的样子好性感。我可不可以吃你?」
「不可以。」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尝尝河粉的味道够
不够?」
韩文森把筷子塞回她手里,调皮一笑。「请——」
「你喔。」她挟了一筷子河粉,在唇边吹散热气后,才送到他嘴边。
他开心地张开嘴,香味四溢的鸡肉河粉就入了口。
「好吃!」出乎意外的好味道,让他惊喜地挑起眉。
原本以为她的料理最多只能打个七十分哩!
而她认真望著他的模样,更让他百看不厌。韩文森飞快地在她唇上偷了个吻。
「美味。」
他抽走她手里的筷子,很快地吃了第二、三口,四、五口。
「……职业……水准的料理……」他口齿不清地说。
蠢蠢欲动的筷子,迫不及待地伸向另一盘鲜翠欲滴的什锦青菜。
「先把菜端到客厅里啦。」她笑意盈盈地敲了一下他的头,把瓷盘推到他手
里。
「遵命。」
韩文森立正站好,合作地把美食全搬到客厅的玻璃几上。
将客厅的灯光调为柔和的亮度,他坐在几前的抱枕堆里,看著她解下围裙,
俐落地把头发用大夹子盘在头上。
她很居家,而他则比自己想像中要来得居家。
回来台湾图的就是一份清净,少了美国那些烟雾弥漫、纸醉金迷的PARTY ,
他休息思考的时间的确变多了。但是,他怕无聊,回来台湾偶尔会出去走走玩玩
——虽然那些夜夜笙歌的把戏,他早就已经烦腻。
可是,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上回出门狂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你想看哪部片子?」她盛来了两碗饭,在他旁边坐下每回外带食物回家时,
他总是要挑一部片佐饭。
他说喜欢听她谈论看电影的心情。他总说,她提供给他不同的想法观点。而
她喜欢瞧他看到英雄大胜坏蛋时,神气地喝一大口可乐,满足地瘫在沙发抱枕堆
里的懒洋洋模样。
「看「单身公寓」好吗?」韩文森随口说道,但盯著她的脸。
「喔。」她应了一声,埋首到那一大柜的影片中寻寻觅觅。「单身公寓……」
韩文森扮了个鬼脸,从她毫无反应的反应中,明白她是真的不知道「单身公
寓」是他的成名之作。
还真是让人泄气的反应。
她把他服侍地像个老太爷,但却不曾想过对他有多一点的了解。她像在为七
百万尽义务,这点让他不大爽快。
「吃饭了。」她恬静地笑著,在他身边坐下。
韩文森动了一下嘴角,按下快转跳过那堆预告。然后,他举筷挟了一块柠檬
鱼片。
「你真是太过分了!」他突然激动地说道。
江采薇回头看他,筷子还含在唇边,一脸的无辜。
「你的菜做得这么好,居然蒙骗我这么久?」他咬走她唇边的筷子,把她拐
来自己身边。
鱼肉香软、酸醋顺口,食材本身的鲜美不但未被浓馥的佐料所压盖,反倒与
其混合延成一种别具异国美味的口感。这道菜可以打败一连队的五星级厨师!
「是你想到外头吃的。」她漾开一个笑容,巧笑倩兮地窝在他的身旁。
「我哪敢期待你会做菜。这年头会做菜的女人,跟成年处女一样地稀少。」
韩文森喂了她一口什锦青菜。
「你真是无价珍宝。」他拍拍她粉嫩的脸颊。
他的话狠狠刺入她的灵魂,娇柔脸庞缓缓地低垂而下——
她是「无价」珍宝?好讽刺啊。她的价码不就是七百万吗?
「我不是无价的……」她乾涩地说道,轻轻推开他的手。
她跪坐在地板上,帮他舀了一碗泰式酸辣汤。
「冷了就不好吃了。」她专心地盯著电视萤幕上的都会街道。
「看著我。」
韩文森扳过她的脸,将她眼里来不及藏起的自卑尽收眼底。
「我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而看不起你。」他的指尖心疼地轻抚过她的脸
颊——可怜的丫头。太纤细的人遇上这种事,总是要比别人难受数倍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不错,什么都不要解释,好不好?」她强自镇定地挤出
一个微笑,可惜唇角颤抖的笑容完全无说服力。
「有时候生活不需要太敏锐的知觉,想太多只是徒增自己的痛苦。」韩文森
淡淡地说道。
「是吗?我已经努力不去想太多了,可是日子还不是一样地难熬……」她轻
声说道,口中咀嚼著仍是几分钟前吃下的那口饭。
「非常感谢你告诉我,你这段时间的心情。」韩文森眼中厉光一闪,酷寒的
语调像冷锋过境般地凝结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从没有女人敢在他面前这么不知好歹。他的用心良苦、体贴相待全都让人当
成了驴肝肺?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对我来说,已经太……」她著急地倾身向前,想握住
他的手臂。
他冷笑一声,避开了她的碰触。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不错,什么都不要解释。」他斜眼看她,把她的话丢回
给她。
「我……」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闭上了嘴,无助地任他瞪视著。
她所谓的「日子难熬」指的是她内心的挣扎啊!坚持了二十多年要成为「正
常女人」的信念,而今却成了日夜鞭笞她的带刺长鞭啊!
江采薇仰头看著他无情的脸,瑟缩了一下身子。眼前的他严厉漠然地让人害
怕。
她怎么老学不会教训呢?他可以对她生气,但是她却不能胡乱发泄情绪。在
他面前,她总是要弱势的。为了七百万,她早就该抛却自尊与一切的。
「对不起……」她低下头,泪水早已淹漫上喉头,酸苦地让她心痛如绞。
「对不起个头!」韩文森重重地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扔,怒不可抑地愤然
起身。
他瞪著她细弱的肩头,不自觉地握紧拳头。颈间青筋像似反应他的狂乱心绪,
瞬间暴突而起。
「不要生气,好吗?」她红著眼睛,仰头看著他。
他下颚抽紧,没有答应。他气,气自己的生气!
铃铃铃——
书房响起的电话,意外地成了缓冲剂。他诅咒了一声,大跨步地走向书房。
「又搞什么鬼?什么,有没有搞错啊,那种剧本能用吗?」他噼里啪啦的嚣
骂声从书房传出。「我不会因为某某某的某某某和某某某有关系,就把不入流的
东西拍成电影。有本事,叫她自己去找经费啊……」
以下一堆明嘲暗讽的人身攻击,骂到他自己都觉得对方太无辜。于是,当他
骂到一口气喘不过来时,乾脆就挂断电话。
他承认他完全无法忍受笨蛋,也没法子忍受没个性的软趴趴女人!所以……
他在生她的气?
他明明知道,因为他付了钱,她基于「职业道德」,必然会对他言听计从。
但是,他就是火大。明明是他主控著这场游戏,他怎会因为解不开游戏程式而恼
火?
她有何特别?
韩文森「砰」地一声甩上书房门,还没踏进客厅,就听到她吸著鼻子的轻泣
声。
该死!他一定是吓著她了。
他无声地前进到她的身边,用力将她整个人拥起搂入他的怀里。
「别哭了。」韩文森的下颚重抵住她的发旋,粗声说道。
「放我下来。」
江采薇侧过头,拍著他的胸口,剧烈地挣扎著想脱离他。
韩文森的铁臂困著地,柔情的唇正欲吻去她眼下的泪珠。她哭泣的样子,像
沾著露水的百合,惹人爱怜……
「放开我!」她又别开头,看向电视。
「我不喜欢我的女人使小性子。」他揪住她的下颚说道。
「可是你这样抱著我,我没法子看电影啊!」
她忍无可忍地大叫出声,成功地在瞬间突破他的钳制,重新回到电视机前盯
著男主角的一举一动。
韩文森僵凝了三秒钟,嘴巴却始终没有法子合拢。
「你哭……因为电影?」他的声音是沙漠旅人的乾涸,他的眼睛则是见到绿
洲的惊喜润亮。
「嗯。」江采薇敷衍了一声,注意力全专注在萤幕上。
「我以为「单身公寓」是一部喜剧片。」他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是喜剧片啊,可是当男主角的爸爸在病床前摸著男主角的头时,我就是忍
不住啊……」她咬住下唇,吸了一口气。
韩文森无声地在她身边坐下,伸臂揽住她的肩,与她一同看著画面。
人会在乎某个人,一定是因为觉得某部分的自己被了解了她让他觉得「贴心」。
那段画面是他最喜欢的一幕——他此生的最大遗憾就是未能见到爸爸的最后
一面,给爸爸一个超级大拥抱。
所以,电影画面成了他圆梦的一个过程。
他没注意到自己呼吸的沈重,可她注意到了。
虽然猜不透他的心事,却看出他神色间的痛苦。
她悄悄地握住他的大掌,握得紧紧的,直到电影结束——
车水马龙的街头,男女主角正从东西两个极端角落穿过马路……
她叹了一口气,心里有著淡淡的怅然。
「他们会在马路中重逢吧。」她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老套的大团圆。
「也许吧!我当初会安排这样的结尾就是因为——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他
抚著她白皙的脸庞,因为她的认真而认真了。
「这片子是你拍的!」江采薇指著他的鼻子惊叫出声,声音拉高了八度不止。
「导演兼编剧。」他忍不住得意洋洋了一秒钟。
「谢谢。」她用力握举他的手掌,诚心诚意地摇晃了几下。
「谢我做什么?」他莫名其妙地问道。
「谢谢你让我经历了一场人生。」
韩文森瞪著她,以为自己的心被她连根拔出,揪在她的小手里。
江采薇局促地垂下双眼,怎么也无法在他X 光似的注视下安坐。
没有人关上电源,机器就又自动重新播放起影片。
预告片中,金发性感女主角正从男友床上拎起一只被撕开的保险套封套,歇
斯底里地大叫出声。
江采薇分神瞄了电视一眼,突然冒出一身泠汗。
她猛然拉住他的衣袖,神色惊慌地问出她打从一开始就该问的问题。
「你……你没有用保险套。」她脸色一阵惨白。
「你不是吃了避孕药了吗?」韩文森神色一凝,瞪著她紧张兮兮的小脸。
「我是吃了啊,可是我每天都有些反胃、想吐,医生说我可能对避孕药不适
应,所以装了子宫避孕器……」细雅的东方眼眸小心翼翼地仰看著他。
「子宫避孕器的失败率在三成左右!」他像是发现庭院里有史前恐龙的男主
人,心烦意乱地在地毯上踱起步来。「这样不行,出事的机率太高了。你待会儿
就去买验孕剂,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你不想要孩子。」胸口冷不防地被他捶了一拳。
「你该不会想生我的孩子吧?」韩文森眯起眼,防备地问道。生养一个孩子
是一种责任,而不是单方面的「算计」。
「不。」她想都没想地回嘴。
他瞪著她脸上的坚决,阳刚的五官又染上一层怒意。
该死的。她就是不知道如何掩饰她对他根本不在意的事实吗?
「你在生气……」她站在他身边,轻触了一下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有经验又紧张,老是忘了自己该记住什么……」
话,因为他的没有反应而消声。而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的手臂上,有著几分求
饶的意味。
「隔靴搔痒不够痛快,没有男人热爱保险套,除非他有特殊需要。」韩文森
冷冷地说道。
「听不懂。」她摇摇头,腮边微红。
「有的男人需要保险套来增加持久度,不过你该知道我不需要外力来增加什
么。」他皮笑肉不笑地抚过她微倦的眼圈,他昨夜并未让她睡上几个钟头。
她对男女欢愉的欲拒还迎,总让他疯狂。所以,他总是会忘记——
换了另一个付得出价码的男人,她一样会是那般模样。
江采薇扬住发烫的脸,瞋视他一眼。「别又扯到那些,你明知道我在担心其
他事……除了怀孕之外,爱滋病也是……」她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你看来不像有爱滋病。」韩文森灼灼双眼直勾勾地瞪著她,很想一把掐住
她的脖子。
「我当然没有啊。可是,万一你有……」她不知死活地又补了一句。
「放心吧,我的私生活没有你想像的可怕。就算有,那也是你活该要承担的,
谁让你找金主之前,不做好万全的打听。」
他不客气地推开她,迳自坐入沙发里,拿起一本历史小说。心腹间焚烧著一
把火焰,如果再和她说上一句话,他会把她推入火焰中严刑逼问。
但他不会,他不会表示出他的在乎。
底牌先亮出的人,是傻子!
江采薇望著他无情的冷淡,她绞著十指静静地凝望著他。
他的五官方棱有型,但是只要没有任何情绪表情,看起来就显得阴沈冷漠,
现在的他就有些骇人。
该说他孩子气,还是阴晴不定?他晴时多云偶阵雨的脾气,总是……伤人。
「要不要喝咖啡?」她强颜欢笑地问道。
「我不要咖啡,我要你。」
一把扯过她的身子,大掌握住她冰凉的下颚,审视著她脸上眼中总是要惹得
他发火、也总是要让他心软的文弱。
「在这里?」她颤抖地揪著他的衣领低问道。
他眼中的无情和身后一桌的杯盘狼藉,让她只能想到不堪的苟合字眼……
「是啊!就算我想在电梯里要你一整晚,你能有一点意见吗?」
他的唇重重覆上她的颈,在她的惊呼声中扯去她上身的衣物。她的双臂被压
制在身后,无助地由著他掀起她体内的快感风暴。他太清楚如何挑逗出她的反应,
她根本无法招架他熟练的唇指……
她紧闭著眼,重咬著唇,如玉的身子泛起动情的粉红,只有一声压抑不住的
猫般啜泣泄漏了心事。
「该死的你!」
韩文森把她的衣服丢回她的身上,蓦然背对著她,烦躁地扒乱自己的发。
他不是要看她的真心吗?这就是了。
对他,她不过是逆来顺受!
但是,属于他的东西,他从不会放手。他就要她这般无法抵抗地留在他身边,
如同曹丕与甄宓之间的爱恨交缠。而她最好祈祷她的曹植永远不会出现,因为那
只会是一场超级悲剧。
他决定带她回美国!
「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让韩文森猛一抬头——
杨安娳拎著一串钥匙,潇洒地向他走来。
「你怎么来了?」他接过她手上的小行李袋,不无讶异地问道。
「看来你回台湾的休闲娱乐没什么改变嘛!」杨安娳高挑的身材与他并肩而
立,居高临下地睨看著长椅间衣衫不整的娇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像你平常的玩伴,好小、好单纯的样子。」杨安娳旁若无人地
对他说道。
江采薇瑟缩了一下身子,不经意地让长发斜掩过半边脸庞,掩去视线中那对
看来太相称、太让人自惭形秽的情人。
「杨小姐,我没批评过你的交友情况吧?」韩文森揽过杨安娳的肩,把她带
到双人沙发边。
「SORRY.」杨安娳一摊手,爽朗地一笑。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因为仍在愠恼自己的多情,所以没看江采薇一
眼。
「前天吧。一连跑了几个通告,累死了。一、两年没来,台湾的媒体繁殖的
速度比小精灵还快。」
杨安娳窝入沙发里吐了口大气,钥匙顺手丢到桌上。
江采薇安静地在桌边收拾碗盘,那把钥匙像一把杀人的凶器,刺进她的心。
杨安娳拥有她所想要的一切——良好的家世背景、丰富的人生经历、成功的
事业成就。杨安娳还有他、还有他这里的钥匙……
她拿著餐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碗盘撞击声为她招来了她不想要的注目。
「啧啧。你这家伙这么挑嘴,居然能把这些菜吃到碗盘都见底了。她做的菜
一定很棒!」杨安娳揶揄地扯了扯韩文森的头发,浓眉大眼的她笑起来有个很女
性的酒窝。
「她的名字是江采薇。」
杨安娳的手指头随意晃了两下,像是打招呼。「幸会,我是杨安娳。」
「你好。」她笑得像个无事人,只是放慢了收拾的动作,同时叮咛自己不许
思考、不许思考、不许思考……
「你帮我炒个饭好吗?好久没吃了。」杨安娳自然的口气根本不容别人拒绝。
江采薇木讷地点头,也只能庆幸自己能找到事情做。
「你不用管她。」韩文森粗声地说道,皱眉看著采薇苍白的双唇,再笨的人
也知道她此时屈辱的心情。
「你干么那么一脸舍不得?人家很久没吃炒饭了,我要吃你以前做的那种蛋
炒饭,好不好?」杨安娳扯著他的手臂,撒起桥来。
江采薇闻言一怔,忽而抬头对他一笑。她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了。主从之
间的关系,她会遵守的。
韩文森望著她清明的眼眸,不由得又是一阵愠怒。
很好,他没事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做什么,她根本不在意也不领
情!
「文森,你弄给人家吃嘛。」杨安娳看了两人一眼,唇边的笑意淡淡。
「待会儿带你出去吃。」他这辈子只有饿到极点时才会自己下厨。
「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我来做就好了,我动作比较快。」江采薇客气地对
著他的胸膛说道。
「随便你。」他冷下脸,不看她一眼。
「谢喽。」杨安娳笑容明灿地说道,回头从她的袋子里抽出一本记事本拍拍
他的手臂,拉回他的注意力。「喏,这是陈风的联络资料和历年作品。」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韩文森一听心情大乐,马上给了杨安娳一个拥抱。
「我是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杨安娳的笑声放肆地在屋内挥洒著。
「这句话,我都听腻了。」
江采薇把碗盘放入洗碗增,拿起肥皂慢慢地洗著手。啊,最后一颗蛋刚才用
掉了,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想拿起钱包,却发现自己根本忘了冲掉手上的肥皂。
打开水龙头,「哗」地洗去手上的白色泡沫。几颗不识相的水珠从她的手背
飞溅到她的眼里。
她伸手去揉,出见料湿漉漉的手却徒然令眼睛更加刺痛。她用力掐了自己的
手臂一下,深吸了口气,拿起钱包及手机。
「没有鸡蛋了,我去超市买。」她像抹游魂似地飘出厨房,谁都不理。
「好。」韩文森简单地说道,只急著走入书房联络那位摄影怪才,杨安娳自
然是随行在侧。
门,砰地一声隔离出另一道空间。
「能不能顺便带一打啤酒?」杨安娳突然探出头来,客气地对她说道。
「好。」
江采薇柔顺而麻木地点头,飞快地关上大门,走入电梯。
应该的,她为阿姨所做的牺牲都是应该的——她对著电梯镜子里那个流泪的
女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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