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知名制片韩文森与导演杨安娳笃定明年踏上红毯的那一端。
「文森大哥?」周宁宁从韩文森半开的门口探出头来。
「你怎么来了?」韩文森从「洛神」的电影企划书上抬起头来,惊讶地问道。
「我来恭喜大哥即将结婚啊!」周宁宁挥舞著手上的报纸,大声嚷嚷。「你
真是不够义气,这么大的消息,我还要从报纸上得知。」
「那是安娳自己放的消息,与我无关。我已经跟她谈过了,以后这件事会被
冷调处理的。」韩文森轻描淡写地说道。
「传闻老大这一、两个月不近女色,杨安娳当然以为你打算定下来了。」周
宁宁打哈哈地说道,暗自打量著韩文森实在称不上容光焕发的黯淡脸孔。
她刚刚进来时,整个部门安静到没有一点人气,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你当我是皇帝,没事就宠幸后宫啊?」韩文森抢过她手上的报纸敲了一下
她的头。
「她」也看到这些消息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你和女人永远互相吸引嘛!」周宁宁笑著说道。
「你和狄恒在一起那么久,怎么就学成了这副江湖味啊。」他哑然失笑地看
著满二十岁后,愈来愈有型有款的小妹。
「我和他是好哥儿们嘛。」周宁宁耸耸肩,一头半长不短的发翘得很俏丽。
「唉,这才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韩文森笑著为好友惋惜一番,然后揽
过她的肩到沙发上坐著。「怎么有空到美国来?」
除了到狄恒家串门子的习惯,宁宁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他能想到
的唯一理由就是「她」!
韩文森皱著眉,挥去心头的纷乱,从沙发边的冰箱拿了瓶果汁给她。
「偶像明星拍写真集,身为造型师的我,自然要随行喽。」周宁宁接过柳橙
汁,很快地喝光一罐。「还要喝!」
「你愈来愈成气候了。」终于知道狄恒为什么叫她「小水牛」了。
「谢谢夸奖。」再喝掉一瓶柳橙汁后,从不知道委婉为何物的她,直截了当
地冒了一句。「然后,采薇也来了。」
韩文森握著杯子的手一紧,漠然地说道:「她的事已经与我无关了。」
周宁宁翻了个白眼。他知不知道自己脸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很好笑?
「就算她生病了也与你无关?」周宁宁好整以暇地又补上一句。
「她生病了?!」果汁被重重地放到桌上,他脸色骤然一变,说话的口气也
变得急躁。
「形容枯槁啊。」她附赠一声语重心长的叹气。
「她生了什么病?要紧吗?生病了,你还让她到美国?」
两道打结的浓眉配合焦急的眼神及过长的颓废乱发,他看起来就是一副为情
所困的造型。
「她生的是心病。」周宁宁拍拍韩文森那双把人抓得很痛的大掌,重新把果
汁塞回手里。
「你在搞什么鬼!」韩文森神色不善地瞪著眼前这双古灵精怪的眼睛。
「没事啊!只是报告一下近况而已。」不错,有反应就是好反应。
「那可以改变话题了吧。」他已经尽量不去想她了,他不是那种为情所困的
男人!
他只是很自虐地在策划「洛神」的选角时,不停地在各个试镜的女主角脸上
寻找著某个相似的轮廓。
「好啊!我这人最从善如流了,你想听什么话题?」没给人发言的机会,她
又刮起一阵大风大浪。「最近我的一个好朋友结婚了,和她的新婚夫婿到美国度
蜜月兼休养生息。她丈夫是医生,她是护士,伉俪情深、夫唱妇随,很棒对不对?」
「你骗人!」韩文森从齿缝里迸出声音来,狠狠地瞪著她。
「我没有。」她举手保证——她的朋友很多。
「非常好。恭喜他们!」韩文森暴吼了一声,起身冲到小吧台前,倒了一杯
威士忌。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直冲上他的脑门,他的痛苦得到了几秒钟的舒缓,所以
他又倒了一杯,继续麻木著自己。
她爱结婚就结婚,她爱嫁谁就嫁谁,干他屁事!他正好可以藉此告诫自己女
人的无情寡义。好得不得了!
「老大,你们俩就打算这么耗著耗到第三次世界大战,才心甘情愿吗?」
周宁宁忍无可忍地抢走他手中的酒杯,偷喝了一口。哇!又辣又苦,怪物才
爱喝这种东西。
「我说过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一拍桌子,抢回自己的酒杯。
「错,我偏偏就认为你们两个是天作之合,情缘一生一世。」周宁宁红光满
面地说道。
「她已经结婚了!」
「谁告诉你的?」周宁宁摇头晃脑地说道。
「周宁宁!」
韩文森的十指紧握成拳,指节发出想捧人的喀嚓声音。
周宁宁扮了个猪鼻子鬼脸,感觉自己开始因为酒意而头发昏。
「你对这种社会版故事有没有兴趣啊……」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她又是哇
啦啦地一串。
「一个已婚、有点钱的小贸易商和一个年轻女子有了外遇,年轻女子甚至为
他生下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六岁时,男人的老婆发现了这件事,当然是要他们分
手嘛。已婚男人厌倦了外遇的风波,和年轻女子谈判要分手。这个年轻女人本来
就因为男人一直不肯离婚而有些精神躁郁,一听到要分手的话,拿了刀到男人家
寻死寻活,结果三个人就此同归于尽。」呼,说完了。
「老套。」他烦躁地打断她的话,只想问出一个答案。「采薇究竟有没有和
那个家伙结婚?」
「你不是说你和她没关系了?」周宁宁得意地反将他一军。
韩文森双臂交插在胸前,恼羞成怒地瞠视著地。「你今天是来抬杠的吗?」
「你为什么不对我刚才说的故事,发表一些心得感想?」周宁宁追问。
「我对那种故事没兴趣!」他不耐烦地说道。「我只想知道她到底结婚……」
「那个六岁小女孩的名字叫江采薇。」周宁宁轻声说道。
韩文森瞪著她脸上的忧伤,他的拳头立刻就击向吧台。
「该死!」他低声咒骂著,把自己的脸庞埋入手掌中。
难怪她总是无法很开朗、难怪她对于他和安娳的事总是默不作声、难怪她会
选择离他而去……是上一辈的错误,还是他的混帐造成了她现在的二度伤害?
宁宁说她「形容枯槁」,她的身子原本就纤弱,现在不知憔悴成什么样了…
…
「她现在好吗?」他抬起头,泛著血丝的眼是他的自责。
「你说呢?」她反问他一句,从他激烈的反应,知道自己这一趟并没有白走。
「采薇一直是那种有点内向自闭的女孩,她不谈恋爱、不接近异性,因为这
样她就不会陷入任何为难的处境里。谁知道她姨丈出了那种事,而她最大的资产
就是她自己。所以,她才找上了你。」
「她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韩文森烦躁地扯著头发,内心里有一把火正在
灼烧著他的五脏六腑。
「你也没想过要问——这才是重点。你一直很自我中心。」周宁宁不客气地
说道。
「因为她经历过那样的童年,所以,她才愿意收受安娳的钱离开我,因为她
不想介入我们当第三者。」韩文森自一音自语道。
「这位大哥,请你不要直接跳到结局,先问问你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周宁
宁「好心」地提醒著。
「我做了什么?如果我早知道她的背景,我会对她多一些体谅与包容的。早
知道,我就和安娳把话说清楚的。我早知道有她在身边,一切足矣……」韩文森
泄气地垂下肩。「天……我犯了多少错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还没结婚。」周宁宁顺道补充道。
结果他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兀自叨叨忏悔著……
「我们在一起时,我从没想过要为她放弃过什么,因为她是我花钱买到的女
子。我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会爱我,像其他女人一样,甚至以为她应该因为感恩更
加懂得回报我。细心如她,应该知道她对我而言,有著特别的地位。谁都知道,
我不和女人同居超过一星期的。」他愈说愈激昂,只差没有以捶胸顿足来惩罚自
己。
「她不是圈内人,她怎么知道?」周宁宁一棒敲醒他的自白。
「她应该告诉我她的过去啊!」他痛苦地嘶吼出声。
「她哪敢说?她怕死了把自己的真心送到别人面前。如果说了,你还是一样
当你三人行的老大,她这辈子都会得忧郁症的。」再拿针戳他一下。
「她要你来的?」他期待地看著周宁宁。
「哈,她才乐得摆脱你。」才怪。
「那你来做什么,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韩文森怒不可遏地说道,宁宁的
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他的胸口。
拔出刀刃会血流成河地死去;不拔出刀刃——每一次呼吸都痛得他冷汗频流。
他于是选择瞪著杀人凶手。她干么告诉他采薇的过去!
「天之骄子还是很难放下骄傲面具喔!你欠采薇一个道歉总是事实吧!你举
行欢送会那天,你对她做的事能不能原谅,你自己心里有数。」周宁宁不屑地又
补上一刀,痛死这个坏男人算了。
「我那天一想到她的心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我什么也没法子想,我气疯了。」
韩文森颈间的青筋毕现,一副凶神恶煞的狰狞怪样。
「那你还不去找她?」
「你不是说她乐得摆脱我?」他怀疑地看著她。
「你什么时候凡事都听我的话了?」周宁宁学他挑眉的样子。
「去你的。」韩文森低笑出声,终于知道狄恒那个老家伙为什么钟情这个伶
牙俐齿的丫头十年了。
「采薇在哪里?」韩文森诚恳地问道。
周宁宁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条纹。「你要怎么报答我?」
「大恩不言谢。」韩文森一把抢过纸片,手掌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他有好多话想跟采薇说!
「土匪。」周宁宁指著他的鼻子叫道,自顾自地窝到沙发里。「对了,我还
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快说!」韩文森抓起车钥匙正打算往外跑。
「采薇不是一个人在公寓里。」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和谁在一起?」他神色一冷,却有著杀敌斩将的自信。
「采薇和她八周大的小BABY住在一起。喏,钥匙给你。」
***
再度与他在同一个城市里,她已经不会再因为内心的空虚而痛苦到辗转难眠
了。
她现在有了人陪——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孤单一人时的最好知音。
宁宁坚持要她出国散心,用了造型助理这个头衔拉著她出了国,而她答应的
原因全是为了孩子的未来。
在这里待上两个月之后,她回去后便要告诉姨丈和亲友们,她在这里闪电结
婚了。她不会让肚子里的孩子遭受到歧视的对待。
江采薇编织著手里的毛衣,心里弥漫著一种近似幸福的感觉。
有宁宁这么好的朋友和肚里的孩子陪伴在她身边,她怎么能够不努力微笑呢?
即便伤口还没有完全痊愈,有这些人陪著她,她还是该努力把日子过下去的。
韩文森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和杨安娳才是原本就该相属的一对,他们本
来就应该结婚的——她催眠著自己。
大门开锁的声音,让她抬起头。
「你回来了。」江采薇急忙敛去脸上的落寞,笑咪咪地站起身,回头要迎接
宁宁。「我煮了一锅……」
韩文森站在门口!
她手里的蓝色毛线团震惊地掉到地上,一路奔啊滚地停在他脚边。
「嗨。」
韩文森弯身捡起毛线,黝眸专注地凝视著她。
她的气色不错,脸颊丰腴了些,不过穿著水蓝色宽松休闲长衫的她,还是窈
窕得不像个……妈妈。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她小手揪住裙子,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宁宁告诉我的。」韩文森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心疼地看著她眼里一闪而
过的恐惧。
他伤她多深啊!
「宁宁答应我,她绝对不去找你的。」她防备地看著他,整个人退到一座单
人沙发后头。
「提醒我买份大礼送宁宁。」韩文森大跨几步二伸手就要捕捉她。
江采薇一急,穿著毛拖鞋的脚突然绊了一下。
「你没事吧?!」他脸色丕变,扶稳她的腰。
她推拒开他的手臂,仍然尝试著想离他远一点,孱弱的身子于是不停地做出
一些危险动作。
「你再动一下试试看。」他忍不住出口命令道。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她生气地睁大了眼,微怒地回话道。
「我是在关心你。」
韩文森温柔地将她的发丝拂到耳后,精亮的眸子深情款款地望著她娟美的眼。
「关心我也不是你该做的事。」她别开眼!声音微哑。
他以为他还有资格对她呼来喝去吗?
「是吗?我以为关心彼此才是我们的真正心声。沙发上的那件毛衣看起来很
像是我的尺码,不是吗?」韩文森指著那件织了八成的男性毛衣,口气中有著感
动,却也不免有些自满。
「那是给吴大哥的。」她老实地说道。
韩文森脸色一阵青绿,松开了她的手,忿忿地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江采薇莫名地心虚了起来,因为他削瘦的脸庞有点憔悴、没有刮胡子的他虽
然别有一种类废的帅劲,但他看起来真的满需要温暖的。
「见鬼了!」韩文森诅咒了一声,又生气地踱步回她的面前。「在台湾穿什
么毛衣?」
「吴大哥也在美国,现在就可以穿啊。」江采薇眨了两下眼,突然发现他小
鼻子小眼睛的样子很像……吃醋。
他吃醋?她愣了一下,以至于来不及推开他蓦然逼近的脸孔。
「你不准嫁给吴炳中!」他灼热的呼吸纠缠著她。
「为什么?」
「带著我的孩子,你还想嫁给谁?」酸溜溜的话被他狂妄地说出口,雾气地
就像是一种指责。
「你管我嫁给谁,我反正不会嫁给你!」江采薇鼻子一酸,使尽全力推开他。
还以为他来是为了什么呢,原来宁宁什么都告诉他了。「你走开。」
韩文森后退了一大步,轻握著她的手腕,不想她太过激动。
「你不是不喜欢孩子吗?干么现在出来闹场?这孩子是我的!」她甩不开他
的手,开始任性地发起脾气。她讨厌他总是要让她觉得自己不值得人爱。
韩文森举高右手,做了一个竖白旗的手势。
「人的想法随时在变,不是吗?我当然也可以当个好爸爸。」他平心静气地
看著她。「孩子多大了?」
「两个月了。」她防备地看著他。
「怎么有的?」
「当然是你……」她说不下去,泪珠在眼眶打著转。「如果你来只是为了侮
辱我,你可以走了。」
「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孩子是「我们」的。」他沈稳地
按住她的肩膀,却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就说那个什么避孕器的不安全吧!」
「你自己也不是每次都记得用保险套……」她回嘴说道。
「你知道的,事有意外嘛!」他暗示地朝她眨眨眼。
她乍然红了脸颊,趁其不备推开他的手。她转身缩回沙发里,拿起棒针继续
勾她的毛衣。
韩文森乘势坐到她身边,手指直接卷入她的毛线团里,阻止她为他的情敌编
织温暖。
「采薇,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她看著他指间揪乱成一团的毛线,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抬头瞅望著他。
如果不是知道他即将和杨安娳结婚的消息,她或许会陶醉在他目不转睛的凝
视里。她不想在他的柔情攻势下再度改变,因为除了她的身体状况,一切都没变。
「你不觉得一切已经太晚了吗?门在那边,请你离开。」她的唇角漾起一抹
清荷似的淡笑。
「男未婚,女未嫁,没有什么太晚的。」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激动地说著。
状若无事的她,吓坏他了。
「承诺也是一种誓言。」她低下头,拿著棒针的手指在颤抖著。「你走,好
吗?」
「我不会走的,除非我达到了目的。」他捧住她的脸,发自内心地低语著。
「采薇,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她望著他那充满感情的双眼,心怦然狂跳著。
「原谅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爱你。」他虔敬地说道。
江采薇手里的棒针落到了地上,她慌了,整个人背过身去抓著沙发椅背,重
重地喘著气。他疯了!
「你怎么可能爱我?除非你爱人的方式,就是伤害人!」她陡然回过身,两
行清泪缓缓地滑下雪白的小脸,控诉著他。
「我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笨蛋。在台湾办欢送会的那天,我才知道我爱你。」
他握住她的手臂,脸上有著满满的自责。
「你爱我,你那天怎能还那样对待我……」
言未毕,她侧过头捂住自己的唇,乾呕了几声。
「你还好吗?」他扶住她的腰,用最轻柔的力道拍抚著她的背。
「你走开的话,我会更好。」她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再看他。
他就是吃定她忘不了他,所以才这样戏弄她吗?
「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失控吗?因为我在乎你,而你接受安娳的钱,完全不
在乎离开我的表现,是在我伤口上洒盐的举动。我承认我从来不是一个有风度的
输家。」他苦笑地说出自己的缺点。
「我不在乎?我是不敢在乎啊!」心头上那根自制的弦,「啪」地一声断裂。
她啜泣地咬著手背说道:「我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投入了之后,还能毫发无伤
的人。所以,我从来不敢投入。光是想到你和杨安娳的婚姻,我心里的罪恶感,
就让我难受得好像要死掉一般。」
她揪著胸口,恍若千斤重担压在心头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不容拒绝地揽过她靠在他的肩上,心疼她小小的身体里居然要压抑著那么
多烦恼苦痛。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低语道。
「说了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自取其辱,一切照旧。另外一种结果则会伤害
杨安娳,她是最无辜的人,我能说吗?而现在的我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所以我
才愿意说出口。」她看著他青髭的下颚,默默地把他的轮廓记在心底。
那样诀别的神情让他脸色一变,他扳正地的身体,急忙地说道:「我和安娳
之间根本……」
「不要说好吗?我不想破坏你在我心中的所有形象。」她摇摇头,不想再听。
「你告诉你阿姨,你有孩子了吗?」他突然严肃地问道。
「我不敢……」她咬住唇,伤心又气愤地瞪著他。
她讨厌他总是一刀砍中她的要害。
「我陪你一块儿去告诉她,顺便为她上个香。」他神色自若地继续出招。
「我如果有勇气让阿姨知道,我怎么会不让你去参加阿姨的告别式?」她局
促不安地绞著手指头。
「你的想法好单纯,如果灵魂真是有知,你什么都不说,灵魂自然也能感应
到。如果灵魂是无知觉者,你又担心什么呢?」韩文森揉著她打结的眉心,安抚
地说道。
「我怎么有法子想到那么多,你不会懂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哀怨地瞥一
眼罪魁祸首。
「我懂得你心神不宁,这样就够了。」在她还来不及把话题转到对他的失望
谴责前,他连忙又丢了颗小炸弹。「其实,你阿姨的告别式那天我去了。」
「你还是去了……」她点点头,然后开始发火。「那你居然还问我吴大哥有
没有去!你在试探我,你不相信我!」
她抓起蓝色毛线团丢他的脸。
「而你骗了我。」他轻松地接住毛线团,很开心地丢到垃圾桶里。
「反正,你不可理喻啦。那时候如果我说吴大哥去了,你一定会一直追问,
我那时候累到连走路都可以睡觉。」
「现在我们知道误会不解开,就会愈滚愈大。那时候的我们似乎缺乏沟通。」
「你从来不觉得你需要和我沟通,你总是那个决定一切的人。」她瞪了他一
眼。
「我们会谈心啊。」他忙著替自己辩解。
「但是,你绝不会谈到我们这种奇特的感情形态该如何走下去。你把一切视
为理所当然。」她委屈地咬了一下唇,想起往事总难免有些怆然。更糟的是,发
现心还有依恋。
「我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那是因为我很自信地以为——你知道你对我很特
别。」
他的眼在诉说著心情,而她赌气地转开脸。
「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又不会读心。」
「以后我会读我的心给你听。」
韩文森把她的手覆在他的胸口上,让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我们不会有以后。」她黯然地说道。
「如果我和安娳不会结婚,我又是你的丈夫,你肚子里孩子的爹,我们为什
么没有「以后」?」韩文森刚毅的脸上有的只是对她的深情。
「你不能那样对她!你们订婚了。」她伸手把他推拒在一臂之外,一脸坚决。
「订婚并不具法律效应。」他为什么会爱上一个小古板?
「可是你们要结婚的事,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你就是不能那样无情。」
如果他真的有心,他就该想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我跟安娳保证,我绝对不帮自己的老婆筹款拍片,我只帮朋友募款,
你信不信她的想法会改变?她昨天才刚来找我谈她新男友的剧本。她这次如果帮
了我,我以后欠她的人情,足够她拍一堆惊世骇俗的电影。」韩文森慢条斯理地
说出他的做法,镇定得恍若这样的事天天发生,不足为奇。
江采薇蹙眉看著他,真的觉得这些人拍电影拍到脑子都不正常了。
「她爱你——她是这样告诉我的。」她该相信谁?!
「和我的权力比起来,她更爱后者。你一定要逼我承认这一点吗?」韩文森
莫可奈何地一耸肩,朝著她一笑。
「你很贼。」她咕哝了一句。
「那你愿不愿意当贼婆?」他倾身向前,额头抵住她的,鼻尖轻轻和她亲密
厮磨著。
「你的解决方法似乎一点都不难。」那他之前为什么不做?
「我以前是笨蛋,不知道我爱你。」看她眼露凶光,他连忙替自己定罪。
「你不后悔吗?婚姻和孩子以及我,都是你意料之外的事。」她又开始担心
了起来。
「以后的事谁知道,我只知道我第一次想为一个女人定下来。也许我满适合
当一堆孩子的爹,因为我还满喜欢让你当妈妈的过程。」他笑得挺心满意足的。
「还有,我要为那次强迫你的事情道歉。以后我们之间的事,你怎么吩咐,我怎
么做。OK?」
韩文森没让她回答,因为他的唇已经自有意志地吻住了她。
「我为什么要这么容易原谅你?」她困难地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一寸,心不甘
情不愿地说道。
「因为好莱坞的电影都是这样演的。而我是个制片!」他笑得很灿烂。
「是吗?」她唇边的笑温柔地让人沈溺。
然后,她甩了他一巴掌,发狠的程度几乎打歪他的下巴。
「你……你……」他吓得连话都说成了结巴。
江采薇一笑,轻轻地在他的唇瓣上呢喃道:「亲爱的,这样的结局,有没有
比较别出心裁?」
THE END
「宁宁,我跟你说……」江采薇对著电话柔声唤道。
「你等一下……宁宁,起来听电话……」
江采薇怔愣了下,呆呆地回头对韩文森说道:「有男人在宁宁房里。」
「现在不也有男人在你房里?」韩文森双手搁在她的肚子上,宠爱地抱著她。
「喂,采薇啊!你什么时候回台湾?」周宁宁的超大音量透过话筒放送著。
「我下个礼拜回去。然后,我和文森结婚了。」
江采薇往后靠在韩文森的胸前,手指勾绕著电话线,唇边的笑意甜美得让人
忍不住想品尝一口。
韩文森扶住她的颈子,正想亲热一番时,却差点被周宁宁的哇哇大叫震破了
耳膜。
江采薇连忙把话筒拿在距离耳朵三公分以外的地方。
「你和文森结婚了!你和文森结婚居然没有通知我到场?!一定是文森指使
你偷跑的,对不对?」
「喂,宁宁小姐,采薇是我的新娘,我们结婚干么要有别人到场?」韩文森
抢过电话,不服气地说道。
「反正你这人就是不够义气啦!」
韩文森挑起眉,听见旁边一个很熟悉的男人笑声。
「是,我的义气是还要多跟狄恒学一学,你要不要请他听电话啊?」韩文森
故意说道。
「他……他……他去找北极熊了!不在这里啦!再见!」
「她挂电话了。」韩文森挑眉有趣地说道。
「为什么狄恒会在宁宁旁边?」江采薇好奇地睁大了眼,拉著韩文森的手臂
追问著。
「那表示他终于加入「老牛与嫩草」俱乐部了。」韩文森老神在在地说道。
「他喜欢宁宁很久了吗?我以为宁宁把狄恒当哥哥啊。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开
始发展的?」她连声问道。
「怪了,刚才我要求过新婚之夜时,还有人红著脸说她累了,怎么这会儿一
提到别人的事,就兴致全来了?」韩文森揶揄著她,俊挺容貌上的玩世不恭早就
被对妻子的专一热爱所取代。
「我的肚子大了嘛。」她红著脸喃喃地说道,怀孕后又丰腴了几分的脸孔,
有著年轻少妇的迷人风韵。
「医生不是说只要不压迫到肚子,就没关系吗?」韩文森努力地对娇妻进行
说服工作,实在舍不得不对她下手。「你想想,我是那么有创意的人,我哪一次
压到你的肚子了?」
「你不要胡扯了,快跟我说宁宁的事情啊。」小手盖住他兴致盎然的双唇。
「你同意我今天过新婚之夜,我就马上说。」韩脆把她小手当成美食啃咬一
番。
「可是,你不可以像昨天那样……」她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我觉得你还满喜欢的啊……」他故作大惊失色地捧起她的
脸,捏捏她脸颊上的两块绯红。
有些小正经的她还不大习惯他的这种玩笑,不过现在偶尔也会陪著他胡乱扯
几句。
「你一分钟内不开始说宁宁和狄恒的故事,我就带宝宝去睡觉。」她鼓著颊,
双手插腰,做出凶人的恶婆状。
「听完就让我发挥创意?」
「好啦。满脑子都是那种事……」她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错!我满脑子都是你。」韩文森咧嘴一笑,摸摸她的肚子,一脸幸福地开
始另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胖胖又爱哭的小女孩,她的隔壁住了一个沈
默孤僻的少年……」
(全书完)
编注:
想看周宁宁和狄恒的精彩爱情故事吗?敬请期待花蝶系列——《愈爱愈美丽》
意外路可可
写完这本作品,从头再阅请一次时,我怀疑我的脑子在写作的当下,究竟在
想些什么?
那些对我原有的尺度来说,太过旖旎火热的画面、太过暖昧艳色的场景,实
在不像是出自于我的笔下。话虽加此,我还是觉得很开心,因为又尝试了另一种
类型的创作。大家看得还习惯吧?
女主角卖身于男主角,然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这一类故事情节在言情小说的
世界里,该归类于「经典」吧!毕竟从小到大,从国外罗曼史到本土爱情故事,
这一类的题材从未没落失宠过。
我没有特别要搞破坏,创造出一对惊世骇俗的男女主角。我真的只是想写一
本类似「向言情经典致意」的小说。所以,我的男主角强势英俊而多金;所以,
我的女主角清雅过人、蕙质兰心。只是,在现实生活里,我绝对不相信会有这种
事情发生。
我不是卫道人士,我不过是觉得知果有人能够主动且乐意地将自己的肉体当
成换取金钱的一种商品的话(我指的并不是偶像明星或模特儿等人),除非这些
人有法子撇除人类特有的尊严,否则如果只是持续、被动地被「消费」,心里知
何得到真正的安适呢?所以,在这个故事里,特别安排了道德感强烈的年轻女主
角,想像著她成为一个他人口中的第三者时会有什么样的心情转折。呃……说了
这么一堆话,感觉上像个惹人厌的假道学,真不赞成这样的观念,我又何必写出
这样的故事?
因为我喜欢看。
因为我相信多数人能够清楚地辨别爱情小说里的故事与现实中的差距;因为
就是取材自这些现实里发生不了的爱情类型,所以爱情小说的世界才会愈来愈多
彩多姿;因为我觉得爱情小说泰半还是要披上玫瑰色轻纱,然后来个HAPPY ENDING
喔!老天爷!
为什么我老把后记写得这么沈重?
意外果然是时时在发生……
我闭门思过去也,保证下回以可爱纯真小天使的形象出现,至少可以帮助大
家呕吐出冬天进食过多的食物。
哈,下回见。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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