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怎么办?”惊慌爬上瑞宁的脸庞。
“伯父他们什么时候要来?”子美站了起来,扯著衣角擦泪。
“明天中午到,我答应去车站接他们。”瑞宁仍处在震惊中,有些呆愣地将
听到的叙述出来。天!他从没想过会遇到费诺文的父母。
“也差不多该来了,他们一年总会现身个几次的。”于美屈指算时间,平静
的说道。他们一时兴起就会来瞧瞧儿子,是一对很好相处的长辈。
“完了!绝对会穿帮,生养二十八年的儿子突然性格全变了,他们绝对会发
现不对劲!”瑞宁颓然地坐进沙发。
“他们人很好的,而且你只要透露现在的性向,伯父他们绝对会乐翻天,再
也没时间去怀疑其他的小事了,你放心吧!”子美坐到他的身边安慰道。
“真的?”
“对呀!表哥十八岁那年被伯父他们发现有同志倾向,当时可是闹得天昏地
暗、日月无光呢!表哥是独子,那种打击对伯父他们而言有多大,你应该明白吧!”
“后来呢?”
“有几年他们简直是水火不容不论表哥如何解释、如何乞求谅解,伯父他们
都拒绝让他回家,那几年表哥很痛苦。”子美偏头回忆过往。
“他被断绝亲子关系了吗?”
“对呀!那时伯父他们还住在这里,表哥被赶出去,可表哥还是三节过年以
及父母生日乖乖回来门外罚站,五年里全无间断。”子美说著,眼眶又红了。
“真可怜。”原来要忠于自己,也挺困难的。
“对呀!还好我父母不著他的性向,只看他的孝心,让他住到我家,我和表
哥的兄妹情就是这样培养起来的。”
“真的只有兄妹情?”瑞宁有点怀疑。
“废话!不然还姐妹情咧!所幸表哥换而不舍的努力,让我爸妈很感动,暗
地里也帮著缓颊,多少帮了点忙,所以伯父他们移民后,表哥才会二话不说答应
照顾我的。”
“看来是个孝子。”瑞宁点点头,认同费诺文的努力。
“是呀!幸好时代在变,不变的是表哥的孝心。看多了令人失望的社会新闻,
表哥多年的坚持就显得令人窝心和感动,伯父他们终于慢慢接纳了表哥的性向,
他们是真的很爱你……是很爱表哥,所以只要表哥快乐,他们也就随他了。”
“真好!”他的爹娘在他十八岁那年过世了,而他那些年几乎都在京里,真
正和父母相聚的时光并不多,算来费诺文真幸福。
“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不管你县谁,对伯父他们而。你就是他们的孩子,
轻松和他们相处就行了。”子美握住他的手,鼓励地拍了拍。
“你说得轻松,完全不了解状况的人是我耶!我怎么可能放松得了?”他反
握住她的手,将头抵在她的小手上。
“那我帮你恶补嘛!伯父他们退休后就搬回埔里了,对了,你们是台中人,
他们喜欢那里清新宜人的空气,自在悠闲的乡间生活,现在种花、种菜,想旅行
就出门,很惬意自在,很令人羡慕呢!还有……”
子美娓娓道来,一一诉说费家父母的种种,瑞宁听得很专心。
“其实若有什么事临时答不上来,你就说忘了,反正你上回溺水的理由很好
用,他们又不是法官,不会逮住你详加盘查的。”子美难得见瑞宁像个小学生似
的,又紧张又害怕地正襟危坐,就怕错失掉什么资料,不禁笑个不停。
“坏女人!居然笑我?”瑞宁两手拧上她的小脸蛋。
“因为真的很好笑呀!”她仍笑呵呵直笑,却两手揽上他的颈项,难得温柔
地贴近他。
“子美……”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她像个慈母般轻抚著他的短发,清嫩好
听的嗓音在耳畔呢哺,像催眠曲般抚慰他的心灵。
瑞宁想了好久的佳人在抱突然实现,满心的感动令他好生激动,紧紧地回抱
住她,细细的吮吻落在她的脸蛋以及粉颈上。天啊!他好想念这般幸福的滋味喔!
子美柔顺地回应著,学著他轻柔的点吻,也顺著他的耳垂一路吻印上他的颈
肩,引来他的阵阵呓语轻吟。
“子美……等等!”他倏地回神,不解地看著她。
“怎么了?”于美张开眼,漾开美丽的笑颜。
“我记得刚刚费妈妈打电话来之前,我们是在吵架对不对?”他努力回想著
不久前发生的事。
“嗯!”
“那我漏了哪一段?为何突然接到这里了?”他刚刚一个头两个大,怎么现
在突然这么幸福?
“哧!”子美笑了出来,扯著他的衣领,调皮地顶顶他的鼻尖。“你没漏掉
什么啦!”
“姑娘,从吵到哭突然又变成玩亲亲,你不觉得跳太快了吗?你怎么突然不
气了?”瑞宁啄吻了她一口,可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
他想起来了,刚刚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换不回她的信任,还把她弄到哭,这中
间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让他不必再解释就能佳人在抱?他一定要弄清楚,下回才
知道要怎么解套呀!
“不气也不行啊?你要我继续升起吗?”子美瞅着他。
“不是啦……算了!我们继续吧!难怪孔老夫子要说话了!”瑞宁捧住她的
脸蛋,决定还是继续甜蜜就好,不懂得就继续不懂下去。
“孔老夫子说了什么呀?他老人家说了很多话,你指哪一句?不会刚好是我
心里想的那一句吧?”子美却要笑不笑地睨著他。他要是敢说出“唯女子与小人
难养也”那一句,他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我家隔壁的孔老夫子说我一才会遇到爱我的女人,你瞧,他说得有多准,
比那个孔老夫子还神呢!”瑞宁皮皮地又吻了她一下。
“算你反应快!”子美露出满意的笑容,才又轻叹。“其实我是在听见你那
么生气对著话筒乱骂时,才发现自己误会你了。我想你说得的对,有时我真的很
烦人。”
“我可以把你很烦人的举动当成是很爱我的表现吗?”瑞宁松开眉头,幸好
她懂了。
“你说呢?”若是不爱,干嘛烦呢?
“那我可以容忍你的烦人。”他再次揽抱住她,和她额抵著额。
“那你可以容忍多久呢?”她扬起嘴角淘气地偷亲他。
“很久、很久吧!”他却嘟高嘴要她继续。
“很久、很久是多久?”她舌头抵著上唇,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看你要烦我多久啰!”他许下承诺。
“瑞宁,你听好了,我要烦你一辈子!你可不许落跑,知道吗?”她的双手
平贴在他的胸膛上,一睑的幸福。
“一辈子你就满足了?”他很值钱的,没先预约,可是排不到幄!
“嘻嘻……总要先试用呀!”子美笑著跑进房里。
“你这丫头!”他开心的追了进去,一脚勾上门,紧接著房里头传出开怀的
嘻笑声。
瑞宁完全忘了明天费诺文的父母要来的紧张了。
一阵混乱,终于把费爸费妈接回家里,原来他们是准备到加拿大探视子美的
父母,顺便来看儿子的。
“你怎么没告诉我那家伙会开车?”瑞宁拉着子美咬耳朵。
当费爸问他是不是缺钱把车卖了时,他那一脸的担心,可是教他又感动又生
气。看来费诺文真的有一对很爱他的父母,令他生气的是子美这丫头说要帮他恶
补,却该说的都没说,害他头一个问题就无法招架。
“说了又如何?你又不会!”子美在煮开水。老人家喜欢泡茶,这回带了朋
友种的高山乌龙茶来,她真有口福呢!
“你早点告诉我,这阵子刚好很闲,我搞不好就学会了,居然放著好车在地
下室养蚊子,我们却天天搭计程车,你真是本末倒置耶!”瑞宁仍在碎碎念。
“哎呀!你很烦耶!去陪伯父他们啦!”子美将他推回客厅。以为她不知道
吗?一直跟她在身边唠叨,分明是怕一个人面对他们吧!胆小鬼一个!
瑞宁扁著嘴,很无奈,只好踱出来,乖乖坐回“父母”身边。
“刚刚子美说你不做室内设计了,为什么?”费爸以为那是儿子的最爱。不
是吗?
“那次溺水后老是对数字很模糊,所以就搁下了。”瑞宁随口掰道
“那艺品鉴定呢?什么时候学的?”费爸又问。
“也不算学啦!因为……做室内设计这么多年,看了许多名人的房子摆设,
久了自然有概念,正巧他们新公司成立,我就去凑热闹,然后边做边学,挺有意
思的。”瑞宁的话里真假各半,至少现在他真的觉得很好玩。也很认真在学西洋
的古艺品鉴定。
“文仔,你做什么都好,我们向来不过问,若真有兴趣就努力些,做出点成
就来,知道吗?”费爸点点头。艺品鉴定这可是很专业的,他想做就去做吧!
“老头子,儿子的能力你最清楚了,不必交代了,放心吧!”费妈推了老伴
一把,两人都笑了。
瑞宁看著他们慈祥的模样,紧张的心情总算安定下来了,也露出愉悦的笑容。
“文仔,若我眼花猜错了,你可别怪老妈又管你的性向,我只是……真的很
好奇,所以给我问好不好?”
“什么事?”
“你和子美是不是在谈恋爱?”费妈来此的路上瞧得很仔细,他们俩的互动
很耐人寻味。
“老婆你……”费爸大吃一惊。他们早说好了的,不再逼儿子的呀!不是吗?
“对!”瑞宁反而大方承认了。
“什么?”费爸大叫一声,人也站起来了。肯定是他听错了,他不相信这辈
子还能听见儿子跟女人谈恋爱的神话
“怎么了?”
子美拿出茶壶,纳闷费爸怎么这种表情。
“子美,你真的跟文仔谈恋爱吗?”费爸把热茶壶交给费妈,拉著子美的手
紧张地问道。
“呃……”子美还来不及回答,费爸的连珠炮又轰过来了。
“子美,你一定要诚实回答,老人家心脏弱,可禁不起连番吓的!”
“嗯!是这样没错。”她看看瑞宁,才尴尬的点头。哇!这小子都承认了!
“为什么?”
费爸坐四沙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嗯……这个嘛……”子美一时反而说不出来,她没有预期这次相见要承认
这事的。
“我溺水后就无法再爱男人了,换言之,我的性向转回异性恋了。”瑞宁却
简单说明。
“然后你们就……”费爸来回看著他们俩。
“嗯!子美很吸引人,说真的,我也不懂为何以前都没发现,真是浪费太多
宝贵光阴了。”瑞宁自在地揽上子美的肩。
子美差点笑出来。这死贵族演起戏来一点也不含糊,这种说也扯得出来,他
哪像会紧张?亏她还替他担心。
费妈凭的则是女人的直觉,也没抱太大希望,可儿子他们居然真的恋爱了。
她的儿子真的变回来了,这是上苍的恩赐吧!
两个老人家无言地抱住对方,感恩、感激、感动……无论是什么,都让他们
热泪盈眶。
瑞宁看著他们轻易满足的模样,突然明白虽然接纳了费诺文的性向,却不代
表他们不伤心。这些年他们是抱著怎样的心情来看费诺文的呢?瑞宁的眼眶不由
得也红了,冲动地走过去抱住他们。
“让你们担心了!爸,妈。”
然后一家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
子美捂住嘴,却止不住泪,她感动的看着这一幕。就是他了!她的心中突然
闪讨过个念头!她要的就是这个温柔的男人!
“吓吓他好了!嘻……”子美在冰桶里拿了冰块,悄悄地靠近。
费爸他们住了两天,因为机位早定了,便飞往加拿大,顺便向柯家报喜讯,
等著由好友变亲家。
她和瑞宁两人则趁著放假到花莲度假,和煦凉快的秋风吹得他们好舒服,不
去戏水太对不起自己,目标也就当然是海天一色、拥有美丽细沙的无垠海滩了。
子美刚刚下水游了一阵子,瑞宁却在岸上睡著了。
这会儿她一步步贴近他,还来不及攻击,他却发出呓语,令她愣在当场。
“湘羽……不”
子美瞪著他。天!她都忘了他心中还住着一个最难抵挡的超级强敌!
和她出来玩,他心里居然还想著几百年前的爱人!脸著他的睡颜,她的泪水
扑籁籁掉下来,模糊了他的身影。突然,她好生气的将冰桶里的冰块一古脑儿的
全倒在他身上。
“啊啊”
瑞宁被吓醒了,跳了起来,又惊又怒,却瞧见子美丢下冰桶、怒气冲冲的跑
开。
“子美,你干嘛?”他追上她,却瞧见她满脸的泪水、又吃了一惊。一怎么
了?为什么哭?“
“放手啦!”
“不放!我们说好了的,有事就说清楚,不要再放隔天,记得吗?”
“要说去找你的湘羽说啦!我再也不理你了!”子美又推开他。
“湘羽?关她什么事了?”他连忙又拉住她。
“全都关她的事,你去喊她的名字好了,也许多喊几次她就来陪你了!”长
久以来最害怕面对的事突然发生,令子美措手不及,也无力思考。
“子美,我什么时候叫她的名字了?我甚至好久没想起她了。”瑞宁一头雾
水,又担心又心疼,想帮她拭泪,却一直被她推开。
“你刚刚就叫了她的名字,和我在一起却想著别人,我不要!我不要!”于
美挣不开他的手,生气的对他拳打脚踢。
他们的吵架声引来许多人的注目,瑞宁有些无奈。
他做梦了吗?他甚至想不起来做了什么梦,为何会提到湘羽?但于美她……
天!他从不知道她这么在意湘羽的事,只好先将她拉到人少一点的地方。
“子美,你先静下来,听我说好吗?”他捧住她的泪颜,细语哄著。“你先
回想一下,这么久来我有没有骗过你?”
子美很不情愿地摇摇头。
“湘羽的事我只讲了在清朝时的部分,却没将遇到你后,我的心境转变告诉
你,是我的错,现在你愿意听我说吗?”
子美瞧著他。他的心境转变?难道他要告诉她,他不爱湘羽了?为什么?他
曾经爱得那么激烈,甚至为了她去报复不相干的人,居然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不
要!她不要这样的他,她不要步向湘羽的后尘!
“你不想听?”瞧她一直摇头,瑞宁愣住了。她为什么不听?
“你怎么可以说变心就变心?那对我也一样啰?”子美的眼泪又冒出来了。
“啊?”天!他要昏了!女人的脑袋到底是怎样思考的?
“你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他无奈拥她人怀。既然说不通,只好让她哭个够了,一切等她平静下来再说
吧!于美倚在他的怀里哭得抽抽噎噎的。
“啊?有人溺水了!救生员在哪里?快点!好像是小孩子!
海边传来惊叫声,因为风浪变大了,大部分的人根本不敢下海,就看著那孩
子在海里载浮载沉,惊慌的喊着“救命”!
闻声,瑞宁和子美也跑了过去,但是救生员的位置太远,还没赶到。
“你别去!”瑞宁二话不说的冲下海救人。
“瑞宁!小心点!”子美的泳技虽好,但风浪真的太大了,她下去只会增加
危险,所以只能担心的看著瑞宁。
瑞宁很快的游向已经沉下去的小孩,快速将人拉回水面,岸上人们瞧见了又
惊喜地拍着手。
瑞宁拉著小孩缓缓游回岸边,救生员终于赶到了,在半途将小孩接过来,而
瑞宁跟在他们之后,子美见状才安下心来。
可瑞宁的情况有些怪,他不时回头,脸上带著惊异的神情看向水面,突然,
他完全停了下来,然后让人吃惊地潜下海去。
岸上的子美见状惊呼一声,想跑向他,却被人给拦住。
“瑞宁!你干什么?快回来!”
“小姐!别再接近了!太危险了!”
风浪愈来愈大,其他泳客连忙将她拉住。
“他还没回来!”子美狂吼著。
“他的水性很好,别担心!”
“不……”她心头的恐惧逐渐扩大。不!他就是由水而来,难道他要回去了
吗?他刚刚是看见什么了?湘羽?还是他的家人?天!除了他拥有的八个妻妾外,
她甚至不知道他还有哪些家人……不!她不要失去他!
“怎么办?他沉下去太久了!”有人说。
“这种风浪,我们也没办法下海,看来……”
几个救生员担心地看著波涛汹涌的海面。他们也许失去那位救难英雄了。
子美听见他们的话,再也按捺不住的冲进海里,不停地叫著,“瑞宁!瑞宁!
瑞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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