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推门进入庭馨和她妈妈居住的房间,看到她妈妈如往常一样,坐在一个小扳
凳上,快被一地的人造花给淹没了,已经做好的也在床上堆成一个小山丘。
“妈!晚……餐时间了,先停一停……好不好?”庭馨蹲在母亲身边,柔声
问道。
游梨眉写着沧桑的细眉蹙了起来,神情有点恍惚地看着庭馨,慢慢地才露出
笑容,“小馨,回来啦?吃饱了没?”
“妈,”庭馨很有耐心地解释,“我们都……是一起吃晚饭的,记得吗?”
“哦!对喔!”游梨眉猛点头应道。
庭馨有些无助地回头看向关驹,那眼神让关驹心中猛地一紧。
他迈步来到庭馨身边,也跟着蹲下来。
“伯母?”关驹轻轻地问: “我叫关驹,是馨馨的同班同学。”
“同学?”游梨眉疑惑地看着关驹,又看看庭馨。
“.....对,”庭馨点头,“今天是他……送我回来的,等一下吃饱了,
他说要帮我们一起做花耶!你说……好不好?”
“做花好。”游梨眉的笑容扩大了,“做花好。”
“那我们先去吃饭吧!”关驹一手小心地扶起游梨眉,另一手则同时扶起庭
馨,对她柔地一笑。
庭馨突然有种感觉,她从没有看过那么动人的微笑。
不知怎地,眼前竟模糊了起来……
她跟着母亲和关驹出了房间,她指示关驹在角落里她们坐惯的位置安顿好母
亲,自个儿则俐落地打理好三盘自助餐,关驹也来帮忙端。
“我真的可以在这里吃?要不要付钱?”关驹好奇地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
“不……用啦!流星姊一定……不肯收的,”庭馨摇着头,“你只要等一下
……帮忙收洗就可以了,反正这里不是出钱……就是出力。”
“很不错的制度嘛!”关驹点点头,“那你们做手工的钱呢?”
“流星姊要大家……都想办法找工作,这样……将来才能自立。至于赚来的
钱……我们就存起来,以后才有钱搬出去住。”
关驹拿起一块大排骨,津津有味地啃着。
庭馨想起每天午餐,他也跟她一样,常常光顾福利社,无所不吃,他好像不
挑食。
“怎么啦?”他睨了庭馨一眼,“是在观察‘天才’和‘有钱人’吃起饭来
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骂人她也会!什么跟什么嘛!她只不过多看
了他几眼。
他好像发现自己失言了,搔搔头,“对不起啦!我太敏感了一点,实在是我
很怕被你看成什么怪物,所以……”
这下,说话结巴的变成他了,还真新鲜。
其实,她的确是在考虑类似的问题。她其实跟他一样敏感的,不是吗?
“我的确……会想到你家很有钱的事……”她老实地说了。
“我爸是做电子出口贸易的,我妈是会计师,我出生的时候,我爸就已经有
好几个厂了。”他说得有些无奈,“我知道我从小就有点被宠坏,如果不是因为
我的智商,让我爸妈特别注重到我的功课,我很可能早就学坏了!因为我爸妈都
很忙,而我又从来不缺钱。”
她凝视着他,“你对自己……相当不客气,瞧你把自己说得……这么糟糕!
我倒觉得你不太可能学坏。”
“哦?怎么说?”
她轻笑,“因为学画的孩子……”
他噗哧一笑,“不会学坏?那没学过就画得好的呢?譬如你?”
她被他的笑容搞得失了神,“我?”
“那你一定是个最好的女孩子。”他降低音调,像在诉说某种秘密。
“我才不、不是呢!”她也笑了,“哦!你故意……逗我的。”
“我喜欢逗你,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喔!”他再接再厉,继续对她说些甜言
蜜语。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连续剧里的女主角老想捶打男主角了!不是因为生气,而
是想撒娇啊!
她的脸真的红起来,眼睛直盯着盘中剩下一半的排骨,敏感地觉得整厅的人
一定都听到他的话了。
她偷偷地抬眼看向斜对面的母亲,她正和一位太太聊着手工的事,没听到,
好险!不然真是羞死人了。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你妈妈的情形……有没有去给医生看过?”
她点点头,“流星姊认识很多医生朋友,还请了一位心理医生来看妈,大概
每三、四天都会来和妈聊上一些时间。”
“那他怎么说的?”关驹关心的问。
“他说妈妈……受到刺激才这样的,所以,不能太压迫她……慢慢地,日子
……稳定下来以后,她就会好转。”
“她受到什么刺激?”关驹小声的问,不想让别人听见。
庭馨的面容顿时黯淡了下来,“我爸……欠了很多债,又抛下我们到大陆去
……还跟黑道的人扯不清……”
“馨馨!”他轻唤着她的名,温柔地执起她的手握紧住。
“我已经……不去想我爸了,”她抿紧嘴,“我只要……只要我妈好起来,
早一点……恢复开朗的个性。”
“馨馨!”他只觉得一阵激动涌上心头,想抱住她,告诉她不是所有的男人
都会让女人伤心的; 想让她……想让她脸上那种黯然的神色永远消失!
那种强烈的感觉前所未有,令他震慑住了。
从一开始,她就攫住了他的注意力,令他好奇,不由自主的除了想她,还是
想她。
他只一心认定这一定就是喜欢了,没想到,这种单纯的吸引力还会不断地加
强,一点一滴,越来越攫取住他,他只觉得整颗心被填得满满的,像就要进裂开
来似的。
知道她越多,他就越想接近她,如果能每分每秒和她在一起,帮她完成所有
的心愿,那该有多好?
他炯炯有神的目光,让庭馨觉得自己好像会被燃烧殆尽。
他们才刚认识不久,她却觉得和他距离很近很近,并在不知不觉中,让他知
道了许多事情。她并没有真正的去“决定”要怎么面对他的追求,但似乎在短短
的时间中,她就已经接受了他的许多付出和要求。
“小馨!”游梨眉转回头来,“妈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要回去做花了。”
庭馨看到母亲的心情似乎很好,不禁露出笑容,“好,我们……收拾好以后
……会马上去帮你的。”
待他们吃完饭,关驹手忙脚乱的帮着庭馨洗着迭得高高的碗筷,却弄得自己
的衣服半湿,待他低头一看,“完了,露出马脚了!”
“马……在哪里?”庭馨明知故问,还故意左顾右盼。
“就是你旁边这匹笨手笨脚的马啊!”关驹用湿湿的手卷起她的细发把玩着,
“没办法,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洗碗。”
“真的?!”庭馨眼睛睁得好大好大。
“没打破碗已经是奇迹了!”关驹不禁佩服起自己。
她一脸惋惜的说: “太可惜了,没有……照相机,不然……等一下把你做假
花……的样子照下来,拿到学校去,铁定大伙……抢着看!”
“你敢?!”关驹作势威胁她,伸出湿湿的两臂要抱住她,吓得她叫着跳开。
“哎呀……不要!会……打破碗!”
“那--等一下洗完碗就可以啰?”关驹不怀好意地笑问。
“你……”她反射性地就用手肘轻拐了他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太过亲
昵,一时羞红了睑,手里捧着一个碗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可关驹却为了她这小小的举动而欣喜若狂,胸前不禁热了起来,好想好想把
她整个人抱起来打转!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冷血动物,对任何事总是冷眼看待,就连上学也是兴致缺
缺,对女孩子向来只有“幼稚”两个字的评语。
他从不知道自己居然对事情也会有热情。说不定和她相处得越久,他会发现
自己其他的潜力喔!
回到房里,庭馨和关驹各自拉了一张小凳子在游梨眉身旁坐下。
小小的房里,除了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外,还有一个柜子和一张床,却没有
电视,但房外不断传来的谈笑声,仿佛是热闹的背景音乐。
“怎么做呢?”关驹拿起一片看来像是花苞的东西,左看右看,一副很有兴
趣的样子。
庭馨很想笑,一个男孩子挤眉弄眼地瞧着假花,的确很怪,不太协调。
“你应该……很行的,能画画的手.....还有什么问题?”她熟练地开
始示范给他看。
“你说你叫什么?”游梨眉很温和地对他微笑。
“我叫关驹,就是被关起来的一匹马。”关驹笑着回答。
“原来……果然是马!你不会……刚好也属马吧?”庭馨试着逗他。她发现,
原来逗人并不太难嘛!
“我跟你一样,属羊啦!”关驹用力地瞪她一眼。
游梨眉关心的问: “你功课很好吧?要多帮帮小馨喔!她花太多时间帮我搞
这个了。”
“妈,我没……关系的啦!今天功课……不太多。”她有点心虚地瞟了关驹
一眼。
关驹了解地对她微笑,知道她是不想让母亲担心。“我一定会帮馨馨的,您
放心。”
帮她?怎么帮?
他是说过如果和他约会,他可以帮她准备考试,今天他们一起吃晚饭,还一
起洗碗、做手工,如果再一起做完功课的话,到时,他岂不是没有公车可搭了?
她的视线从手上迅速成型的向日葵移向他的脸,这才发现他正直勾勾地望向
她。天哪!他居然可以眼睛盯着她看,但手上仍不停歇的做花!
她实在很想再逗逗他,但他好像不喜欢被叫做天才,她心忖,还是算了吧!
其实,他有多聪明她并不太在乎。以前,她的功课也是不错的,现在只是需
要再好好加油,应该不会太糟糕。
“小馨,今天妈赚了不少,明天你可以再帮我汇进你爸的户头。”
庭馨突然僵直了身子。
关驹立即注意到她的反应,手上的动作立刻停止。
“妈……”庭馨困难地咽了一口气,“爸他……他不在了,户头也……没有
了,我们把钱请流星姊保管……就可以了。”
游梨眉抬起头来,眼中充满困惑的神色,“户头没有了?”
“没……没有了。”庭馨的声音梗住了,她难过的想,妈还是记得爸爸的,
只是忘了最难过的那一段,或者,是不想去记住。
“我知道怎么开户头,伯母,我帮你开一个好不好?”关驹突然开口。
庭馨望向关驹,关驹的神色平静而坚决,好像是在说: “这个是小忙,让我
帮吧!也许可以让你母亲开心一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热,“谢谢……你。”
“对我,不用说谢字。”他低声回答。
庭馨感觉心暖暖、涨涨的,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孩啊!他是怎么会突然闯进
她的生命中呢?
“向日葵,sunflower ,”关驹轻轻地说,看着手中的花,“其实直翻成‘
太阳花’也很好听,有点像你。”
“我?”
“不只是美,还感觉很温暖。”他笑笑地说。
温暖的是他啊!庭馨的手有些不稳,一时无法解释心中翻腾的情绪。
这样琐碎的工作,安详的一刻,为什么她会觉得生命中起了重大的转折,心
境正在剧烈地变动?
快十点时,关驹放下假花,拉起庭馨,“伯母,我和馨馨去做功课了,就在
外面而已,您有事就叫我们喔!”
“为什么……不在这里面就好?”庭馨疑惑的问。房中没有桌子可用,但她
通常把书本摊在膝上写功课。
“加了我就满挤的了。”关驹把她带到外面的大厅,找了张桌子坐下,“而
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
“什么……理由?”她睁着大眼,不解的问。
“我想跟你说些悄悄话啊!”他俏皮的对她眨眨眼。
“你……不是说要帮我一起复习功课的吗?”
“我通常一心可以数用。”他极具效率地摊开所有的功课,桌上一下就摆满
了。
“一心……数用?那不就是……很花心啰?”她故意取笑他。
“花你个头!”他曲着手指敲她的头,“原来你也很皮嘛!”
她伸伸舌头,“我应该像.....八点档连续剧里可怜的小孤女,现在形
象……全毁啦!”
她本来就不该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完全不符合她的实际年龄。母亲的忧郁
多少感染了她,连笑起来都满含无奈。
“什么连续剧里的小孤女,不准你乱说!”关驹掏出笔来,“我会让你天天
开开心心的,你等着瞧吧!”
老实说,她是很期待,和他在一起,总是有新鲜事不断发生。
“要先做……数学吗?”她看到课本,立刻苦了一张脸。
“这是我最喜欢的科目,”他看着她,“你不喜欢啊?”
“我的数学……最糟了!你知不知道……我上次模拟考第几名?”虽然很丢
脸,还是先说清楚的好。
“当然知道,”他很慎重地回答,“有关你的事,能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
都是先找你的名字,才去看我自己的。”
他的名字都嘛排第一个,还用找吗?庭馨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觉得很糟糕吗?”
“有点担心你会--呃!考不上,但我可以教你啊!”他小心的选择措词,
似乎怕她会生气或觉得自卑。
她微笑以对,她知道自己只是时间不太够用,今后有他的帮忙,也许就有希
望了。
“如果……考不上呢?”是有这个可能,毕竟联考的变数太多了,她没有把
握一定能考上。“你是……一定没问题的,但我就……”她笑了一下。
“如果你考下上,我就去上私立的学校,这样弹性比较大,白天也可以帮你
补习。”他想都不想的说。
“这……怎么行?!”她太吃惊了,“你已经故意延缓自己的……课业,本
来早该直升……大学的,我怎能再……害你花更多的时间在这些……你早就会的
东西上?”
“我根本不在乎读哪个学校?”他严肃地表示,“我通常自修的比上课的还
学得更多,而且老实说,我想读的是普通高中教不了的。”
“你想读的……是什么?”她还想再多了解一些有关他的事。
“应用数学,关于航空及太空上的研究发展。”他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其实,我早就自己开始读这方面的大学教科书,我爸说考上高中就额外帮我请
教授来当家教,这是他给我的条件,要我别故意搞砸了联考。”
“你为什么……要故意搞砸联考?”她听得一楞一楞的,没想到他的程度已
经这么高了,实在吓人!
“因为我很叛逆啊!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他笑答,“我爸希望我尽量往
上读,我才不要呢!读书又不是唯一重要的事,我还有很多兴趣,像画画就是。
大家都把我当作一个读书机器,这是我最受不了的。”
“所以你才……拒绝保送直升?”
“是啊!”他忽然露出暧昧的笑容,“但我现在终于知道真正的原因了,这
是连我当初都没有想到的。”
“是……什么?”他的笑容令她的心跳加速。
“你猜呢?”他移动椅子向她靠近。
“我……”
她正要说“我怎么知道时”,他却已经点头回答。
“就是你。”
“什……么?”她相信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呆。
他看着她,一颗心蠢蠢欲动,忍不住呻吟道: “拜托你别再问了,还是赶快
写功课吧!再说下去,什么功课都别想写了。”他快憋不住了。
她并不太明白他的话,但却被他异样的青情吓了一大跳,赶紧听话地算起数
学。
她不敢再看向他,可他的话却不时在数学难题中跳出来干扰她,面对这样的
情况,她应该感到困扰才对,但不知怎地,却反而令她的心情愉悦。
不晓得是不是心情好的关系,原本令她头大的数学,突然不那么讨厌了,还
有点得心应手。
他们花了大概一个钟头的时间,就把四科的作业全解决掉。他当然没帮她
“做”数学,可她一碰上解不开的地方就问他,实在很方便。
他们还轮流彼此问问题,准备明天的地理和英文小考。她发现,其实他并不
是每科都那么“超人”,也没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理解力特别强而已。
难怪学校会有资优直升的特别管道,这些“死背”的联考方式,对他实在不
太合适,他应该去思考更高的学问,而不是背一些可能永远用不到的东西。
但话又说回来,一辈子都在思考做学问,一定很累人,她一点也不羡慕那种
人生!突然,她对于他的叛逆行径,好像能懂了。
快十一点,她回房去放书的时候,发现母亲已入睡,她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问关驹,“要不要我陪你……走去车站?”
一开口问时她才想到,他也许从来不曾搭过公车,“还是……你要叫计程车?”
“公车就行啦!”他说: “只是,站牌离这里会很远吗?如果太远就不要了,
你自己回来,我会不放心。”
他真是很细心的人,她自个儿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不……会,就在前面巷
子而已。”
“那好。”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书包用另一手勾着,在背后荡啊荡地,
两人慢慢地走出收留所。
路灯下,不时有车子经过,两人踏着小小的步子往前迈进。
庭馨真想走慢一点,不想那么快到达公车站。
“馨馨!”他低头看她,脚步慢得几乎快停下来不动。
“嗯?”她竟然觉得害羞。这种感觉是从认识他以后才知道的,他说的话、
他的笑容、甚至他叫她时的神情,都教她手心发汗,人也没来由地呼吸加快,好
像刚做了什么激烈运动似的。
“我今天真觉得好快乐!我不会说,也无法形容那样的快乐,反正很快乐就
是了。”他的声音又低又沉,但却非常的吸引人。
“我也……很……很快乐。”她的呼吸一窒。
“真的?”他很认真地问。
他也有不确定的时候吗?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只要她给予否定的答案,他的
世界就会崩溃似的,令她好生不舍。
“真……的!”她用力地点头,并加强语气的答道。
“有时候我真想快快长大,因为当青少年什么都不能做,实在很无聊。现在
认识你,有时候我又希望时间能停下来,我好想自由自在的跟你在一起,谁也管
不着。”
他真的很会想,跟他比起来,她想的通常是生活上的问题,譬如怎么让母亲
过好一些、她们在收留所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以后的日子会是怎么样?她想的好
像都是现实问题,作的梦不多也不美。
但和他在一起,作梦似乎越来越容易了。他有一种自信,就算是他没尝试过
的事,他都会放手一搏。
“我也想……快点长大,”她慢慢地说: “那我就可以……照顾妈妈,也可
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事?”他好好奇。
“和……画画有关的工作吧!”她想了想,“我一直想做……美术设计,或
美编之类的。”
“那和我呢?”
“和.....你?”
“是啊!即使你长大了,我还是会跟着你的。”他像在宣告一样的大声表示。
她温柔地望着他,令他的心怦怦直跳。
“我想……我长大了,还是会和你当好朋友的。”
他笑了,“好朋友”三个字应该无法满足他,但她说这三个字的语气,令他
一点也不介意当她的“好朋友”。
是的,他永远都会是她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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