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光从乌云缝隙中莹莹映洒下来,穿过窗户,洒在两人着细汗的躯体上,清
净幽远、没有光害的星空,让人恍若置身仙境,不想合上眼。
韩致宁紧偎着身后的耿风,感觉自他身躯传来的热度,却不想离开,想起这
些日子的一切。
她从来不觉得时间过的如此的快,除了这个礼拜。
她与他的“交易”,已经进行了七天。
多么不可思议,自己竟然把日子算的这么清楚,连她都觉得讶异。
似乎有种不该发生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占领她的思绪,让她不自觉的在乎
着每一夜、每一个细微的亲吻与拥抱。
心里有一抹刻意压抑的陌生情感,逐渐狂妄而放肆的蚕食着她坚硬的堡垒,
她知道不该,却是无能为力的堕落。
她不该开始这场交易,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感觉到她的沉默,像是出了神似的不专心,他不喜欢她在他怀里的时候,还
想着其他的事,于是他将脸埋入她的发梢,而后轻语。
“我喜欢你!”爱恋过后,耿风吻着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轻轻念着。
韩致宁背着他,被他紧紧的搂在怀中,感觉他满怀霸气的亲吻,细细的印在
她的身上。
“谢谢!”她轻嗤,对于他这句话似乎并不同意。
“你不相信?”耿风停住亲吻的动作,双手往上一抚,覆住她的柔软,一边
轻揉一边低问着。
“我该走了。”她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时针已经指在两点,她该回房去了,
只是当她欲站起身,却被他收拢的手掌制住,动弹不得。
“我明天还有练习,睡眠不足的话,成绩会不好。”她简单交代着。
“可是你还要我,我也还不想让你走。”
这女人奇异的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想留住,并不想放开手。
“别把我们两人之间,说的只有欲望好吗?”韩致宁原意是想阻止他继续留
她下来,却没发现自己语气中带有淡淡的抱怨。
但是耿风发现了。
她的话让他僵在原地,并且飞快的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我说喜欢你,并不表示我们两人会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情人就是情人,
别冀望其他的。”他的语气顿失和气,取而代之的最严重的指责。
指责她的痴心妄想。
“我说了什么吗?”她淡问,沉闷绕着胸口,软沉的悲楚浸得心头发酸。
每天夜里的缠绵,与他若有似无的情话,让她原本单纯的理由逐渐变得复杂。
是她不曾碰过爱情吗?所以才会对这个不可以有感情的男人,轻易的动了心、
动了情吗?
“你觉得呢?”耿风并不正面答复,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原因,他还不想与她
决裂,只是想点醒她不该有的冀望。
“如果我说了什么,一定是你会错意,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没有他的禁锢,
韩致宁起身着衣,收拾自己的心情。
她的确是觊觎着他的感情,从不知何时起。
她的确是想要拥有他的小孩,而不再是单纯的想要逃避那个婚姻。
只是她忘了,忘了她并没有这样的权利。
染着忧郁的眸心,在经过掩饰之后,并没有留下痕迹。
“是我误会了吗?”耿风直视着她的眼,不敢确定她不带笑容的脸,是否真
如她所说的云淡风轻。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从今夜之后,我不会到你的房里来了,
以免让你太过担心。”她拢齐长发,迷人风情尽现。
这一个礼拜以来,他轻易相信这段期间是她的安全期,便安心与她做爱。
换句话说,她的肚子里,百分之九十已经有了她想要的东西。
所以,她不该继续留下。
“我不担心!”听到她说出的话,他想也不想回答,急迫的让他心惊。
他不想结束与她的关系,甚而是不愿。
韩致宁与他的眸光在空中交会着,而后沉下眼来。
“我该走了。”她该学会以后的日子,各自曲折、各自寂寞。
“过来……”耿风伸出手,霸道的要她走向他。
“我真的该走了。”韩致宁的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她不想再让自己沉沦。
“过来……”他并不放弃,空洞的茫然揪得他心痛,他竟害怕她的离开。
挣扎了一下,她还是到了他的面前,被他一把握住柔荑。
“明天我等你。”他看出她不想再来的决心,竟有些心慌。
韩致宁摇着头,像是在告诉自己,不能再度沉沦。
“如果你不来,我会去找你。”耿风迎视着她的眼,像是宣告着他的所有权,
如果她置之不理,他也不会放弃。
韩致宁不发一语,挣脱他的手,转身离去。
做戏!什么叫做做戏,现在的韩致宁终于知道。
在赛车场中演习时,他的眼光若有若无在自己身上绕着,情挑她的每个感应。
独处时,迎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焚尽,仿佛她是他眼中惟一的爱人。
而在众人的面前,他又表现出与平常无异,她,就只是他旗下的车手罢了。
这就是他所谓的情人关系吗?
夜晚的缠绵再缱蜷,白天的他们也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已经三个礼拜了,
车队内没有人发觉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就像此时,房间呈现一片黑暗状态,白板上正放着幻灯片,技术组正告知所
有车手,关于比赛时维修的顺序与注意事项,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听着解说。
韩致宁单独一个人坐在倒数第二排,离众人有一段距离,没有人觉得奇怪,
因为她的特立独行,一直是车队内大家都知道的事。
耿风则选择坐在最后一排,没有与她同坐。
他们首次见面就不合的事,已在车队内流传,所以不会有人怀疑两人有其他
的关系。
韩致宁同样凝神听着解说,只是突然一阵凉意从身后窜起,一双大掌正温柔
的抚着她的颈项。
她微微的笑了笑,有默契的没有回头。
“韩小姐,你的脖子很紧绷,就连肩膀也是,需要我来些特别服务吗?”耿
风揉捏着她的颈项,体贴的帮她按摩着。
韩致宁点头,让他的长指适度替她舒缓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无可讳言地,
他的力道让她觉得很舒服。
她舒服的闭上眼睛,红唇微张,那模样性感的撩人。
“你在诱惑我吗?”耿风再度在她耳边低语,温温的热气拂入她的耳,他正
想印上吻时,她偏头躲过。
耿风的笑意顿隐,不喜欢她闪躲的动作。
他的手顺着她的领缘滑入前胸处,换来她一声轻浅的低呼。
“做什么?”她护住胸口,但是发觉他的手掌已经在她胸前。
“处罚你逃避我的唇,原本只要吻在你的耳旁,但是现在,我要吻停在你的
胸前。”耿风使坏的说,眼底也泛起春光。
已经两个礼拜了。在他上次警告过她的逾矩之后,她果真不再到他的房里,
不知是抗议,还是什么。
只是,当见到他出现在她的房门前时,她却没有拒绝他的进入。
从此之后,他每天都会到她的房里报到。
两人不停的欢爱着,他喜欢她无瑕的身体曲线,喜欢她带着自尊的低吟,也
喜欢她轻喊他名字的娇态。
这个女人难得让他不腻,甚而有上瘾的感觉——只因为她并不像其他的女人
一样,总是缠着他、缠着他,成天要求这个、要求那个,让人觉得心烦。
她从来不要求什么,不要钱、不要礼物、更不要婚姻。
她很倔强,他看的出来。
依她这样的个性,耿风想不出她为何会同意与他欢好,而且总是在见不得光
的夜里才与他一起。
但是他选择不问,短暂的情感不需要问明一切。如果她喜欢这样在一起,他
绝对会全力配合,只因为他也很融人在这样的感觉里面。
“大家都在。”韩致宁不自在的提醒他。
“大家的目光不在我身上,是在那块白板上,我想你也应该要认真的听,毕
竟你是我车队里最有实力的一位。”耿风把吻印在她的脖子边,闻着她浅浅的茉
莉花的味道。
想到之前教练提到,关于她转到这个车队的原因,是因为前一个车队的老板
垂涎于她的美色,在工作之余要求她其他的“服务”,她想也不想的拒绝他,并
且马上离开车队。
他唇边扬起笑痕,她的确有让人失去控制的能力。但是一想到有人曾想染指
她的身子,他的情绪竟觉得一阵闷,不过他选择置之不理。
耿风发觉她总能很快引发他的情欲需求,他像是要不够她一样。
他的手指伸进她的内衣里,她急忙咬住下唇,才能避免那突来的呻吟充斥在
密闭的空间里。
一种宣示主权的欲望,突然出现在耿风脑海里。
当她欲开口,阻止他的再度侵略时,他露出邪恶的笑意,故意捉弄她的。
韩致宁闭上眼,那销魂的感受几乎迷醉她的理智,她不明白,原本她只是要
留下他的种,拥有自己的小孩,进而可以拒绝父亲的逼婚要求。
如今已经过了怀孕的危险期,再与他欢爱显得没有意义,可是她却无意拒绝
他的夜夜求欢,反而……喜欢上他的轻抚,进而留恋在他的怀抱里。
就像现在,她该推开他的手,可她却因他的碰触而变得火热、淫荡,甚而享
受着他的爱抚……
“不行!”她压低声音,转过头来,娇斥着他的邪恶挑逗。
耿风的唇线微微上扯,他喜欢她眼中的迷醉,一直都喜欢,他又怎么会如此
轻易放弃。
“我说……”韩致宁再次开口,只因他眼中的愉悦,在暗室中仍旧如此明显,
像是取笑她似的。
只是她红唇才张,他的唇便覆上来,张狂占领她的红唇,堂而皇之逗弄着她
的舌,要她回应。
他们纠缠着、需索着、更彼此征服着……
良久,在她的轻喘下,这个吻稍歇,只是耿风却要的更多了。
“我要你,现在就要你!”
他的嗓音听来满是欲望,低哑带着性感,眼中满是需求。
“耿风……”她迟疑着。
“我去休息室里等你。”
耿风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站起身来就往前走去,交代了几句后,便转身
离开,刚才的绮情气氛似乎只是她的幻想。
韩致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他把她当成什么?情妇?还是妓女?
凭什么她得满足他的需求,无论何时何地。
就算她并不要求这样下去会有什么结果,也并不表示她连自主权都没有。
所以,她知道她不该去,不该继续流连,甚而该停止这个游戏,只是……为
何她的心直向他飞去呢?
事情的发展已经脱轨,而她决定夺回主控权。
在耿风专属的休息室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设备,他并不像其他的老板一样,
拥有车队只是为了财富。
他是真的喜欢奔驰在风中的感觉,所以休息室只是为了办公用,除了一张办
公桌跟几张椅子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他一直把工作与私情分的很清楚。只是奇怪的,一向把工作看的很重的他,
今天竟然会因为欲望的需求而迫不及待。
他急欲拥她入怀,只因为想及曾有人想染指她的身子,他就觉得不舒服。
他并不想去分辨其中的原因为何,只单纯的认为,她是他所遇过的女人中,
惟一不缠他,却又守身为他的一个。
因为她对其他男人的冷漠,满足了他男性的自尊,所以他觉得稀奇,并没有
特别的原因。
耿风再度点燃第三支烟,呼出淡淡烟雾的同时望向门口,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她仍旧没有出现。
她走不开吗?
忘了他说他会在休息室等她吗?
莫名的猜测让他觉得烦躁起来。
他放弃等待,丢下烟便往外走去,他想看看为了什么原因,让她没有出现在
他的面前。
没多久的时间,他就看到她了。
同时也看到她正与阿伦聊的开怀,唇边的笑直直漾进眼底,而一直束在身后
的长发,此时竟柔和的披散在肩上,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没来由的一把火直上心头,烧的他直想……揍人,揍扁阿伦那张痴迷的脸。
她难道没看出来,阿伦的口水滴到整个地板,已经到了要拿拖把来拖干的地
步了吗?
终于,耿风还是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韩致宁,到休息室来一下。”
听到他的叫喊,韩致宁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转过头迎向他带着怒意的眼神,
她的眼……也变得没有笑意了。
她缓慢的移动脚步,不否认她刚才的确是故意的。
故意将他一个人丢在休息室,无视于他所交代的话语,故意与阿伦示好,无
视于立于一旁的他所投射过来的怒气眼神。
只是因为她想让自己明白,这一切只是各有所图的交易罢了。
他要一个愿意提供肉体,而不需他负责任的女人,而她,只是要个负责提供
精子,而不需提供感情的男人。
各有所需,不是吗?
所以,就不该有什么谁该听谁的,这种无聊的规定。
也就是说,并不是他说什么,她就该全盘皆收吧。
轻轻的推开休息室的门,见他已满脸怒气坐在办公桌的另一头,冷冷的看着
她向他走来。
“耿先生,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韩致宁噙着浅笑,一头长发柔媚的拢在
右肩,露出白皙的颈项,一脸挑衅。
“耿先生?”他复述一次她的称谓,挑起单眉,怒气忽隐忽视,全身肌肉明
显的紧绷,看得出他刻意将怒气压下。
“我记得你昨晚可不是这样叫我,怎么现在变得如此生疏?”
“你不是要求我,在众人面前别表现得太过亲昵?”韩致宁笑问,只是眼底
却仍旧冷的像冰。
“你的哪一只眼睛看到这里有别人?”耿风没好气的说,脑中净是她刚才的
笑脸,与阿伦的痴迷眼神。
韩致宁耸耸肩,不发一语。
“为什么不来?”她的沉默并没有让他放弃知道答案。
“为什么要来?”她反问着。“我并没有要求你什么,你应该也没有权利要
求我什么吧?”
耿风愣了愣,而后唇边出现了然的笑意,恣意猜测她的想法。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也是你这一阵子的目的吧?先让我尝尝甜头,而后拉
高姿态,进而哄抬价钱,你还真是做生意的高手。”
她的笑容僵在嘴边,不敢相信耳朵所听到,他那带着明显贬抑的话。
从鼻端发出冷哼,韩致宁没想到,在他的心里,自己就这么不堪。
更让她不明白的是,为何有一阵酸酸的味道,从心口慢慢的发酵出来,让她
觉得荒谬。
她竟有受伤的感觉……
“我不得不承认这方法很有效,现在我的确觉得很有购买欲,说吧!你想要
什么?”耿风好整以暇斜躺在舒服的椅子里,如果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他是不
会小气的。
“真是不好意思,你想把我当成妓女,我还没那个打算。”韩致宁不客气的
反讽,刻意让自己忘却心口上的抽痛。
“我说过了,什么要求我都会考虑,所以你可以停止这种游戏。”耿风只把
她的话当成拉抬价钱的动作之一。
韩致宁的悲伤转为怒气,逐渐凝聚在眼里,她文雅的朝他走过去,绕过桌子
立在他身前,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简直倾倒众生。
耿风没有察觉到她的怒气,反而以为她已经接受他的说法,准备来求和,于
是伸出双手拉住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说了,我不是妓女,我不打算卖掉我自己。”韩致宁大喊着,莫名的水
气逐渐在怒气之外,同时凝结在眼里。
那是一种没有过的感觉,就连父亲都没让她觉得自己那么没有价值过。
他,竟然伤了她!
而她,竟然轻易被他的几句话给刺痛心坎。
韩致宁被自己的感觉震住了。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有人说她利用美色进入车队,获得较高工资,她一笑置之,说她与老板上床
来巩固在车队内首席的地位,她索性就不留在那里,顶多只是换个地方工作罢了,
她也不曾伤心过。
她一直以为,不会有什么流言可以伤的了她,只要她不在乎,就伤不了她。
那现在心口上的抽痛是为什么……是因为她在乎吗?
“我只是答应陪你上床,但是没有答应卖掉我的自尊。”韩致宁强自镇定,
努力让怒气平息,让伤心痊愈,只是痛却紧紧的包围住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的反应让耿风怔了怔。
她眼里的泪震住他,她语气中的受伤震住他,她绝决的态度震住他。
一时间,他不知做什么反应。
“另外,再告诉你,交易已经结束。”韩致宁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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