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个地方就是翠湖公园,可以看到的是湖光潋艳,绿树成荫,宛如昆明城的
一颗绿宝石,湖的东北处有九个出水泉眼,所以又名「九龙池」……」
阮盈盈像背剧本一样,试图用最专业的口吻将导游的工作做到最好,平常这工
作对她来说就像张口吃饭一样简单,但是今天她却很难不吃螺丝。
一路上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几乎想要低头察看自己是不是衣衫不整,否则
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怎么老是在她身上打转。
「「十亩荷花鱼世界,半城杨柳佛楼台」,这句子里说的荷花、游鱼、杨柳、
楼台,就是翠湖景观的主要特色,近几年有关单位大力的修整,使得翠湖公园四季
碧水悠悠,游人可尽兴泛舟嬉耍,各位有兴趣的话,接下来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
时间,可以试试看。」
阮盈盈把该说的话说完,不由自主的喘了一口大气,紧张的情绪可以从小地方
显露出来,只是没几个人注意到。
不过一直跟在後面的韦睿,并没有忽略她的异样,她的情绪波动远比眼前的美
景更加让人目不转睛。
阮盈盈带著笑容看团员一个个离开,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身後有股目光注视,
让她几乎没有回头的勇气。
「盈盈……」性感声音响起,像是猜出她的心思,制止她的行动。
她差一点忘了呼吸,因为他唤著她名字是那么的亲昵,她停下脚步,万分不情
愿地转过头来,回眸看著身後正环住手臂、嘴角噙著笑的韦睿。
「我听大家都这么叫你,没关系吧?」韦睿朝她走了几步,黑眸游走她全身,
在对她有了兴趣之後,冷漠逐渐散去,那股与生俱来的魅惑漾在眼里、噙在笑里,
撩拨著她。
「没关系。」阮盈盈耸耸肩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她已经摒住了呼吸,看
著他一步步走来。
没错,大家都叫她「盈盈」,但是只有他唤她的声调,会让她的心猛地狂跳,
那亲昵的语气,好像她是他的亲密爱人似地……
「你不跟著大家到处走走吗?翠湖的景观很有名,春有万千垂柳滴翠,夏有碧
叶红荷吐艳……」她试图说话来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但是他并不让她如愿。
「别像是背书一样的说些不著边际的话,我有眼睛自己能看。」韦睿走到她的
面前俯视著她,从那头黑亮的过肩长发、姣好的脸蛋,一直到纤细窈窕的身段,他
像审视艺术品般,充满兴趣的观看著。
她是建议他看翠湖的美丽景色,他盯著自己看什么呀?
「那你慢慢看,我……随便走走。」阮盈盈的小手随意往身後一比,她轻移脚
步,一寸寸地往後退,想要不著痕迹地逃开。
打从他加入旅行团开始,她就不停的觉得身後有双眼,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什
么,这让她感到疑惑。
他的眸光虽直接,却不让人觉得猥琐,只是让人心慌意乱,她还是很不习惯。
韦睿的眸光一沉,看著她一步步退後,他的脸色也慢慢沉下来。
想「落跑」?
虽然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但是把他当瘟疫也同样让他不舒服,没有一开始就
拉著她前往「陶俑」的可能所在地跑,已经很沉得住气了,好不容易逮著她,怎么
能再让她溜走。
「我有些事要请教你,所以……请你留下来。」
措辞十分有礼,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但是看著她的眼神态度却不然,他的脸
上蒙了一层阴霾,深沉的黑眸直瞪著她。
迎视著他的眼,阮盈盈咬了咬唇。
再怎么说,他也是付钱的大爷,基於职业道德,阮盈盈的确不能拒绝客人的合
理要求,纵使无奈她还是点点头,跟在韦睿的身後进了一座凉亭。
韦睿在凉亭坐下,阮盈盈却在凉亭的角落站著,有条敏感的神经在提醒著她,
跟他保持距离才是聪明的做法。
韦睿挑起单眉微扬下巴,看著立在一旁的她,蓦地对她勾了勾食指,那姿态傲
慢,如同古代不可一世的帝王。
阮盈盈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他唤的人是她,只是他为何要这样看著她,好似她
是个听他差遣的小女奴一样。
「韦先生,你有何指教?」她走近一步,挂上皮笑肉不笑的虚伪笑容,努力把
他当一般游客处理。
只是,韦睿要是能由得她这么做,他就不叫韦睿了。
他的手蓦地一扬,准确握住她的手腕,只是轻轻一带,就将她拉到他身旁的位
置坐下。
他波澜不兴的黑眸微眯,对她冷冷一瞥。
「把你那张皮笑肉不笑的面具收起来,别对著我。」韦睿觑了她一眼,看著她
的脸倏地变红。
怎么?他有读心术呀?把她的敷衍看得这么清楚。
她心虚的低下头才讶然注意到,她的手腕还被紧紧握在他的大掌里呢……
天啊,她是怎么了?
一连被吃了两次的豆腐,她不但没有不悦,心脏反而还「扑通扑通」的跳著,
活像是她有多愉快似地。
韦睿的嘴角噙著莞尔的笑,黑眸中的冷意在看见她羞窘的表情时瞬间褪去,被
浓浓的兴味取而代之。
她是他见过最会脸红的女人,也是最让人眼睛一亮的女人,粉嫩的脸儿,漾著
浅浅红晕,娇美绝伦,美丽极了。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美女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陶俑的可能藏身处有三,他得找出最具可能性的地方,将寻宝的时间缩到最短。
礼貌的松开她的手,韦睿自认不是登徒子,但现在他却不怎么确定了,指尖柔
腻的触感,让他想再一亲芳泽。
「关於玉龙雪山,你的认识有多少?」他注视著她发亮的眸子,粉颊仍红,让
他深邃的双眼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光亮。
他看她的表情,让她质疑他的意图为何,还好他只是想问关於旅游景点的事,
这让阮盈盈松了一口气,却也浮上一股淡淡的失望。
「玉龙雪山终年积雪,前面的王峰像是龙首,後面峰峰相连,好似龙脊,山腰
上经年云雾飘渺,远远望去犹如一条腾空飞舞的银色蛟龙……」阮盈盈习惯性的把
导游式说辞念了一遍。
「除了这些呢?」韦睿低声问著,脸色愈来愈沉。
鲜嫩欲滴的红唇,在他面前一张一合的翕动著,他原该专注的思绪,被红唇转
移了注意力,竟开始臆测著那红唇尝起来的味道。
阮盈盈偏著小脑袋,看著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疑惑的咬著唇,赶忙介绍的更深
入一点。
「玉龙雪山主峰直插天际,南北向排列十三峰,气势磅礴、秀丽挺拔,宛如一
座天然的地质博物馆,它的主峰陡峭,至今还无人征服过……」
蠢动的思绪被她的话拉回现实,韦睿总算清醒了。
「无人征服过?」韦睿挑眉问道。
通常宝藏都藏在隐密而难以到达的地方,莫非「陶俑」在玉龙雪山?
「没错,五龙雪山是滇南第一峰,以险、秀、奇、绝著称,每年吸引无数的登
山客,却始终没有人成功过。」阮盈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眼睛
一亮。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韦睿急迫的想知道答案,却也不意地让她的馨
香盈满鼻端,心神蓦地一动。
他瞅著她好一会儿,黑眸里燃烧著两把火炬,与先前的渴望有些不同,有种更
深、更难解的光芒,眸中复杂难解的光亮,与他平静的表情形成强烈对比。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让阮盈盈觉得全身不自在,甚至头颈发麻。
「我曾听当地人说过,玉龙雪山深处有一个特殊的少数民族,有自己的语言和
文字,以及极高的艺术天分,并有许多神话和传说。」阮盈盈清了清喉咙说道,将
目光转向秀丽的湖畔,努力忽略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灼热像火把一样,烫得她想跳进水里,看看冰冷的湖水,能不能替她
降温。
她美丽的侧脸吸引他全部的注意,韦睿不假思索的问出心里的疑问,忘了该有
的谨慎。
「你听当地人说过「陶俑」的事吗?」
阮盈盈一怔,收回遗落在远方的视线,迎视他有神的黑眸:心里有一丝紧张,
这一次不是为了他,而是因为他说出的话。
她的反应提醒韦睿,竟然突兀地将自己的目的说出,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只是
她的反应很明显表示一件事——她听过陶俑的事。
「你知道?」韦睿倾得更近,想逼出她的话,更是贪恋她身上的香味。
「我……」阮盈盈直觉地摇头,「陶俑」事关重大,她不能随便泄漏口风。
「我不知道、我没听过。」她扯出笑容,掩饰著心中的紧张。
他为什么要靠得这么近?
他的气息撩拨著周边的气温,让凉爽的亭子里变得好热,她简直无法呼吸。
韦睿眯起眼睛,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她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因有所忌讳而吝
於说出口。
他微微一笑,知道「陶俑」已有了头绪,就是眼前这个小女人。
舍去父亲韦百阳刻意的培养训练,他本身的敏感力原本就高於常人,光由一个
人的双眼,他就能知道对方最深处的秘密,更何况是她——一个连说谎都会眨眼的
小女人。
「盈盈……」他轻唤著她的名字,温柔的像是春风拂过。
阮盈盈不自禁的抖瑟一下,这男人的语调总叫人全身一阵酥麻。
「你真的没有听过「陶俑」这个东西?」他低头问道,呼吸轻拂过她贝壳般的
耳。
「没听过!真的没听过!」阮盈盈波浪鼓般的猛摇头,心虚的很。
「听说,「陶俑」是少数民族的宝贝,年代久远,颇具文化价值……」韦睿由
椅子上站起来,移步到她的身後,大掌轻柔的握住她的肩。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她还是猛摇头,专注的回答著他的问题,没
注意到自己又被吃豆腐了。
「据说「陶俑」有神奇的魔力,能保护居民不受侵害、长治久安。」他轻轻的
揉捏著,指掌下的骨架纤细,隔著薄薄的衣物,他渴望真正碰触她的肌肤。
「是吗?我不知道。」阮盈盈还是一贯否认著,思绪一阵混乱。
他怎么对「陶俑」这么清楚?
这鲜为人知的古物,是当地人的精神依靠,藏在一个极为隐密的地方,除非有
重大祭祀当地人会宰羊祭拜之外,寻常时候平常人没有机会靠近,更别说是外来的
观光客。
有关「陶俑」的事,为什么他会这么清楚呢?
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韦睿只专注在指掌间的诱惑,他的指有意无意的撩过她
的发,柔顺光滑的触感,让人不舍放手。
他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移向她的颈项,按摩著她颈部因紧张而紧绷的筋骨,
当他触摸到她时,几乎要因为她如花瓣般娇嫩的肌肤叹息。
「嗯……」
低柔的呻吟传入耳中,韦睿几乎要以为是自己渴望过头,才会产生幻听,过了
一会儿,他才意会到那声舒服的叹息,是来自她。
令人脸红的呻吟声出了口,阮盈盈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紧紧捂住红唇,不
敢相信那声低柔的呻吟是出於自己的口,只是……那筋骨舒畅的感觉是怎么来的?
呃?脖子上有只手?
阮盈盈倒吸一口气,後知後觉的发现她太专注想著陶俑的问题,韦睿的手竟然
已经爬上她的肩膀,肆虐不知有多久了。
「韦睿!」她惊慌的站起身来,瞪著他看。
她虽然不是那种被摸著小手,就要紧张的哇哇叫,像是失去清白一样的古代仕
女,但是他也不能问也不问的抚著她的颈间,她跟他没那么熟吧?
「对不起,你好像很紧张,所以帮你放松一下。」韦睿淡淡的回答,脸色没有
半点被捉到的慌张,从容得让人无法怀疑,正直的像是他没有任何不轨的企图,露
出破绽的是他的黑眸,无法克制地锁著她娇美的容颜。
阮盈盈红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虽然很想驳斥他的说辞,但是又被那双眼睛
折服,说不出一句话。
「我懂得一些舒缓筋骨的方法,可以帮你放松一下。」韦睿建议道,试图维持
脸色的自然。
以过往的经验,要欺骗一个人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他的表情能让任何
人相信。
只是他没有察觉的是,她白嫩的肌肤因害羞而透著嫣红,看来更加可爱,让他
向来没有什么情绪的黑眸,倏地变得锐利明亮,就像是原本慵懒的野兽在闻到猎物
散发的气味时那般,一瞬间就改变了姿态。
那是种渴望!想再度碰触她的极度渴望,从他的眼里流露出来。
「不用了。」阮盈盈想也不想的回绝,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紧张,他的眸
光让她十分紧张,那火热的眼让她呼吸变得急促。
「相信我,肩膀抓一抓、按摩一下,会很舒服的。」韦睿微笑著,口气有著体
谅,但语气里其实充满期待,他难得有欲望想近距离接触一个女人。
「没、没关系,我好得很。」阮盈盈口是心非地说道,忽视他失望的表情,压
根儿忘了她该开口斥责他的无礼。
「盈盈,我们想买一些纪念品,你对这里比较熟,可以帮我们介绍吗?」三个
毛头小子跑了过来,在离凉亭还有几步的距离外,就大声的叫喊起来。
韦睿冷冷的睨了三人一眼,眸中火热的神色转为淡淡的怒气,因为被打扰而恼
怒著。
阮盈盈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何人,这三个人打从她以导游的身分出现,就不
停的在她身边打转,盈盈长、盈盈短的,意图清楚可见。
她秉持著服务顾客的态度,心里虽然觉得烦,对三人还是和善有礼,但仍与三
人保持距离,不过此时他们的出现却让她松了一口气。
「好!」阮盈盈直接就答应了,满脸笑容的转过身去。
三人的讶异写在脸上,之前她给人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原本以为得费一番工
夫才能说服她,没想到她竟一口就答应了。
这下,韦睿的脸更沉了。
「问题还没解决。」韦睿往前几步挡在她的面前,下意识阻止了三人如虎似狼
的目光,不知怎么著,他们的目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像是侵犯了属於他的东西。
「哪有什么问题?」她硬生生的闪过他,朝三人走去,将他抛在脑後。
不管他所谓的问题是他的「陶俑」?还是她的肩膀酸痛?无论是那一个答案,
她都不需要解决,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才这么想,随著走路摆动的手腕上,再度多了一只手,微微一扯轻易地将她整
个人拉了回来,好整以暇的张开双臂让她撞进他的胸口。
「喔!」她眼睛一红,这男人的胸口怎么硬的跟石头似地,撞得她鼻子好疼。
「你不能走!」韦睿几乎是命令道。
一整个下午,他跟在旅行团的队伍後面,看著这三个男人在她身边绕来绕去,
堆出一脸恶心的笑,看得他想反胃,没见过美女也不用这样……
韦睿嫌恶的皱起眉头,一点儿也没想到,他的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不但盯著
人看,还吃了几次的豆腐,现在甚至还不让人离开。
「她为什么不能走?」其中一个男人鼓起勇气问著。
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谁?不但能跟这美女导游单独在凉亭里聊天,还能握
著美女的手、抱著美女的腰,众人看得眼红极了。
他没有回答,眸光冷冷扫去,看向众人的那一眼,当真是惊心动魄,漆黑的眸
子迸射深邃的光芒,令人战栗。
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为了美女导游,三个人都豁出去了。
「说个理由来听听,为什么她不能走?」
「不关你们的事!」韦睿沉声说道,这三个人真不要命了,平常人被他这么一
瞪早闭嘴噤口,他们竟然还敢说话。
「不关他们的事,那关我的事吧?」阮盈盈捂著仍泛疼的鼻子,没注意到他的
手正紧紧握著她的腰,将她困在他的怀中。「你倒是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走?」
韦睿极为缓慢的低下头来,靠近她的小脸,近到她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个
儿的倒影。
「我……我应该有权利这么问吧?」阮盈盈声音颤抖的问著,被他这么一盯,
她感觉自己真像是只黏在蜘蛛网上的昆虫,就要被他一口吞进肚子里。
「没有。」韦睿想也不想的说。
醇厚低沉的声音里,有著绝对的权威,要不是她还有一点点的理智,她几乎就
要相信他说的话,乖乖的被他抱在怀里,哪儿都不能去了……
咦?大眼滴溜溜的转了几下。她怎么……被抱住了?
轰!她脑袋乱烘烘的一片,娇嫩嫩的粉脸瞬间像著了火。
她用尽力气推开他,急急的喘了几口气。
她真是遇到色狼了,不是直盯著她看就是帮她按摩,现在竟然还抱著她?
奇怪的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生气,甚至还有点高兴……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管你有什么问题,等我忙完了再说。」语毕,阮盈盈像是火烧屁股一样的
冲出凉亭,将韦睿远远丢在身後。
这回,浓眉拧得更紧,黑眸中也迸出怒气,却再也制止不了她逃走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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