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夜,纪府小姐闺房里。“小姐,小绿今天可吓死了,别再这么玩了好不好?”
纪芜晴的随身丫鬟,正替她解开一头乌黑发辫,语气里满是忧心。要是今天的事
再来几回,她是九命怪猫也不够死。
小姐有闪失她可脱不了责任呵!“有事也怪罪不到你头上,你一个丫鬟怕什
么?”从铜镜里看着立于身后,正替自己整理头发的小绿,纪芜晴淡淡笑着。
自己作主的事,她不会要丫鬟为她担罪、负责任。
“小姐,话不是这么说,你不知道我整个下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冷汗从
头顶流到了脚底,就怕小姐被夫子带出去,会有什么意外啊!”打小跟在小姐的
身边,小绿虽明白自家小姐的性子,害怕却不能少。
小姐不仅聪明,而且还爱玩、爱整人。
若不是想要耍新来的夫子,小姐也不会跟她交换身份。
要不是这样,夫子也不会一个个被气走,让老爷为小姐伤透了脑筋。
有个这样的主子,做丫鬟的小绿从来就没有安心过,逞论今天的状况根本不
在她们主仆俩的掌握之中,根本从头到尾都失控了。
不是第一次这么整新来的夫子,却是第一次情况如此混乱。
唉!要是小姐像那个谁家小姐那样呆呆笨笨的多好。
呆呆笨笨的,至少不会有脑筋打歪主意,老是让人为她头疼不已。
服侍一个古灵精怪的主子,比服侍一般小姐辛苦太多了。
“冷汗冒得这么厉害,后来倒流回去了没有?”纪芜晴回过头,对丫鬟促狭
的一笑。
老实说,情况不在掌握之中,她今天何尝不是被吓出一身冷汗,只是怕小绿
听了更害怕,没必要说给她听罢了。
以往夫子都是自己请辞,这回怕是不同了。
纪芜晴还在考虑,是不是要爹爹请走这个夫子。
万一不小心让他知道她是小姐却假扮丫鬟,跑去跟爹爹告状,她只怕自己往
后的日子也不好过,还是得三思而行。
今天发生的事,必须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小姐!”小绿不满地低喊。
“好了,我知道自己得小心些,跟夫子保持距离,你就少担些心吧!”纪芜
晴从圆凳上起身,朝丫鬟挥了挥手,直接往睡榻走去。
折腾一天,她累了。
“小姐,不是要小心,而是这游戏不能玩了。”小绿边伺候着她就寝,边叨
叨念念地请求:“赶明儿个,咱们就跟夫子道歉说清楚,说咱们不过是一时贪玩,
所以今日交换了主仆身份,请他别见怪,好不好?”
以为小姐只是个丫鬟,所以新来的夫子逾越了规矩亦不自知。
相信只要说清楚,夫子就不会对小姐不敬了。纪府老爷子怎么说都曾是个翰
林大学士,小姐可是堂堂的翰林千金、名门大小姐,哪里能由人胡来?今天发生
的事,趁没第四个人知道,又没东窗事发之前,一切还有得补救。
绝不能再发生一次了。
否则恐怕不能如同今日这般瞒天过海。
“不,还不能拆穿!小绿,你要是敢多嘴,我可饶不了你。”纪芜晴刚躺了
下去又撑起身来,严肃地警告丫鬟。
吃了那么多亏,还没将沐祺瑛整回来,她说什么也难以甘心。
道什么歉?她要沐祺瑛自个儿求去。
游戏还得玩下去才行。
睡了一觉,纪芜晴重新补足了元气。
不管他出何种怪招,她已经准备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她今天绝对
不同于昨日那般节节败退,不知如何应付。
今天,她非想出个办法雪耻不可。
“小绿姑娘,你今天的精神看起来真好,脸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想必昨
晚睡得十分安稳。”
沐祺瑛突然出现,吓了站在书堂前院里的纪芜晴一跳,迅速回头的她差点整
个人撞进他的怀里。
他在她身后微张双臂,似乎正等着她“投怀送抱”。
见她及时煞住,没因为失了准头摔进他怀里,他没有掩饰眼中的失望,甚至
在她面前轻叹了口气。
“你做什么?”看出他的企图,她不由得怒瞪一眼。
怕是她没见着的时候,这不良夫子都在调戏府里的其他丫鬟。
纪府买下的丫鬟,姿色大多在中上之上,任由这不良夫子在府里横行的确有
点危险。说不定,哪个定力不够的丫鬟,已私下遭了“狼手”。
光想像,便已令她冷汗涔涔。
“怕小绿姑娘跌倒,及时防范罢了。”收回手,他无辜地耸肩。
瞧他神色,颇有“好心被狗咬”的感慨。
“我跌不跌倒关你什么事,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纪芜晴不接受他的辩解。
用谁的眼睛来瞧,他都分明是图谋不轨!没指控他闷不吭声躲在她的后头,存心
吓人想害她跌进他怀里,已经是给了他三分薄面。
真当他是好心好意,她岂不是笨得可以?
他眼底的贼意,比对薄公堂时摊开来的白纸黑字还清楚。
“当然关我的事了,我会舍不得。”沐祺瑛无视她的反感。继而在她狐疑的
目光之中,暖昧地笑着,“我怎么能让小绿姑娘这么一个大美人,用如花似玉的
脸蛋去亲吻地面呢?”
“你胡说什么!”一瞬间。红霞飞上她的脸蛋。
美貌天生,可她平日少见外人,并不习惯男子如此露骨的赞美。
“我没胡说。”沐祺瑛依旧是笑,眸中流转着神秘波光。“想我进府之前便
曾听说,翰林大人的宝贝千金姿色不俗,如今人府一见,原来千金身旁的丫鬟更
胜一筹,主仆如同红花绿叶相得益彰。不过,红花倒旁衬了绿叶。”
像灌免费糖水一般,他毫不吝啬一倾而尽,还刻意往她靠近。
女子矜持是必然,但甜言蜜语却不嫌多吧!
“多言取厌,虚言取薄,轻言取侮,夫子没听过吗?”闪躲着他的亲近,纪
芜晴忍不住轻斥,希望他别忘了自己是个读书人,该保持礼义廉耻最起码的限度,
不该在口头上占人便宜。
没受人如此轻薄过,她真的招架不住。
或许该听小绿的话,早些结束这场闹剧才是。
“小绿姑娘,寡言者如愚木死石;跟木讷的人相处,整日四书五经不断,这
样的生活可有乐趣?”沐祺瑛看她一眼,不受影响地轻笑,开口吟道:“可知前
人言:九十春光一掷梭,花前酌酒唱高歌,枝上花开能几日,世上人生能几何;
好花难种不长开,少年易过不重来,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附
注一)
若丫鬟个个如她聪颖,世上岂有愚妇?
再说,若丫鬟就有此巧辩口才、审人能力,那小姐也不用师傅来教了。
再狡猾的人,落在他沐祺瑛手中,迟早也会露出马脚。
“人各有该守的本分,逾越就是不当。”她两道秀眉已打着死结。
分明是在调戏良家妇女,还厚颜无耻搬出前人之言作为盾牌来为自己辩解,
书是读来这么用的吗?亏他说得出口,甚至如此理直气壮!
舌粲莲花也不能改变她受辱的事实。
“如小绿这般灵巧、美丽的姑娘,让人见了倾心,难以时时刻刻挂念本分,
莫不渴望有机会能一吐思慕之情。这也是在所难免是不?”沐祺瑛凝望眼前美人,
深邃的黑眸里满是盈盈笑意,嘴里依旧对答如流。
他的话,像是赞美,更像是表白爱意,让人心慌是必然。
“别胡说,教人听见还得了!”整张脸到脖子都红了,纪芜晴不由得左顾右
盼,确定四下无人,脸红不已的她才佯装不悦地质问:“夫子,难道您不觉得调
戏丫鬟有失您的身份吗?”
为了让他想起自己的身份,她还刻意用敬语加重语气。
“咦,我调戏哪个丫鬟了吗?”沐祺瑛奇怪地问。
呵呵!原来说实话也是罪过。
不是调戏,难道只是纯聊天?脸皮真厚!纪芜晴压下心中热潮,有些恼怒地
瞪着他,也不好直说他在调戏自己。
说了,他怕不在纪府到处宣扬,说她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管她的身份为何,都禁不起他破坏名声。
见眼前的俏佳人气得两颊鼓胀,半天吭不出一声来,沐祺瑛淡淡笑着,“小
绿姑娘若想诬陷我也无不可,但总要有个证据吧?”
没打算把她气坏,他盘算着是否该适可而止。
“谁诬陷你了!”赢不了他,纪芜晴恼怒地别过头去。
莫名其妙又败下阵来,可恶!
一个轻步,沐祺瑛从后头凑到纪芜晴耳边。轻道:“小绿,你脸红的模样真
可爱。”沐祺瑛在纪芜晴的耳畔丢下这一句话,吓得她往旁边一看,这回竟不偏
不倚让嘴唇近在咫尺的他亲上了粉颊。
此举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亦没料到会有此一亲芳泽的机会。
一时间,一男一女皆愣在原地。
“夫子,该上课了吧?”
乔装小姐等在书堂里的小绿不耐亦不安,终于忍不住走出来站在书堂门前,
望着不远处的两人。只见小姐脸色青白,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能以小姐的
身份发话,试图拉开他们过于亲近的距离。
小绿的喊声,让纪芜晴猛然回神。
没过多久,她的眼泪自眼角冒出来,随即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她是尚未出阁
的黄花大闺女啊,被他如此轻薄,教她往后怎么见人,还能嫁人吗?
沐祺瑛承受她一巴掌,却没有任何恼怒,相反的他的眼底满是抱歉。
就算他说愿意负责,恐怕此刻的她也听不进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错愕的小绿眼见小姐打了夫子一巴掌,然后快速地转身
跑开,她想都没想就拉起裙摆从后头追了上去,忘了自己仍在乔装纪府小姐,举
止不该如此粗鲁。
她只在意夫子对小姐做了什么事。
望着两个仓促远去的窈窕身影,沐祺瑛轻轻叹了口气。
出师便不利,恐将身先士卒。
唉,三声无奈也叹不完。
附注一:出自花下的酒歌唐寅
连着三天,沐祺瑛都没见着纪芜晴。
情况会变得这么糟,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其实,他打从第一次在府里见到她们就知道,丫鬟才是纪府正牌的千金大小
姐,只是佯装没见过纪芜晴的他自然不能说。
他因为对她一见钟情,所以才卖身混进府里,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长相?
纵使是满心疑问,他还是陪着她作戏,假装不知道她才是纪芜晴。
正因为比谁都清楚她是谁,所以他才故意逗着她玩,想逼她“现出原形”来,
自己说出跟丫鬟交换身份的主要目的。
在之前,他并没有把情况弄僵的意思。
女人的名节有多重要,他何尝不清楚?可以想见,她现在一定恨死他了。
沐祺瑛有种不祥的预感。
纵使不敢让别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纪芜晴却有可能无所不用其极,想尽办
法不和他见面,甚至要求纪府的老爷子将他赶出去。不行,他得把这个不小心造
成的误会解释清楚,不能任由他在她心中的形象恶化下去。
想是这么想,可是……
沐祺瑛仰着头,望着纪芜晴住的水吟楼叹气。
事到如今,唯有“亲临谢罪”一途,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纪府小姐闺阁,外观严密且工整,强调轴线对称的布局,气派宏伟且楼高数
层,让人一眼望不尽。
住在这么高的地方,纪芜晴不会头昏、觉得不适吗?
摇了摇头,沐棋瑛终于认命地卷起碍手袖管。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附注二)
吸了口气,他不由得感叹低吟:“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
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症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同附注二)为害此相思,竟得搏命演出,果真是病。
古句的贴近人心,是不难想见啊!
害相思也无妨,老天爷可别真让他摔下树来,以致气若游丝、魂如飞絮,从
此灯昏月明之时,空留一缕痴心冤魂在此长伴佳人。
保佑、保佑。
保佑什么?当然是保佑他上得了树也下得来。
不然,此刻还保佑他有吃有住不成。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附注三)沐
祺瑛找好看似适合攀爬的树,对准纪芜晴闺房窗户,开始施展手脚,边爬边吟诗
转移对高度的注意,“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同附
注三)吟到此诗一半,人也在半楼处,真是高处不胜寒哪!往下一望,他不禁吞
了口口水。
没办法,还是得爬!
谁教嫦娥住得高,不搏命爬就别想见了。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
向别时圆。”(同附注三)对,不应有恨,再加把劲儿。快到了,就差那么一点
点……“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
娟。”(同附注三)是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能如愿,搏命演出就有价值了。
附注二:出自折桂令 徐再思附注三:出自水调歌头 苏轼
听见窗外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纪芜晴披了衣裳下床。
本想叫醒睡隔壁房的小绿,她念头一转又作罢。
说不定是她听错了,或者只是鸟兽弄出的声响,何必急着大惊小怪?爹爹为
了防范宵小对她不利,特地为保她安全起了这高楼,哪有人能轻易上得来?
先看看有什么异样吧!
打定主意,她便轻轻推开窗户往外探。
突然,一道黑影从暗处往前一扑,狼狈地挂在她开启的窗上。纪芜晴被吓得
失声,喉咙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她仓惶得往后一退,没站稳而跌在地上,一时
见鬼似地瞪大双眼,不敢上前去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她后悔没先叫醒小绿。
三更半夜,无论那黑影是啥玩意儿都诡异。
“小绿,是我。”沐祺瑛急忙出声,试图表明身份,要她别太害怕。
好不容易攀上高楼,还没喘过气来就要安抚被惊吓的人,的确是吃力的事。
眼下跟他想像中的画面实在不同。
“你……你是谁?”确定是人,但她看不清是谁在深夜做出如此荒唐事。听
得出来对方是个男人,男人半夜上她闺房还不荒唐?现下如果有长工之类闻声进
来“捉贼”;纵使她仍是冰清玉洁,亦将从此翻身无望。
一而再、再而三出状况,最近倒霉透了。
老天爷可真厚爱她呵!
在她想哭的当口,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喊她“小绿”。宅里头,会喊她小绿、
误认她身份的只有一个人——可恶的贾少瑛。
那个该死的夫子!
“小绿,我是少瑛啊。”沐祺瑛压低音量,怕吵醒了旁人。
喷!想他沐祺瑛三个字威名多响亮,为了怕让人知道身份,他一进纪府便改
了名字,随口自称为贾少瑛。
“该死,果然是你!”纪芜晴诅咒。
都避着不想跟他见面了,他竟然三更半夜跑来招惹她。身为夫子,他会不知
道姑娘家的名节有多重要,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吗?真可恶!
他到底想怎么样?
没毁了她不甘心,还是打算跟她同归于尽?
“小绿,别忙着咒我了……”纪老爷想得周到,女儿窗外无宵小可立足使力
之处,以致沐祺瑛只能凭双肘攀在窗棂边,又不敢太大声地求救:“快、我快掉
下去了,你拉我一把可好?”
自力救济也行,但用点脑子才能获得同情。
“不行,三更半夜的,我怎么能让一个男人进房。”纪芜晴皱眉,想也不想
便冷冷拒绝。“要是你对我和小姐不利,谁来救我们?”
这男人像是瘟疫,不避不行。趁着没人瞧见,她得快些把他赶走。
“小绿,你相信我没有恶意,不会对你和小姐不利的。”知道她必定拒绝,
沐祺瑛立即祭出哀兵策略。“那日虽不是有意轻薄,但我仍是满心歉意,偏偏好
几天不见你;如今是想跟你道歉才来的,难道你狠心见死不救吗?”
无论如何,他都相信她有副软心肠。
当个小小测验,如果她如名字纪芜晴般无情,能对一个人的死活冷眼旁观,
为保名节而见死不救,就算他错看了人。
听他这么一说,纪芜晴的确心生动摇。
他竟然为了跟她道歉,冒着惹人非议的危险,特地爬上树来想见她一面?说
一点也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至少,他有那个诚意在,也知道错了。
“小绿姑娘,我抓不住了……”
见她犹豫不决,沐祺瑛索性作势要往下掉。
“等等……”
以为他真的要掉下去,纪芜晴想都没想就急忙上前一扑,伸手去拉住他的身
体,怕他真的摔死在楼下。
要是他摔死在水吟楼旁,她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
借纪芜晴一双相助的柔荑施力,又怕手脚过于利落惹她心生怀疑,沐祺瑛只
好以狼狈的姿态爬进她的绣房里,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喘着大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边喘气,他还冲着她一笑。
“这是唯一一次,不能有下次了。”微微红了脸,纪芜晴仍不忘警告,埋怨
道:“你一个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干嘛学那宵小爬树?”
害她为难,进退维谷。
“小姐病了不上课,连带着也见不着你,不这么做我怎么跟你道歉?”说着
他甘冒风险前来的理由,沐祺瑛一脸认真。
就算她不记得,他也忘不了那一巴掌有多重。
下手这么重,代表她受的惊吓不小。
“道不道歉,对你有那么重要?重要到能让你冒着风险,做出这种对我们小
姐名声不利的事吗?”她仍觉得荒唐,不值得让人同情。
骗他小姐生病,会让他为跟她道歉做出荒唐事来,是她未能料想之事。
“那当然!”沐祺瑛一脸正经。
“好,那你现在人见了、歉也道了,还不快走?”
担心小绿醒来,纪芜晴不由得对他催促,很希望他怎么来就怎么走,别让任
何人瞧见他来过。
“你要我从窗户走?”沐祺瑛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纪芜晴咬了咬下唇,最后终究妥协了。
见鬼,干嘛不忍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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