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元旦过后我收到了林影给我的回信。她没有对我写给她的信作任何回答,只是
详细地讲了她在异国他乡练习骑马的经过。(杰克逊在听玛丽亚讲述一段故事后使
用过重叠这个词)是的,这是二组惊人相似的重叠。林影对于她这次练习骑马的描
述,正是10年前我在北方一座城市郊区牧场的经历。一模一样。
林影说:那样的阳光,那样的景色,那样一个美丽的女人,一定令那匹可爱的
马儿回忆起了她在草原上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马儿在荒凉的跑马场上欢快地奔跑
着,伤心地回忆着,风从我们耳边呼啸而过……
我把林影的信反复看了几遍,我试图在她的信里读出一点什么。她是一个谨慎
的女人,信的开头没有称呼,信的结尾没有落款。她只字不提我用医院病历纸给她
的长信,也不向我透露一点自平安夜以来她对我的感受,她向我描述的只是她在异
国他乡一次骑马的经历和内心的感伤。
但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她试图获得一种全新的征服欲望呢?林影只字不提她的先
生,是否她这次的会面并没有给她的前往带来欢乐?林影向我描述的经历,是否意
味着她需要把她最新的感受??倾诉给我呢?
我尝试着将我的理解向林影表述,在此之前我决定不向她打电话,不打算和她
见面(我感觉平安夜那个下午那部电影的方式仅仅留给我一种启示,玛丽亚不可能
是林影)。
影,你好!你向我描述的骑马感受让我想起了我曾经的往事,但愿这不是纯粹
意义上的重叠。我很奇怪你怎么只字不提一些必须提到的事情,比如我给你的信?
比如我身上的伤?比如你与你先生的见面?你的字体清秀,文笔很好,这一些都像
你的心灵和身体。你就像黑夜的精灵,正在沿着月光的线路莅临我的窗扉,我已怀
疑你已经静观我许多个日子了,如此强烈地感觉着你的到来,我不知道是该欢喜还
是该由衷地惶恐。我现在开始想念了,这是兄还是吉,你能否告诉我?
给林影的信寄出以后,我接到单位给我的一个出差任务。1998年中国特大洪涝
灾害的后遗之患遍及长江流域的每一个角落,单位希望我能深入受灾地区,体验灾
民的越冬之苦。我在一个名叫豁口的村庄呆了整整一个星期,因为严重受灾,豁口
与世隔绝。豁口给我提供了写诗、写散文、写小说、写剧本的许多素材,我对豁口
的感激是将我身上的一千二百元钱分成二十四个50元,请村干部代我分送给那些最
为困难的灾民。我在内心流泪,唯一的排解是一日记的方式给林影写了一封长信,
长达三万字。我是想通过这封长信告诉林影,她是我某种倾诉的信赖,同时也是我
精神的需要。
回到武汉后我把长信寄给了林影。我从邮局回来时接到陈大江大来的电话,这
个电话将我和林影的故事带到另一座山顶。
陈大江说:你前段时间不在武汉吧?
我说:不在。
陈大江说:那个税务小丫头还真厉害呢。
我问:怎么啦?
陈大江说:其实也没什么,我要报复她,根本不需要我花精力。
我心里一怔,问:大江,到底出了什么事,说详细一点。
陈大江说:已经摆平了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马上到春节了,告诉我,你想要
点什么,我给你弄?
我说:什么也不要。你到底告诉我还是不说?
陈大江说:真的摆平了。
我说好吧,我搁下电话。
我站在电话机旁呆立了一会儿,想象陈大江所说的摆平指的是什么。很快我就
想起一定是陈大江说过的报复是以上压下。我打电话问单位是否有我的信件,单位
说没有。给林影那边打电话,说林影调动部门了。问调到哪个部门,对方告诉我电
话号码。打过去,林影新调部门的人告诉我林影生病了。我问林影家里的电话,对
方警惕地问我是哪个单位的姓甚名谁,我只好赶紧按了电话。给陈大江发呼机,连
呼三遍。
陈大江,你究竟干了些什么,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伙计,你是不是在发火?你这是干什么呀?
你不是有日天的本事吗?干嘛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你说你干嘛跟一个小姑娘
过不去?!
你在发火,老同学,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小姑娘了?你凭什么发火?你可不要
重色轻友哦?这小丫头不治一治,往后我还要不要经商呀?
陈大江,你存心跟法律过不去,像你这样,我真怀疑你是怎么做起来的,算了,
我也不用问你了,你真让我感到灰心。再见吧。
我搁下话筒。
电话铃又响了。是陈大江。
他说:你别往心里去,商场如战场,老同学,时时处处都充满着你死我活,一
步也不能走错,好多事情都是出于不得已而为之。
我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放下电话后我强烈的感受到我在为林影担忧,我急于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怎么会好好的从稽查局调离,为什么生病,什么病,病成怎样,是在家里还是在
她父母那里还是已经住院?
这是挂念。牵挂是一种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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