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988年8 月4 日，深夜。
“嘭！嘭！嘭！”
心星孤儿院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了。
在此守了30多年大门的门房——石大爷，从未听到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敲门声。
他的心脏被惊得紧缩成了一团扑扑乱跳，躺在床上不敢动。他屏着呼吸想等那声音
停止。
“石大爷！你醒了吗？……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住在后院职工宿舍的王院
长，在敲他的窗子。
石大爷赶紧从床上爬出来，不好意思地向院长解释道：“我怕是来了歹人，来
寻事的。”
“你先去问问，外面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晚来敲门。”
这位六十多岁的孤儿院女院长，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患有高血压、糖尿
病、心脏病的她，尽管语气平静，但脸上已经明显地显露出紧张不安的神情。
还没等石大爷发问，一个急促的声音随着更加剧烈地砸门声传了进来：“嘭！
……嘭！……嘭！……快开门哪！……里面的人都死光了吗？！……有一个被抛弃
的婴儿……快开门哪！”
石大爷又不知所措地呆在了那里。
“嘭！……嘭！……嘭！……一个被弃的女婴，她快要死了！……”
石大爷紧张地回头望望院长，等她发话。王院长感到自己的心脏病就要发作了，
她鼓足底气冲大门喊：“既然她快要死了，你应该赶快送她去医院！”
王院长早就提交了要求退休的申请( 她早己过了退休的年龄) ，可上级领导却
以没有合适的接班人为由，拒绝了她申请。领导让她多想想那些可怜的孩子：“作
为一名老党员，你应该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二位才对。”
“我一个在瓜田里看瓜的七十多岁老汉，在这三更半夜里，怎么能送她到十里
外的医院呢。……你们再不开门，我就把她放在门外，走了。”
“去开门吧，我去叫小孙。”王院长无奈地对石大爷说。
又是一个被弃的女婴，但愿她没有什么没法医治的缺陷。否则，不幸孩子就必
须在这里，扭曲地长大或痛苦地死掉。这里已经有太多无人领养的残疾孩子。健健
康康的，兴许还有被领养的可能。王院长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往后院职工宿舍走。
同样被惊醒的小孙己经来到了院子中央，一看到匆匆走来的院长，就赶忙迎了
上去：“院长！发生什么事了？”
“又送来了一个女婴，来人说快死了。也许是瞎说，不过你还是去看看吧。”
院长感到头痛欲裂，恶心想吐。她从睡衣口袋里摸出几粒药丸塞进嘴里吞下。
“为什么不让他直接送医院，你知道我根本就……”
“院长！小孙！你们赶快来呀！……”石大爷像是被毒蛇咬着了似的，在前院
嘶叫起来。
王院长、小孙慌忙跑向前院。
“是在我家瓜地里发现的……”又黑又瘦的老瓜农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喘着粗气用嘶哑的嗓音接着说：“是被三条野狗给糟蹋的……开始我以为她死了，
就想将她埋了……没想到，被祸害成这样，竟还有一口气……唉！作孽啊！……”
他又抹了把眼泪。“救救这可怜的小生命吧！”
“你应该将她直接送往医院，我们这里不具备抢救条件。”王院长不想收留这
个伤势严重的弃婴，因为目前本院的经费非常吃紧。她肯定，若要救治眼前这个小
东西将要花掉一大笔……
“你别跑！……你不能丢下她！……”石大爷提着篮子边追边喊。
“我瓜农老汉没有钱……医院不会收的……你们是国家开的福利院，就行行好
吧！……”老瓜农落荒而逃。
“院长，你知道我从来就没处理过这样的伤势……”刚从卫生学校分配来的小
孙，用惊恐的眼睛看着篮子：里面的婴儿一动不动，一堆浸透鲜血的破布盖在上面。
见老瓜农已跑得无了踪影，王院长无奈地说：“关上大门吧！”
可怜的小孙眼泪巴巴地向王院长乞求着：“院长，我们还是直接送她去医院吧！”
她被篮子里的东西吓坏了，身体不禁颤栗起来。
小孙从小就怕看见血。五岁那年，爸爸为了训练她的胆量，拉她到院子看自己
杀鸡。结果她晕倒在地。后来，由于小孙的中考成绩激怒了父母，专横的父亲气势
汹汹地冲她嚷嚷：
“你给我去上卫生学校！……现在社会上缺护士，将来就业不成问题。至少你
自己能养活了自己！我们可再也背不起你这个没有出息的包袱了……”
小孙就是这样，被父母逼进了卫生学校。毕业时，每一个同学都争着去大医院
当护士。而小孙却背着父母，进了心星孤儿院，做了一名保健员。只因她无法面对
血液。
“我们哪有经费，你尽力处理吧。”
小孙看着院长和石大爷蹲下身子，在观察篮子。她觉得自己眼前阵阵发黑：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将她也……丢……丢在医院门口？！……”
王院长伸手轻轻地拿开了上面的破布，一下看清了里面的……
“天啊！……”王院长双手捂住了胸口，跌坐到了地上：“快……快送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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