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就是花子，这名还是老院长起的。
在我四岁那年，我唯一的亲人爷爷死了。三个月后，唯一还能保护我的老院长
也离开了我。我记得，当时有人要将我从老院长的房里拖出，我恐惧极了。当时我
一定疯狂地拼命反抗了，因为我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十几天的炼狱般的折磨，我像是被烈火整整焚烧了十几天。
当我被崔荣达的钢针穿过手心时，我心里只想着让她赶紧带我离开这，所以并没有
感觉到疼。我永远感激崔荣达没有将我丢弃在精神病院里。
如今，我己过了二十六岁，在厨房做杂役，吃着孤儿们的残羹剩饭，承受着他
人的辱骂和折磨。但我不会有丝毫的反抗，因为我惧怕被人们再次送回精神病院。
二十多年来，我每时每刻，饱受着来自残缺不全的躯体的剧烈疼痛。有时如粉
身碎骨，有时如烈火烧身，有时如万箭穿身。我从厨房挣来的钱几乎都用来买烈性
酒、止疼片及安眠药。它们多少能帮我对抗一部分巨痛和恐惧。
黑夜，我只有在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才能够入睡。
但噩梦总是在我入睡后马上缠上我，在梦里：我被三条野狗撕扯狂咬……还有
熊熊燃烧着的烈火焚烧着我……无数的钢针扎向我的手心，脚心……直到恐惧和剧
痛再次将我唤醒。醒后，我别无选择，再次喝更多、更烈的酒，吃更多的药片。我
常常想，总有一天我会死在喝酒吃药上。到那时，我才能彻底摆脱剧痛和恐惧的折
磨。这样看来，死亡也许是一件幸事。
在我二十九岁那年，有一件重大的事件发生了，至少对我花子来说是如此。
这一天，有一位姓许的六十多岁的老头，成了我们心星孤儿院的新门房。
“今后，你们大家都叫他许大爷，……”我在厨房里听见，崔荣达在院子里开
全院大会，介绍那个新来的门房大爷。他令我不禁想起石大爷，心里一阵发酸。
“……那个年轻的李保安被我开除了，他整天就知道喝酒睡觉，要么就躲在宿
舍里看电视。许大爷虽然年岁大了，可他曾是军人，还当过保安……好了，散会！
……来！许大爷，我带你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我们先去厨房看看……”
当许大爷走进厨房看到我时，我能感到他的惊骇。我看到他在连连后退。
“她叫花子，……是被三条野狗给糟蹋的，精神也有病……”崔荣达对许大爷
说道。
许大爷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是二十九年前的一个深夜，被附近的一个瓜农送
来的吧？……”
“没错，你知道她的来历？！……”崔荣达好奇地问。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我预感到这个老头一定知道我的身世。也许他能回答，
一直煎熬我心灵的疑问：是谁使我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又是谁让我如此受折磨？！
“我们到外面说话。”许大爷拉着崔荣达走出了厨房。
我看见他们在远离厨房的一块石凳上坐下后，就从厨房后窗爬了出去，然后绕
到他们后面的灌木丛里。
我听到许大爷说：
“二十九年前，我在聚豪别墅小区当保安，……”
“就是离这不远的那个聚豪别墅小区吗？”崔荣达插嘴问道。
“是的，那天是我第一天上岗……”
“……”
许大爷最后说：“……第二天早上，我就听说附近瓜田里有一个婴儿被三条野
狗……”
许大爷讲到这里，崔荣达突然站起身来，打断了许大爷的叙述：
“你知道花子的母亲，就是那个叫章丽娟的下落吗？”
“当时，她在聚豪别墅小区附近，一丝不挂地游荡了几天，就被人送进了精神
病院。没出一个月，就死在了那里。”
许大爷将我的身世讲得很仔细。加上崔荣达的补充。我知道了一切：……章丽
娟……出国……钱老板……借腹生子……二十五万……男婴……女婴……丢弃……
野狗……孤儿院……石大爷……老院长……精神病院……高压电击……钢针刺激…
…死在精神病院的妈妈……
我第一次感觉到有东西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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