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二哥上三年级时，我也到了上学的年龄。

　　记得，刚入学的头一天晚上，我怀着惶恐不安的复杂心情望着我的新书包，它
还是大哥从镇子上买来的。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大哥递给我书包时的骄傲表
情和所说的那句话：“这是镇上最贵的。”

　　猛然间，我看到二哥在盯着我。我不安地问：“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
猜想，也许他想起了自己第一天上学时，所遭遇到的一切吧。我心里暗下决心：我
决不让人抢走我的书包。我一定要保护好我的书包，若有人胆敢抢它，我就咬他，
我就不信他不放手……也许……我应该在口袋里装一把小刀……

　　“你最好洗洗头。”二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打断了我的沉思。

　　“你少管我！就是不洗。”我嘴硬，心里却在想：上一次洗头是什么时候了？
……不瞒您说，我最怕洗头了，肥皂水流到眼睛里，那火辣的滋味我最怕了。

　　“你好臭！”听到这话，竟从我最至亲至爱的二哥嘴里说出，我的眼泪不禁涌
了出来。

　　“好了，别哭了，二哥会帮你洗的。”见我泪流满面，抽噎不止，他将我搂进
怀中。“二哥怎么会嫌你臭呢？……但学校的老师、同学会。他们会因此蔑视你，
羞辱你。更会欺负你……我不想你也遭受这些……”二哥说不下去了，他的泪珠落
在了我的额头上。

　　“二哥，……二哥你怪我杀死了我们的妈妈吗？……要是她不生我，你不去失
去妈妈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使年轻的妈妈，丧失了宝贵生的命；使
三岁的二哥，成了苦命的孤儿。

　　没有人能像我这样，如此深切的理解二哥。他因失去妈妈所受的悲苦，及对母
爱的强烈渴望是怎样困扰着他，影响着他的成长。

　　“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呢？别胡思乱想了。我俩在一起，不是很幸福很开心
吗？”他紧紧搂着我，似乎想要将自己的悲伤情绪挤出躯体。

　　“二哥我爱你！等我长大了，我要做你的老婆。”我搂着二哥的脖子说。

　　“真是个傻丫头！来吧，我要先将你的头发洗干净。”

　　二哥边给我洗头，边建议道：“我看还是剪了算了。”由于很久没有梳洗过头，
头发全粘在了一起，很难撕开。

　　尽管二哥尽力不想弄痛我，但我还是痛的实在是受不了。“好吧！”我心有不
舍地说。

　　剪掉头发后，二哥边帮我洗澡，边说道：“你看上去像个俊小子。”听二哥这
么一说，我咧开正在换牙的嘴开心地笑了。拥有二哥的深切关爱，真太是幸福了！
那时，我总是同情那些没有二哥的女孩子。

　　此刻，我还清楚的记得，当时我们一起坐在一个很大的铸铁盆里，互相搓着身
上的污垢。将一盆清水洗成了浑浊不堪的泥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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