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在五星乡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十年。
高考那年,我成了县高考理科状元。这个结果似乎并没有出乎学校和教育局的
意料,更没有让自己太意外。因为,从上小学高年级到高三毕业,在所有大小考试
中,我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我很清楚,是什么让我成了全县最刻苦学习的好学生。
当年大哥不听二哥的警告,继续猥亵我。在我十三岁那年,使我产下一女婴,
二哥盛怒之下,用斧头砍了大哥的脑袋。而我则将刚出世的女儿,用枕头捂死。
自那以后,恐惧和噩梦就死死地缠上了我。埋在后院那父女俩的尸体,时刻都
会闯进我的脑海和梦境。为了与梦魇对坑,为了控制自己滨临崩溃的神经,不至于
发疯。不论任何时候,即使是在深更半夜,我也总是急切地打开书包掏出书本,一
头扎进各种复习资料及题海之中。只有将自己泡在,各种难题怪题偏题之中,我才
能暂时忘掉内心的恐惧和折磨。
自从悲剧发生以后,我和二哥很少碰面。我们彼此似乎都在有意回避着对方。
他那时已近十八岁,上嘴唇也长出了又黑又粗的胡須。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主
动剪过它。二哥那张曾经英俊亲切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憔悴了。看我的眼神完全
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怨恨和恐惧。他总是三更半夜才回家,早上我去
上学时他还没起床。不知有多少个深夜,我被他的哭泣声从噩梦中唤醒。而我却从
来没有在这个时候,走进他的房间。没像他曾经对我所做的那样,安慰他。我憎恨
自己,为什么做不到!
终于熬到了高中毕业。我被北京的一所全国著名的医学院录取。具体专业是
“妇产科”,我填报的第一志愿。
在我临走的前一天,二哥被我送进了精神病院。因为他已经患上了重度精神分
裂症。连大小便这种事都自理不了。整天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
到北京之后,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二哥和精神病院。我将所有的精力和时
间都投向了学习、考试、实验、实习及勤工俭学。
每个假期,我都会找几份报酬较高,但又累又脏的瘫痪病人的护理工作干。应
付着从精神病院寄来的,且不断上涨的账单。
“我们都很佩服你!你竟可以做到,每个假期都呆在学校里,不回家。”不知
为什么,我经常会被同学们,发出的这种惊讶的赞叹,弄得很烦躁。
“我没钱买车票!”我总是冷淡的回应。
“听说你在各大医院专找没人干的活,还同时干几份。肯定挣到了不少钱吧。
怎么会没有……”
“是啊!你攒那么多钱干吗?瞧瞧你吃的,穿的。全校就你吃的最差。一年四
季就换四次衣服。你这是何必呢?”
“没错!成绩再好,把身体搞垮了,也不会有单位愿意要。”
这时,有个家住北京的女同学,出于好心提议到:“我们可以在全校发动一场
捐献活动,肯定可以为洪峰酬到回家的车票钱。”
“我不需要!”我粗暴地冲她叫起来,我感到自己被深深地羞辱了。我不知道
为什么我会产生这种,异于常理的心理感觉和反应。我应该怀有感激之情才对!
“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不知好歹的东西!”看来,一定是我玷污了同学
们的爱心。有人恼羞成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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