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没想到十年后，这扇地狱之门，将要被“天冥高速公路”打开。

　　我叫来接待室的小刘：“我听牛金财说，高速公路要穿过我们乡。这消息可靠
吗？”

　　“要是牛金财说的，那肯定可靠。他是土地处处长嘛。”

　　见我不说话了，小刘转身想走。我猛然想起，两周过去了，那个喝了七七四十
九天童子尿的孕妇，再没露面。再不做引产手术，就来不及了。

　　我叫住了小刘，“那个怀上第三胎的孕妇，再也没有来过吗？”。

　　“她怎么还敢再来？你还记得不，你上个月，对一个已有五个月的男胎，施实
了强制性引产？”

　　不知怎的，我被小刘的话，弄得很烦躁。

　　我没好气地说：“引产前，孕妇和家属可是同意的。手术同意书上，有她丈夫
的签名。”

　　我当然记得当时的情景：产床上的产妇，我的高中同学，外号“大奶子”浑身
抽搐，两只巨乳，也跟着巨烈的颤抖着。婆婆当场昏厥了过去，倒在地上。罗锅丈
夫，操起手术台上的一把剪刀，向我扑来。被我用双手死死顶住。公公则在一旁，
用手捧着发育不全的死男胎，悲痛欲绝地哀号着。

　　记得，我一边紧紧握住捅向我的剪刀，一边冲着那个失声叫出：“是个男胎！”
的小护士喊道：“快叫保安！”。是她不经意的叫声，引来了门外的家属，而她此
刻，却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傻了。

　　小刘似乎并没，察觉到我的烦躁：“他们同意引产，是因为他们听信了，瞎子
算命的瞎话。那瞎子说，此胎乃女孩。”我强忍着没有打断她，“失去孙子之后不
久，两位老人都撒手人寰了。临死前……”

　　“够了！……”我恼羞成怒地冲着小刘，吼起来：“听你这话的意思，我倒像
个刽子手？！……对第三胎实施强制性流产、引产手术，可是政府的红头文件上规
定的！”我用双手猛拍，摆在桌子上的《红头文件》。

　　“我不是那个意思！”看见我发火了，小刘吓坏了：“谁不知道，您是位最尽
职的，计划生育先进工作者。您是国家干部，我怎么敢说您是刽子手呢？！”小刘
喘了口气，又小心奕奕地说：“别怪我多嘴，我真得替您捏把汗。传言，‘大奶子
’的罗锅丈夫疯了，扬言要杀了你和那瞎子算命的。那瞎子闻风早逃得不知去向了。
洪主任，你应该报案，将他关起来。否则你……”

　　“好了！这没你的事了。你去忙你的事吧。”我非常厌恶，这种话匣子一开，
就没完没了的女人。

　　那个喝童子尿的孕妇，一定是逃了。逃出了家乡，参加了“超生游击队”。一
定是这么回事，她不会再回来，做手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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