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西北某市某法院庭审现场 1990 年夏未
“犯人姓名？”
“赵残梅……”
“性别？”
“女……”
“年龄？”
“三十……”
“所犯罪行？”
“……”
“赵残梅！抬起头来，回答主审法官的讯问！”
“……”
“犯人！抬起头来！回答……”
当被告席上的女犯人将头抬起的时候，主审法官张扬终于看到了这个女魔头的
脸。但他多少有些失望，在他的想象中，她长着一张凶神恶煞般的脸。而他看到的
却是一个瘦弱、矮小的中年妇女。她看上去，要比她报出的实际年龄老得多。头发
已经灰白，蜡黄干枯的脸上，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充满绝望的神情，脸颊上的肌肉
神经质地抽搐着。她非常吃力地再次动了动嘴唇：
“杀人……碎尸……吃尸肉……”
旁听席上顿时一片嘈杂声。
“休庭！择日再开庭！”张法官突然起身离庭，令全场上下诧异。
“怎么才开庭就休庭。”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失望地嚷嚷道。她不敢相信这
是真的，“你听到法官说休庭了吗？……”她问坐在身旁的丈夫。
“当然，你没看见他已经走了吗？”
“是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样失望的还有这位十来岁的女孩。
一个看上去有二十岁来岁，满脸青春痘的年轻男子，气哼哼地说：
“主审法官一定是认定她是个精神病患者，所以才不想再浪费他自己的时间审
下去。说不定，他这会急着要去会老相好。妈的，老子可是请了病假，从百里之外
赶来的。他说休庭就休庭，也不跟老子商量一下。”说罢抬起屁股就往外走。
一个浑身是汗的大胖子，同情地拍了拍正要离去的这位小老弟的肩膀：
“没错，能将一个八岁的孩子杀了、吃了，不是疯子，还能是什么？……”
“变态！”有人插嘴道。
“变态就是疯子，你这笨蛋！”立即有人骂道。
“对一个疯子进行审判毫无意义，法官做得对。直接将其送进疯人院，这比较
经济。少花纳税人的钱嘛！”有个中年男人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可是，不审怎么能断定，她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呢？草率地送她去精神病院，
会让真正的罪犯逃避法律制裁。”一个戴眼镜大学生模样的男青年，用充满理性的
语调说道。
“也许，法官就是急着要去组织一个精神病专家鉴定团，对犯人进行精神病鉴
定吧。”在大学生的启发下，有人豁然开朗。
三天后，一个临时组建的“精神病病理专家鉴定团”匆忙成立了。
“别以为我吃了那小畜生，我就是疯子。我清楚我没有病！……”女犯人赵残
梅的双手双脚都被粗壮沉重的铁链锁着，隔着一道铁栅栏墙，对外面坐成一排的九
位精神病专家，冷冷地说着：“……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告诉你们，我
没有疯！”
她说的话，令所有在场的专家惊诧不已。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听犯人说自
己没疯，一位脸面皮肤苍白却又凸凹不平的男性专家心里想。他五十多岁，但肚皮
却已经像一只冬瓜了。她若不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就肯定是极其狡猾的罪犯。对
她我要特别小心，我决不能辜负法官、媒体、民众和受害家属的期待。他扶了扶鼻
梁上的眼镜，用颇具威力的低沉声音说道：
“可正常人决不会将一个八岁孩子的尸体，冻在冰箱里供自己享用了七、八天。”
他边说，边透过金丝眼镜观察着女犯人的反应。
“赵残梅，你能否回忆起，在你童年发生的事吗？……那些使你无法忘记，深
受伤害的事……”这是一位姓朱的医生。他是位心理学家，获得过美国西北大学的
《心理学》博士学位。目前他正研究的课题是《女性犯罪与她们的成长困境》。
赵残梅深深地低着头，面部几乎完全被散落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似乎没有听
见有人在对她讲话。
见女犯人低着头，不做反应。一个已经明显发福，六十岁左右的女精神病学专
家，开口说道：
“卷宗上记着，你的女儿上个月刚满七岁……”她鼓着金鱼般的眼珠，恶狠狠
地瞪着女犯人，“……请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谢谢！卷宗上还显示，当时她就
在现场。是否能描述一下，她当时的反应……对你的凶残暴行，你女儿是如何反应
的？请为我们描述一下。……当她亲眼目睹你毫无人性地残害自己的玩伴时，她做
何反应……请描述。”
所有的精神病专家们都在盯着女犯人，等她回答。
赵残梅在发抖，锁着她的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颤音。从她嘴唇上流出了鲜血，
看得出她在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悲愤。过了好一会，专家们终于看到她的嘴唇开始微
微动起来：
“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年他老子……”
“请你大声点……我们听不清你的回答……”
“……他总是欺负我的女儿……那天……我在后院茅厕里……我看见了那小畜
生拉下了我女儿的内裤……”
突然，赵残梅的情绪激动起来，枯瘦的面部，扭曲得像只黑胡挑。她触电般地
站起身来，奔到铁栅栏墙前，用锁在自己手腕上的锁链，发疯似地乱砸。
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成一片，精神病专家们争先恐后地向门外挤去。狱警们手
提电警棍一涌而上，一顿棍棒暴雨般落在女犯的头上、身上。鲜血顿时顺着她的额
头、耳根倾泄而下。
满脸鲜血的女犯并未停止抗争，她疯狂地抡着铁链嚎叫着：“畜生！……畜生！
……你们全是畜生！……我要杀了你们！……”直到昏死过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在她生命的早期一定遭受过严重的身心创伤。性伤害可能是引发这一切的根源
……朱医生一边走，一边思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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