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记得在我上三年级时，大宝兄弟俩已经小学毕业。

　　那天，是暑假刚开始的第二天。中午一点左右，大杂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
蝉在树上轰鸣。全院人仿佛在这一刻都在睡午觉。我是那种从来不睡午觉的孩子。
看到有一只蝉爬在院中央的海棠树干上，便爬上树想捉来玩玩。没料到，在我满心
欢喜地捏着知了，低头要下树时，才发现大宝兄弟就站在树下。妈的，他们又想干
什么！……我爬在树上不敢下来。

　　“听说，你将期未考试的成绩单改了，是这样吗？……”大宝在树下仰着脸，
冲我阴阳怪气地说。

　　“我妈说，你算术只得了四十九分。可我刚才怎么听到，你爸对老光棍说你算
术得了六十分。这怎么回事呀？……”小宝也在树下用尖利的嗓子叫着。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在树上快撑不住了。不知什么时候，蝉早已
从我的手心飞走了。

　　“照贯倒，上后院！”大宝说完转身就往后院走。

　　我手一软，便从树下掉了下来，差点砸在小宝身上。我忍着疼痛，一瘸一拐跟
在他们屁股后面向后院走去。

　　在后院茅房里，正当小宝从后面紧紧握着我的双臂，前面的大宝脱我内裤时，
校长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吼声，将我们三人都惊呆了。我看到大宝小宝同我一样，吓得僵在
了那里。

　　“我在问你们，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看得出，校长气得脸色灰白，抽
搐不止。

　　大宝突然拉起小宝，箭一般地跑了出去。而我却无力移动我的双腿。它们在原
地不停哆嗦着。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我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

　　“提上你的裤子！你这破鞋，跟你妈一样……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听他提到我妈，我不禁用哆嗦的嘴唇发问道：“你……说我跟我妈一样……这
是什么意思？……”我太想了解自己的妈妈了，不会有人了解这种心情。所有人都
拒绝与我谈论她，包括晴玉姐。难道就因为她是自杀的吗？这我早已知晓，但她为
什么要自杀？！而且还怀着身孕！我想知道真相。

　　校长脸颊上的肌肉，神经质地痉挛着：“你肯定还不知道，你妈为什么要上吊
吧！我来告诉你……”气急败坏的校长一抓揪住我的头发向后扯去，不怀好意的恶
狠狠地说道：“那婊子在外面偷野汉子，还怀了他的野种……”校长的唾沫星子喷
了我一脸，“……臭婊子！活该她被众人戴上纸糊的高帽子，胸首前挂着破鞋，游
街示众了三天……”我屏着呼吸，生怕漏听了任何细节。校衣深吸了几口气后，继
续说道，“唉！……可怜的男人娶了个破鞋婆娘，颜面丢尽。你爸他气得发了疯。
只要是男人遇到这种事，都会发狂的。活该她，白天游完街，晚上回到家还要被你
爹毒打……他下手可真够狠的，她居然没被打死……”此刻，我似乎感到被戴绿帽
子的人不是我爹，而是他校长。“……不过，臭婊子再也无脸见人，就在这茅房里
解下自己的裤腰带，上吊了……”突然，我的头发被校长的手揪着，往后下方猛地
一拽，我的脸便随之向上一仰。“……看见这根横梁了吧，你妈就吊死在这。”接
着他又咬牙切齿地警告我：“你这小娼妇，再让我看到你缠着我的儿子们，我就在
学校操场上开你的批斗会。让全校师生都知道，你不但是小偷，而且还是个女流氓。”

　　大概是尿太急了，他迫不及待地掏出他的鸡巴，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往尿缸里
喷洒。这也是一个掏粪日的前一天，尿液从满满当当的尿缸里溢了出来，流到了他
的和我的脚下。

　　“我的大宝、小宝都跟着你学坏了……这太令我愤慨了。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
再次发生。你他妈的给我听好了，再让我发现你勾引我的儿子们，我会掐死你。”
他抖了抖他的鸡巴，然后拉上拉链走了。

　　我妈原来是被你们羞辱、摧残死的。我终于知道了真相。不过，后来我才知道，
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等着瞧！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跟你们没完，你们必需为我妈的死付出代价。

　　那一刻，我站在后院茅房的一滩尿液中，胸前有一团烈火在燃烧。那是因受污
辱和内心强烈的悲愤，而喷发的怒火。

　　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一条毒蛇盘居在自己的心底，它正在噬咬着我的心。当
时我十岁。二十多年后，这条毒蛇再次苏醒。校长的大孙子（大宝的独生子）——
八岁的大山，被我活活掐死，之后，又碎尸冻进了冰箱，我还吃掉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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