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仅仅十四天的假期飞快地逝去,何繁钰跟江子霖做了对标准的蜜月小夫妻,两
个人天天如胶似漆,大部分的时间除了待在度假村外,江子霖也安排了附近的旅游,
不至于太过无聊。
短短十四天内,何繁钰总共发烧了两次,这让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身体再差的人,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发烧得如此频繁。
小钰回来后的这两个月,她不仅身体虚弱,食量甚至日渐减少,明明该吃的补
品跟健康食品也都在吃,却还比刚回来时更瘦!
再下去,她真的会瘦成皮包骨。
他开始注意她的饮食,注意她的作息,然后开始预约挂号,要带她去看医生,
但每一次说好了,她却总是突然因公取消,不是临时要开会、就是要去现场、或是
哪个东西出问题,理由多如牛毛。
“我没有!真的有临时会议啊!”何繁钰窝在床上,不耐烦的阖上书。
“我这次约下星期天,你无论如何要给我揶出时间!”他不悦的走到床边,为
她把开水注满。
“是,遵命!”她假装听从。
最好是,每次都这样打哈哈带过。江子霖对她实在无可奈何,很想半夜把她拖
去看病,但又怕会惹她生气。
“嗳,我们的婚礼你这次打算怎么办?”江子霖兴致勃勃说道,“我老爸老妈
说,第二次我们可以自己办。”
“废话!”何繁钰好气又好笑的睨了他一眼,“谁有那个脸办第二次啦!”
连奶奶都说,第二次最好去登记就好,拜托不要大肆宣扬。
一年多前那个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几个月前的离婚新闻更是闹得沸沸扬扬,现
在要再结婚?江何两家没人想膛这浑水。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当然,何繁亮是表明两肋插刀啦,但是更快地被奶奶要求噤声。
“我这次可是认真的,我想要自己准备跟你的婚礼!”他拿出一叠照片,“快
点,你想要哪种风格的婚礼?要在哪间饭店办?”
何繁钰瞧着他那兴奋莫名的样子,觉得好像他才是新娘似的。
“如果说,我想要很平淡的,真的只是去登记而已呢?”她像猫一般偎向他的
手臂,“就你跟我,奶奶跟你家人,简简单单就好。”
江子霖有点讶异,依照她的生长环境来看,他没想到她的要求会那么少。
“我以为有机会自己决定的话,你会有想穿的礼服,办你想要的婚礼。”他一
切都是为了她着想,毕竟上次的婚宴大多为了顾及江何两家的面子。
有,她当然有。
事实上在度假村时,她就想穿着婚纱,站在海里和他结婚。
但是她不能辜负江子霖,这个她最爱的男人。
人生很短,他还有着比她长的时间,可以再找下一个更爱他的女人,两个人共
度……
不,不会有人比她更爱子霖了!不会再有人了!
但是,他可能会再爱上别人,她会成为一段过去、一段记忆,埋藏在他的心底,
甚至渐渐被淡忘。
“我说过,有你就好。”在成为一段记忆前,至少她要很用力的存在,才值得
成为一段记忆。
江子霖温柔的拥抱她,任她在怀间休憩。
下个星期六,就是小钰三十岁的生日了。
去年他送她什么呢?那时才刚结婚,他还不清楚她的喜好,但是他直觉她适合
再换辆车,所以买了一辆全新的蓝宝坚尼给她。
结果她瞪着那辆车,问他希望她被绑架吗?
那辆车现在还供在车库里,他舍不得开,小钰觉得太招摇,就只好放着生灰尘
了。
今年呢?历经了这么多事情,胡闹的离婚与复合,原本他希望把结婚排在小钰
生日当天,但是时间实在太赶了。
他知道小钰喜欢自然的风光,喜欢海、山或所有蓊郁的树林,因为环境的局限,
他找不到如度假村那样的景色,只能找到湖畔风光。
他买下了半山腰的一片地,早就积极的重建,使用原木材料。要打造成一处可
以休憩的场所。
靠山面湖,大自然的景色相映成趣,不需要什么人工离琢,那儿就美得像幅画。
那间度假小屋,就是他要送给小钰的生日礼物。
憋着不讲实在很难受,但他要是不忍下来,百分之百失去了“惊喜”的意义。
“这次你想去哪里蜜月旅行呢?”
“啊?”何繁钰有点呆掉,“我们才刚回来不久耶!”
“上次那次是补度蜜月,这次是二度蜜月,意义不同。”江子霖说得振振有词,
“我们这次去欧洲如何?”
“我没假了。”她轻笑着,天晓得两次蜜月会发生在同一年啊!
“请事假或病假都可以,没差多少。”他早就把假用完了,顶多薪水放着扣,
损失掉的还是足似过很优渥的生活。
二度蜜月……怕是没那个机会了。
何繁钰勉强打起精神,昂起下巴,瞧着江子霖的侧脸。
他正专注且带着兴趣的查看欧洲行程,手上拿着的是希腊风光,看得兴致勃勃。
于霖不但不再易怒,变得很容易乐在其中,从上次的蜜月到平常的出游,几乎
都由他一手包办,原本天性也暴躁的他,却愿意为了让她开心,做了这么多改变,
制造无数惊喜。
当然,大家都有点保留,因为这是好不容易复合的感情,谁也不敢再把坏脾气
搬出来,重蹈愚蠢的覆辙。
她是自私的,原本只希望可以再回到子霖身边,跟他一起生活,让人生的最后
时光有他陪伴。
但是她忘记去考量子霖的心情、忘记他也可能如她一般的深爱着自己,她回来
之后,他们之间的情感急遽加深,更因为失而复得,益加珍惜彼此。
她知道这样不好,迟早会伤害子霖,但她也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再多的痛苦
跟伤悲,总有一天会烟消云散。
何繁钰微微挪了身子,她又累了,疲软的往枕上躺去,江子霖为她覆上被子。
最近她明显呈现病容,这才是让他最忧心仲仲的事。
而且在蜜月时的热情拥抱中,他发现了一个异样,小钰的左胸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不知道那该怎么判断,但就是觉得好像有个东西卡在里头。
他不是女人,但是也看过相关的医学报导与常识,**若有不明异物,就必须到
大医院检查。
种种不好的状况让他联想在一起,这也是他毅然决然令人帮何繁钰挂号的原因。
半趴在枕边,他温柔的凝视着已经沉人梦乡的何繁钰,紊乱的鬈发披散着,他
细心的一一拂开她脸颊上的头发,嘴角不由自主的泛出微笑。
拥有她,让他觉得很快乐。
那是种无以言喻的满足感,他开始觉得他的人生、事业、感情各方面都再无后
顾之忧,似乎这样已经足够。
他祈祷着,一切都会没事。小钰的发烧只是营养不良,**的异样也只是小问题
而已,等检查后只需要休养或是打些点滴即可。
如今的一切都很幸福完满,他坚信,未来也会这么下去。
已入冬的山林凉意袭身,江子霖披上外套,才下车往小径里走去。
这条小径上铺了石板,两旁全是树木花丛,大概三公尺远的距离,就来到了一
处宽阔的庭园。
一个木造的坚固阳台,向外延伸,站在最前头便可以鸟瞰湖面风光,设计师在
阳台上设置的盆栽,种着四季的花卉,它们会陆续绽放娇艳的花朵。
他回身走进主屋,南洋风味的双层小木屋,一切都依照何繁钰的喜好打造,房
里有着窗台,窗户均是透明玻璃,坐在房里一样可以欣赏山景与水景。
“江先生。”设计师早巳微笑等待。
“辛苦了!”他环顾四周,非常满意这样的景观设计。“这些都做得很坚固吧?”
“呵呵,放心吧,我用的可都是真材实料。”设计师笑吟吟的踏上二楼的阳台,
“这里的景致真美,江先生好眼光!”
“这是要给我前……未婚妻的生日礼物。”连他都不禁赞叹这里的风光,他可
以想像小钰一定会喜出望外。
“未婚妻?”设计师显得相当讶异。她没记错的话,江子霖才离婚不久而已,
难道真的就是上次那个长腿辣妹吗?
“嗯,她现在有双重身分。”真是复杂得好笑,“前妻加未婚妻,是同一人。”
设计师一怔,“何小姐?”
她是上流圈子中炙手可热的设计师,认识这些千金小姐是相当平常的事。
问题是何小姐跟江子霖不是才离婚吗?设计师想通之后,难掩轻笑,看来是复
合了吧。
“那什么时候结婚?”这件事好像都没听说?
“还没定案,但年底之前会结。”他清了清喉咙,“不过这次会很低调,说不
定只登记结婚。”
“这是两个人的事,彼此才是最重要的。”设计师微微一笑,面向眼前的湖光
山色,“如果你们愿意来这里度蜜月的话,我会很感动。”
“哈哈,冬天来这里,只怕会很冷,而且我们决定去欧洲了。”为了怕设计师
难过,他赶紧再补充一句,“但这里是度假小屋,我们随时都会来。”
“我会请人定时清扫这里的。”设计师为他们考量得面面俱到。“那何小姐什
么时候生日?”
“今天。”
“今天?”设计师吓了一跳,时间这么紧迫。
“是啊,所以我才跟你约早上十点。”江子霖看了看表,“我必须先来确定这
一切都OK,再去带她来。”
“来回一趟要四个小时左右,这样我还有点时间。”设计师双眼发亮,好像也
准备了什么惊喜。
“时间?你不是完工了吗?”
“总要做点装饰,我可以在房内放点花办,准备一个蛋糕,再为你们准备一顿
晚餐。”两分钟的山路车程就有间民宿,她会请他们送餐上来。
“谢谢你。”晚上在这儿度过吗?应该很不错。“我们就在这窗台用餐,依山
傍水。”
“没问题,江先生您快走吧!”设计师忙催促着他。“四个小时让我准备是绰
绰有余了,现在天黑得早,您得快去接未婚妻来。”
江子霖感激设计师的贴心,健步如飞的朝车子奔去。
如此完美的度假小屋,送给他深爱的女人,他知道小钰一定会非常喜爱这个地
方,送礼就是要送到心坎里,他才会如此煞费苦心的准备这一切。
可别像去年那辆蓝宝坚尼,只能晾着生灰尘。
发动引擎,驱车向前,江子霖一颗心早巳飞到了台北居所里何繁钰的身上。
何繁钰坐在沙发上,双眼有些呆滞地看着桌上的提袋。
她没有想到,这回离开的行李如此轻简,扣掉在度假村添置的东西外,一个小
行李袋就够了。
表情凄楚的瞪着桌上的纸笔瞧,那张纸搁在桌上好一会儿了,她就是不知该如
何下笔。
今天是她的生日,从前几天起就发现子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常往外头跑,
回家后又噙着很得意的眼神瞧着她,她就知道,他在安排些什么。
但是,她要走了。
时间差不多,她该离去了,再待下去,她会舍不得走,也会让子霖起疑心。
她可以猜得到子霖今天应该是为她准备了什么惊喜,她很想留下来,也很想知
道那份惊喜是什么,但是她不能!
一切都要快刀斩乱麻,从今天起,她必须走出他的生命。
何繁钰紧咬着唇,才能忍住泪水不流。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提起笔,简短的写
下了最后的信笺。
他们离婚于黑色的七夕,在秋末冬初复合,然后她又选在她的生日,再一次伤
害子霖……
更伤害自己!
他们说不定比牛郎织女还可怜,因为再苦再久,牛郎织女还是能等到一年一度
的相会,而她,还剩多少时间?
要去哪儿她还没确定,总之先离开台北再说,先找个地方落脚,再通知苏妤莹。
何繁钰写完简短的信,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泪水还是不自禁的滑落。
泪水在纸上晕开成半透明的圆,很快的被纸吸去。
如果那滴泪是血,一定会是白纸上最沭目惊心的红。
她抹去泪水,抬起右手,手上那闪闪发光的婚戒象征他们灿烂的爱情,只可惜
现在的她蒙上了阴影,再也配不上这种璀璨。
摘下戒指,这是她二度戴上,又二度摘下的婚戒。
拎起手提袋,与上次的气氛不同,她这次真的是离情依依。
缓步的走向门口,她再三回头看向这个有着他们欢笑的家。她不懂为什么上天
要这样折磨她?为什么要让她用这样的方式走完人生?
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啊!
悲痛的心再也止不住泪水,任她再怎么抹也抹不尽,她终于忍痛将门给拉上,
这扇门将彻底阻隔她与子霖共同的人生。
亲自上锁,埋藏一切。
她希望子霖知道,她对他的爱没有半点虚假,只是……她没有办法许下一辈子
的承诺!
只因她的一辈子太短。
江子霖兴高采烈的出了电梯,才十二点多,立刻再出发回去,最慢也才三点,
时间还来得及。
当他拿出钥匙,插入钥匙孔时,他发现锁了三段锁。
奇怪?今天小钰明明请假在家里的,怎么会上锁,她出门了吗?江子霖狐疑万
分,火速开了门进去。
“我回来了!”他高声喊着,把门随手带上,“小钰,我们该走了,我今天说
要带你……”
走到房门口,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如同平日被折叠得很整齐。
他再往书房走去,琴房、视厅室、小办公室,都没有见着她的踪影。
出门了吗?江子霖拿出手机,猜想她只是到附近买个东西。
结果铃声响了,竟然在他们的房里。
走回房里,他在梳妆台上发现手机。小钰真是有够粗心,连手机都不带!不过
这表示她人在附近而已,很快就会回来了。
绕到外头,他有点心急,喜悦的心急,希望能赶紧接到她,立刻推她上车,驱
车直往那美轮美奂的湖畔。
一道刺眼的闪亮,因反射太阳光,直人他的眼。
他伸手挡住那道光,亮点是客厅茶几上某个物体,他皱着眉前进,每走一步,
心里就越不安。
因为这情景,似曾相识。
一枚戒指闪闪发光的躺在桌上,下头果然又压了一张纸。
该死的何繁钰!为什么又来一次?总不会又有人拍到他跟那位女设计师在一起
的画面吧!
江子霖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两次,他抄起纸条。这次绝对不是离婚协议
书,因为他们早就签过了!
亲爱的子霖——
我知道你一定非常错愕,或许非常生气,不懂我为什么又要离开。
我并没有对任何事不满意,只是你我的缘分已尽,时间也到了。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请你忘了我,找个更适合你的女人,幸福的过你精彩
的人生。
何繁钰。
江子霖读了又读,他几乎快把那封信看破了,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昨晚他们还说好今天要去庆祝生日,小钰一脸期
待的模样,假早就请好了,就等这一天。
他骗她说早上有个重要的客户得先去谈谈,其实是藉机先到度假屋去确定一切,
出门前更无异状,她还亲自送到门口,用撒娇的声音要他早点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何繁钰,你是哪一根筋有问题?
他瞪着桌上的戒指瞧,又把戒指扔下?说什么要他再找更适合他的女人?还幸
福的过日子?
天底下有谁比她更适合他了?这女人是发什么神经!
江子霖扔下纸,火速冲进房里,打开衣橱,发现果然属于何繁钰的位子已经空
了。
再到床头柜一看,原本不多的东西,现在也空空如也,甚至连浴室里的牙刷跟
盥洗用品也全都消失了。
她这次是玩真的!上次还只是先带走一些东西,这次虽然带回来的衣物不多,
但收得够彻底,彻匠到这问屋子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住!
他往床缘一坐,怒不可遏,尤其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无缘无故离他而去。
拿起手机,他头一通电话打给她的宝贝弟弟。
“哈罗,姊夫啊!”那声音真是轻扬飞快,听得江子霖更加不爽。
“你姊呢?”他沉着声。
“姊?姊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怎么跟他要人来了?
“何繁亮,你给我说实话,你姊去哪里了?”江子霖蓦地一声怒吼,何繁亮才
惊觉大事不妙。
“姊不见了吗?”
“她又给我离家出走!扔下戒指、留下一张纸要我去找更好的女人!她没跟你
联络吗?”
“没有!你说清楚,姊又离家出走了?到哪里?”
“我知道哪里还要问你吗?”他是哪句话听不懂,“你不知道我找别人!”
江子霖懒得再问没结果的答案,喀的一声就挂掉了。
还有谁呢?他记得小钰有个律师好友,就是上次陪同她来离婚的律师,他只记
得她姓苏,但是不知道她的全名或是电话。
他紧握着手机,回到茶几抓过戒指,立刻夺门而出。他决定先回小钰的娘家,
说不定她会回去那里。
该死的女人!该死的生日!明明现在应该和他很甜蜜的前往度假小屋的,为什
么会变成在寻找寿星呢?
何繁钰!你给我滚出来!最好立刻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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