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骆良南转醒时,臂弯里的人儿不见了,他狐疑的轻触被窝,发现床单冰冷已久。
他紧张的下床找寻,只找到邬小康留下的简单纸条——我出去晃晃,午餐前回来。
这丫头!她是可以随便趴趴走的人吗?骆良南无奈极了。虽说在这里住了一个
多星期,她应该已熟悉饭店设施,但是依照小康那种好奇和向前冲的个性,他实在
很怕她受伤。
匆匆忙忙的梳洗,一边揣测她会到哪里去溜达。偏偏饭店这么大,他……嗳,
还是叫服务生找吧,这么多天了,他们早该认得小康的模样!
正准备打电话时,门铃却响了,他狐疑的往门口走。她连房卡都没带吗?骆良
南边想边拉开门,准备先好好训一顿——
“妳怎么可以……Susana……”他惊愕的望着眼前的美女。
“嗨!”方政舒虚弱的打招呼,“我可以进去吗?”
“嗯……OK!”为什么Susana会知道他在这里?
啧,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他有留下房号和传真机,以防万一有事时,请Apple
传真过来。
公司很多男生都很照顾她,要问出他的下落并非难事。
“妳怎么突然来了?”他望着她,还是有着歉疚。“身体好了吗?能够做这样
长程的旅行?”
“我已经在这里了。”她环顾了下整间房间,“你果然是跟……邬小康一起来
的。”
“Susana…我很抱歉!”骆良南由衷的道着歉,“我如果早发现我对小康的情
感,不!是早发现对妳的情感其实……”
“Larry !我快死了。”
方苡舒忽然语出惊人,用一种濒临绝望的口吻。被她的话语震慑住,他无法置
信的看着她。这个还能搭飞机来找他的Susana竟然……快死了?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有些体力不支的扶着桌子坐下,整个人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骆良南赶紧倒了杯温开水给她。她看起来太苍白了!
“对不起……可能昨天没睡好。”她的**毫无血色,还勉强挤出微笑。
“Susana,妳身体这么差,为什么非要飞过来找我不可?”他担忧不已。有什
么事非得当面说呢?
“因为……”她凝望着他,豆大的泪珠瞬间落下。“我好想你,我知道你跟邬
小姐在一起,但是我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见你一面。”
他的心彷佛被揪着般,对她的怜惜与亏欠,同时涌了上来。
骆良南坐到她身边,生怕她随时会厥过去。
“我快死了,医生说我活不过明年春天。”她幽幽的泣声道:“我就这样死的
话,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
“Susana,妳有没有去别家医院检查看看?或许不一样的医生会有不同的判断,
我可以为妳安排。”
“娶我好吗?”方苡舒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忽然就包握住他的双手。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剩下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但是我好想当新娘子,嫁给我最爱的人。”她
可怜兮兮的央求着,泪沾垂睫。“求求你就当可怜我,完成我在世的最后一个愿望
吧!”
娶Susana? !骆良南诧异的看着跪倒在眼前的女人。她几乎是风中残烛,仅存
几个月寿命的女人,就为了他,不惜搭飞机耗费生命力来找他。
“你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吗?跟我提出交往才没两天,就移情别恋了?”方苡舒
准确的抓住他的弱点,“那就完成我这个微薄的愿望,如果没有邬小康的出现……
说不定我们现在早就结婚了!”
“对不起!那时我真的……”他真的没有想到,交往不到两天,其后的交集多
半是慰问,她会爱他爱得这么深。
“没关系,以前的事追究也没有用了!你并不知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爱
你的时间比你想象的长很多很多……”她紧咬着双唇,一脸痛苦的换了口气。“我
只想当你的新娘子,陪我走完最后的人生……我死了之后,就不会再阻挠你跟邬小
康了!”
“Susana,话不是这样说!”他无法残忍的推开她,“我愿意陪伴妳,但是结
婚这件事情……”
“让我穿着白纱,走过红毯……就不到三个月啊!”泪水泉涌而出,方苡舒已
然泣不成声。“你真的无法帮忙完成一个将死之人的愿望吗?”
她跪下身子,不顾一切的环抱住他。
她是如此激动又如此娇弱,她全身都不住的颤抖。
天!骆良南陷入了挣扎。他万万没想到前女友的病情会突然加重……难道是他
的关系吗?她说早就对他一见钟情,对他而言的两天,对她却是两年的爱恋!
所以她期待交往已经很久了,他却这样背弃了她……说不定病情严重的她,因
为看了他那封信,才彻底走入绝境!
他能这么自私吗?快快乐乐的跟小康去欧洲结婚,让Susana一个人在病房里看
着窗户隔出的有限天空、抱着憾恨而亡?
他做不到!如果整件事因他而起,他就更应该负责到底!至少他说过,做不成
情人,他也愿意照顾她一辈子的啊!就只有三个月……或许,他可以完成她的愿望,
但是他们之间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
只是完成一个可怜女孩的遗愿,这应该没有错吧?
“我不会跟妳有夫妻之实。”他凝重的开口,“小康也必须跟我们一起住。”
正环抱着骆良南的方苡舒勾起一抹笑。她就知道,心肠好的人都很容易被泪水
与死亡拐骗。
抬起头,她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没关系,我知道你的立场……”她咬了咬唇,“可是让邬小康跟我们住在一
起,我、我办不到。”
“Susana!”
“我只要瞧见她,我就没有办法释怀,对不起!Larry ,我是一个心胸狭隘的
女人!”她双手掩面痛哭,“虽然明明是我单恋你两年,可是我的情感还是付出了,
我没有办法面对邬小康!”
“Susana,她并不是故意的,她也没有横刀夺爱……”骆良南按住她的肩头,
希望她能谅解。
“我知道,我都知道……跟你们的十四年比起来,我那两年算什么?”她继续
在掌心中演着戏,“不过我就是没办法接受她!”
“但是我不可能跟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把小康放在别的地方!”这就太无理
取闹了,小康也断不可能接受。
哎,就知道没这么好打发。
方苡舒在心里盘算,缓缓放下双手,可怜兮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能
做过份的要求。”
邬小康那只乌鸦,她亲自解决好了。
“这是我欠妳的。”他沉痛的说着。他该负起道义责任。
骆良南将她扶起身后,便到厨房吧台煮一壶咖啡。现在就等小康回来,必须跟
她说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方苡舒只身坐在餐桌边,冷冷的挑着笑。乌鸦也想要变成凤凰,真的太异想天
开了,哼!
踏着极度轻快的脚步,邬小康强忍着不让自己尖叫出声,手里拿着一张支票,
愉快的奔回房间。她早上起来时,换了一件轻便的衣服,不想打扰沉睡中的阿娜达,
就一个人跑去玩吃角子老虎,结果让她看见了昨天晚上就坐在机台前的一个凸肚老
外,他看起来一脸疲惫,还在那儿拚命的玩。
她考虑过机率问题,所以在附近机台玩了几轮,终于让她等到那个老外离开。
准备了一盒零钱,她给自己设的停损点是一百块美金,只能玩五次,五次都没
中奖,就要乖乖的回家。
岂料,她只花了四十元,也就是第二次拉霸时,亲眼看着三个图案连成一线了!
三百万美金!三百万美金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吶,赌场人员放拉彩
炮、众人欢呼,赌场经理还请她合影留念,当场开了一张支票给她!
还派人一路护送她回房间,她望着支票上的数字,开心得手舞足蹈,这下,她
真的可以当自己的豪门了!
“你们等我一下。”她用英语交代护送的服务生留步,她现在就非常乐意给他
们高额的小费了。房卡一刷,她欣喜若狂的进门,门边的小碗里骆良南放了许多零
钱和小钞,所以她抓起两张美金,就塞进服务生手里,还不时的回应着“Thank You”
关上门,她拉开嗓门准备报告这个好消息,但声音硬生生的梗住。
方苡舒?她瞠目结舌的望着就坐在餐桌边的身影。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她房
里?
“妳……妳在这里做什么?”邬小康立即冲上前去。她还真没眼花!
“我来跟……Larry 谈事情。”她说话有气无力的,还不时抚着胸口。
“谈什么事?”回过身去,骆良南正从吧台里走出来。“南?”
南?方苡舒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那应该是她叫的吧?
“嗯,有件事想跟妳商量。”
南哥哥面有难色,她看得出来。只要事情一扯到方政舒这女人,她就有非常不
好的预感。
“我们打算结婚。”病美人适时的插进一句话。
“咦?!”邬小康猛然回首。谁跟谁打算结婚?
“Susana,妳让我说!”骆良南皱了眉。这种事是要前因后果说清楚的,哪能
像她这样没头没脑?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方苡舒话说不全,忽然脸部痛苦的扭曲,胸口一
按,直直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邬小康呆站在原地。现在是怎样!
“Susana!Susana!”手上的咖啡杯应声落地,骆良南飞快地冲到方苡舒身边。
“药呢?妳的药呢!”
“在……在房间……”她吃力的说着,“没、没带出来……”
骆良南慌乱的把她的手提包翻开来找,果然瞧见一张房卡,映在邬小康脑里的
问题却是:她也住在这里?
“妳房间几号?Susana,振作点!”
方苡舒喃喃的报了四个号码,他连瞧都没瞧邬小康一眼,飞也似的奔了出去。
心脏病发是在跟时间赛跑,Susana怎么如此大意,竟然没把药随身携带?
只是门一叩,邬小康立刻摆了脸色。
“演够了,可以起来了吧?”她踢了踢方苡舒的身子。
“喂!妳鞋子干不干净啊!”应该躺在地上的病美人立刻坐起,一掌打掉她的
脚。
“中气十足嘛,我就知道!上次妳晕倒时我量过脉搏,明明很正常。”邬小康
丝毫不客气,“妳说清楚,妳跑来有什么企图?”
“哼!”方苡舒也知道骗不过对方。上次假装发病晕倒时,她竟动手量她的脉
搏,却没说破,她也只好继续装昏迷,但是乌鸦果然已经知道她是装病的。“我来
跟我亲爱的南——讨论结婚事宜。”
“谁跟谁结婚?”
“我跟他啊!”方苡舒嗤之以鼻的怯了声,“难道妳以为会是妳吗?育幼院的
乌鸦!”
“南怎么可能要娶妳,拜托妳说正常一点的话好吗?火星人!”什么乌鸦?她
听不懂。
“等他回来妳就知道了,他会非常乐意娶我的。”方苡舒勾起妖艳的笑容,
“我很快就会是骆太太,而妳呢,还是回去妳那个育幼院吧,穷酸女。”
“妳别三句不离育幼院的,育幼院碍到妳了吗?”邬小康直觉一切都不对劲,
“我不在乎妳使了什么诡计,但是只有我才是南的女人!”
“别太天真了!哼!”方苡舒撇撇嘴,“不管我使什么诡计,他要真爱妳,就
不可能娶我吧?”
她皱起眉头。不对!事情真的不对!
门边传来声音,说时迟那时快,方苡舒这女人立刻又倒在地上,开始抽措气喘
……靠,会不会太厉害了啊,她以前演过电影吗?
骆良南冲进来把手里的药喂她吞下,心急如焚的模样,邬小康全看在眼里。
“那是维他命吧?”她终于忍无可忍。“妳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方苡舒!”
“小康?”骆良南转过头,疑惑的看向她。“妳别那么大声,Susana会受不了
的!”
“天!她在演戏,她从头到尾都是装病的!”邬小康马上蹲到她身边,不客气
的扯过她的手。“你现在立刻量她的脉搏,正常得跟一般人没有两样!”
他倏地拉回方苡舒的手,一脸无法置信的瞪着她。
“妳在做什么?妳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在一个濒死的人面前,指控她装病?
臂弯间的方苡舒开始哭泣,哭得既悲伤又绝望,往他怀里紧缩,让他不得不紧紧护
着她。
“放开她!你怎么可以在我面前拥抱别的女人!”邬小康气急败坏的意图扯开
他的手,却反而被一把推开。
“邬小康!妳客气一点、仁慈一点!”他低吼着,“Susana已经剩不到三个月
可以活了!”
什么?狗屁!邬小康恍然大悟的看向偎在骆良南怀间的女人。她知道了,知道
方苡舒用什么手段了,她特地飞来这里,告诉南她已是将死之人!
“她这样说……你就信?”但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南哥哥天生就是个软心肠的
人!
“邬小康,够了!妳怎么能这么无情、这么刻薄!”骆良南怒不可遏的制止了
她,“susana已经很虚弱了,妳不要再刺激她!”
虚弱……她现在才虚弱咧!
“是你根本搞不清楚事情状况!”邬小康深吸了口气,“然后咧?她就特地飞
过来告诉你她要死了,还有什么?”
骆良南受不了她的口吻。小康该是个活泼善良的女孩,为什么现在会这么冷血
无情?“算了……算了!”怀间的可怜人儿扳着他的肩哭泣,“不要说了!我不要
结婚了,我不想影响到你们……小康不会谅解的!”
“我会娶妳,我无论如何一定会娶妳。”骆良南坚定的说出自己的决定,面对
邬小康的冷漠,他撒掉了商量的余地。“我说到做到,妳别担心了好吗?”
平地似乎鸣起大雷,邬小康一口气上不来,她拧紧眉心看着地上的一对男女。
南哥哥亲密的紧抱着方苡舒,而方苡舒更是紧环着她的男人。
然后,他们要结婚?
“结婚是什么意思?”她颤着声音问。
“我要娶她,让她当骆太太……直到她死亡为止。”骆良南昂首瞧着她,“小
康,这是我们欠她的。”
“我从没有欠她什么!”她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她是骗你的!一旦结婚后
她就不会离婚,她也不会死!”
“邬小康!”骆良南再也无法忍受,轻柔的将方苡舒放下,人却跳了起来,忍
不住的对着她大吼,“我拜托妳有点良知好吗!”
泪水才从邬小康的眼角渗出,就被她抹掉了。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用一种嫌
恶态度瞪着她的男人,再看着地板上那冲着她扬起胜利笑容的女人,她知道,这一
着,她是输定了。
“我不想讲了。”她缓缓后退,“我跟方苡舒,你只能选一个。”
“仁慈一点,妳不该这样。”骆良南冷着声音说。
“我只对值得的人仁慈。”她稳住步伐,开始踉跄的往保险箱去。她要拿自己
的护照,她现在就要走人。
见到她慌乱的拿着护照,收拾行李,骆良南不禁涌起无法承受的绝望。为什么
小康会这样的决绝,丝毫没有同情心又如此残酷?
若不是他们,Susana也不会发病至此啊!
“只是三个月,完成她人生中最后的愿望,很过份吗?”他上前,抓住她关上
拉炼的手,用一种乞怜般的眼神看着她。
只有她知道,方苡舒嫁给南哥哥后,必定会“奇迹似”的复元,绝不会死,更
不可能离婚。
“你这辈子只能娶一个人。”又到了抉择时刻。“我,或她?”
“我会娶她。”骆良南紧握着拳头。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深爱的女人会有如此
丑恶的嫉妒心。
邬小康二话不说,拎起袋子,直直朝门口走去,她一边走,一边睨着地上的方
苡舒正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
“别得意太久。”她出言恫吓。
“邬小康!够了!”闻言的骆良南更加气愤,破口喝骂。
她回首,冷冷的望着他,“再见。”她双眼燃烧着极度愤怒,拉开门,甩上就
走。
她在门外与推着餐车的服务生错身而过,他们都很疑惑,但还是往骆良南的房
里推。
“这是赌场庆祝邬小姐夺得三百万美金的头彩致上的蛋糕。”服务生送上蛋糕
便离开了。
“原来……她已经有钱了,所以不要你了吗?”再度安静下来的房间中,方苡
舒用柔弱且不确定的嗓音,狠狠的补了骆良南一刀。
做自己的豪门……是这样吗?已经有本事当自己的豪门了,就可以什么都不要
了吗?邬小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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